领充分亮了相。
陈兵巍国皇宫外,赵缭却没有立刻攻占皇宫, 只是将皇城围得铁桶一般,自己却去了郊外的荒滩。
那日,阳光慨然铺在荒滩之上,将大大小小的砾石、土坷都照耀得散发着闪闪金光,将本就辽阔的荒野延伸得更无边无际。
赵缭走在荒原之上,干哑的鸟鸣和自己的脚步,是天地之间唯一的回声。
可赵缭不觉得孤独。
在这片贫瘠的土壤之下,是两万安州亡魂。
他们被葬在离海不远,离家千里的地方,找不到故土的方向。
赵缭在荒原的中央跪伏了一整日,没流一滴泪,没说一句话,直到变成和身下荒野难分彼此的颜色,积蓄着一样的能量和怨恨。
回城中驻地,路过城门时,赵缭没抬头。
在这座平静的城门上,曾悬挂过赵崛的人头。在阴凉安静的城门洞中,目睹祖父和父母相继离世惨状的赵桢飞奔而过,要去给城外的安州军报信,被乱箭射死在此。
第二日天亮时,丽水军冲入巍国皇宫。
第三日天亮时,丽水军离开巍国皇宫。
当后军最后一人离开宫城时,背后恢弘的皇城中,已无一活口。
几日后,赵缭屠宫的消息传回盛安,寄居盛安的巍国国君在当夜自缢。
在征战期间,赵缭恪守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不想过去的事、不想以后的事,只想如何能活到明天的事情。
战场瞬息万变、凶险万分,一瞬间的分心,都是马革裹尸的原因。
哪怕是这一仗,背负着太多的仇恨,也背负着太多痛心的一仗,赵缭都做得很好。不论是黑天白夜,不论是在将士中间还是独自一人,她脑海里都只有和战局相关的事情。
实在心乱如麻的时候,就练枪,燃烧生命一样地练枪。
可再次站在玿关关隘下,饶是赵缭心智再坚定,也难免一瞬的失神。
那年,军出丽水,北出玿关,观明越骑千骑卷平冈,是为捐躯摩顶,力救国难。
如今故人踏故地,早已是,物是人非。
“叛军”“反贼”,赵缭并不避讳听到这些刺耳的说法。因为她清楚,自己此去盛安,是为什么。
赵缭双腿夹动马腹,拉动马缰,率先向关隘进发。
“随我冲关。”
丽水军突破玿关的军报和皇城的丧钟声,同时响彻盛安城。
康文帝在惊叫一整夜后,薨于惊惧之中,结束了短短两年的统治。
城墙内,君主一命呜呼。城墙外,强敌步步紧逼。
一时间,朝廷、宗室、民间,有人打算盘,有人怀鬼胎,有人寻靠山,有人起内祸。但更多的人,是茫然四顾,在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中,惶惶不可终日。
在赵缭兵进盛安城前,盛安城已经大乱。
从唆使康文帝戕害赵崛起,就冷眼旁观的李诫,此时瞄准时机,趁四海无主、储君年幼的动荡之际,率千名死士闯宫,轻而易举就突破早已与他沆瀣一气的禁军和金吾卫。
“殿下!拿下了!”一名全副武装的死士拎着李绮的后衣领,把他连拖带拽带了过来,向负手而立、面朝龙椅的李诫禀告道。
这是李诫距离龙椅最近的一次,但他没有贸贸然坐上去,只是看着金碧辉煌冷笑。
半世费尽心机,争得头破血流,挣扎得似鬼非人。可原来所谓的龙椅,真的就只是一把椅子。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李绮脚一落地,就开始拼命挣扎。
“吵死了……”对自己的亲侄子,李诫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只一扬手。“送去让他爹好好哄他。”
“是!”死士得命,对着李绮的后颈长刀高举。
“噗”的一声,粘稠的血溅了李绮满脸,温热的触感仿佛在跳动一般。
李绮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就看到上一秒还云淡风轻欣赏龙椅的李诫,捂着自己中箭的心口,赫然倒下。
李绮第一次这么近看到杀人,一时吓得怔在了原地,甚至没意识到殿中的众多死士像韭菜一样,一茬茬地倒下,其中就包括身后控制着他的那几个。
李绮怔愣着转过身来,一眼就看到正跨进殿中的李谊,想也没想就向着他飞奔了出去,一把抱住李谊,嚎啕大哭起来:“七叔!七叔!你终于来了!”
在李绮抱住自己腿的那一刻,李谊已经先立刻蹲下身来,轻轻拍着李绮的后背,柔声道:“没事了陛下。”
李绮浑身一抖,缓缓放开李谊直起身来,泪眼汪汪地问道:“七叔,我还可以是陛下吗?”
李绮就站在龙椅前,还手握储君的正统。可自从父皇殡天以后,时刻的无助让李绮感觉到,自己不过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
“先帝可留遗旨?”
“父皇留了的,传位于我。”
“那陛下就是陛下。”李谊抬手,擦去李绮眼角的泪水。
李绮双手下意识地握住李谊的胳膊,像是走失的孩童终于找到了家人一般。
“七叔,您……会保护绮儿吗?”
病容满面中,李谊还是强撑着笑了笑:“陛下相信臣吗?”
第337章 两军
“相信!”李绮没有任何犹豫地脱口而出, 随后又有些难受和愧疚:“可是赵侯也是七叔的亲人……”
说完,李绮向后退了一步,长揖而下, 将头埋在胸口, 颤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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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与我的过错, 我们父子愧对赵侯, 也愧对七叔。”
寥落宫廷, 走投无路时说这番话, 即便是年幼的孩童,也难免没有装乖卖好, 获取保护的嫌疑。
可就是再多疑多心之人,看着此时的李绮,也很难有此猜忌。
痛苦像烙印一样刻在一双年幼的眼睛里,绝非一日之功。
李谊看着站直了身板,也不过和蹲下的自己平齐的小少年。
寥落阴暗的金銮殿中,他脊背挺得越直,就将眼中的痛苦显得越深。痛苦越深,越让他的脸庞显得年少。
李谊心如刀绞,轻轻抚摸着李绮的脑袋, 强忍住酸涩, 只有一遍遍道:“绮儿,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是我父皇的错,听信谗言、迫害忠良。”李绮平静得不像一个孩子:“我父皇不在了,可总得有人向赵侯偿命。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七叔……”
说到这里,李绮刚干燥一点的眼睛再次湿透:“那可是两万条人命!他们……他们总出现在我的梦里,什么都不说, 就只是哭……”
李谊将李绮搂进怀里,轻轻拍他的后背,心绞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将头靠在李谊的肩膀上时,李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方才大人一般的平静荡然无存。“七叔,我害怕……我害怕……”
黄昏的余辉将金碧辉煌的殿宇,割成截然的两半。
一半是金光尤在,一半是晦暗无明。
明暗交替之中,行至末路的悲凉之感陡然而生。
一句“别怕”,李谊怎么都没说出口来。就像此时李谊多么想笃定地安慰李绮一句,说“别担心,会好起来的,会没事的”。只有这样的笃定,才能安慰到这个全然受惊的孩子。
可起码,他不该骗他。
李谊如柴的枯手在半空顿了顿,才又缓缓落下。
“绮儿,有七叔在,这些风雨就落不到你身上。”
“七叔,绮儿就只有您了!”李绮把李谊抱得更紧,这时半年内先后丧父丧母的孩童,心中的恐惧才能稍安勿躁。
过了半晌,李绮突然轻声开口道:“七叔,我还有一件事想求您。”
“嗯。”
李绮直起身来,认真地看着李谊:“就算最终,我还是死在了赵侯手上,这也是我与父皇欠她的。请七叔,一定不要因此与赵侯心生嫌隙。”
李谊悲伤的眼中一点点泛出亮光的,是不可思议。
李绮今日第一次挤出一分笑容,全无孩童的天真,徒增无尽的悲凉。
“父皇薨逝,李诫身亡,七叔已无手足。等我一死,七叔的亲人便更少,所以不要再与赵侯离心了。赵侯在,七叔就还有家。而我们,只是还了欠赵侯滔天血债中,微不足道的一点。”
李谊心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下下抚摸李绮还没脱去稚气的脸蛋。
当初宣平帝将皇位传给身体羸弱的二儿子李谳,有很大的考量是最宠爱李绮这个孙儿。
李谊看着李绮稚嫩却清明、坚定的眼睛,心想未来,他或许真的会成为一个好君主。
可是,他没有未来了……
李诫死后,原本与他勾结的禁军和金吾卫,见从龙之功成了辅逆之罪,担心李绮那小崽子回过味来清算他们,干脆趁乱暴动搅浑水,想着杀了李绮后再扶植宗室子,他们还是从龙之臣。
眼见守卫宫城的禁军和金吾卫全副武装地杀进宫城,对为先帝守灵的百官及手无缚鸡之力的宫人们大开杀戒,嚣张地直奔金銮殿和内宫,一支千人的队伍从后面扑来,一举歼灭暴动的贼人们。
百官们在万分惊恐之中,见这支军队平乱后接管了宫城,把手在各要害处,重修皇宫防务。这时,众人才知道这支好像从天而降的救兵,是进都勤王的京畿守备军。
动荡之后,李绮举着先帝遗诏走到了群臣面前。在他身后站着的,是自从被贬为庶人后,就再未露过面的李谊。
内侍宣读完先帝传位于皇太子李绮的遗诏后,群臣鸦雀无声,无一人叩拜。
李绮负在身后的手攥紧了衣裳,眼含怯色看向了李谊。
李谊面色如常地走到李绮面前,背负着一道道狐疑的目光,从容撩袍,跪地叩首道:“神器无主,宗庙空虚,请陛下谨遵大行皇帝遗诏,承袭大宝、践祚登极。”
说完,李谊在沉默之中俯首三叩。
迎着群臣,李绮原本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可看到面前的叔父,李绮狂跳的心渐渐静了下来,沉稳道:“准!”
李绮俯身扶起李谊,随即向前一步,朗声道:“着礼部即日起,筹备先帝之遗典及朕之登基大典。
皇叔李谊,复其爵位,即日起辅朕监国。大小律令凡不从者,罪同抗旨!”
这时,群臣中终于有人站出来,声音虽不大,但也足以所有人都听到:“外有强敌紧逼,内拥幼君岂不是自寻死路?”
事实上,所谓的“幼君”不过是借口。
如今赵缭拥兵自重,已在巍国报仇雪恨,眼见着就要西进盛安,群臣人人心慌意乱。就在这时,康文帝薨逝,群臣无不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或可以此稍减赵缭的怒火。
可若是此时扶植康文帝的亲儿子上位,岂不是更激得赵缭厉兵秣马,给了她杀进盛安的由头。到时候,遭殃得还是他们这些毫无抵抗之力的臣子。
因此,在先帝薨逝后,群臣无一人拥立唯一的储君即位,甚至守灵都受得魂不守舍。
人群中附和声渐起。这时又有人更犀利道:“何况先帝生前下罪己诏,承认此番灾祸皆系其过。请问罪君之诏,可为诏否?罪君之嗣,可承袭否?”
不少人立刻响应。
李谊不忧不恼,双手握在身前,仪态谦逊而言语沉静道:“杨大人,君虽幼,有贤臣相佐,也可君臣相济,共克时艰。
楚大人,君之过自有百姓千秋品评,可罪君之诏亦为诏,否则罪己诏又焉有效力?”
这时,群臣之首的一名老者双目灼灼看向李谊,沉声道:“殿下,如今兵指国都、撼动朝野的人,可不是旁人,是您的王妃。
外有赵缭雄兵虎踞,内有殿下您扶植幼主。殿下,不是我等不遵先帝遗诏,实在是不敢遵之啊。
老臣不知,遵旨遵出来的,到底是李家的天下,还是赵家的天下。更不知这李家的天下,到底是哪个李?
臣斗胆以为,不遵此旨,才是顺应先帝旨意。”
此言一出,不少人被点了穴清醒过来一样,甚至有人惊呼出来:“对啊!代王和赵缭才是一家人!”“看来两人早有谋划,要里通外合!”
吏部尚书庾势绵里藏针的一番话,顿让李谊站在日光下,却有大梦一场、恍如隔世之感。
他下意识用余光四顾,随即恍悟,苦笑着想:没错了,也是在金銮殿。
十五年前的金銮殿,他们就是这样给他定罪的。
兵指国都、撼动朝野的人,可不是旁人,是他的亲舅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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