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莺突然出现,定是桑烈有事要传讯。
只是狸尔刚踏进圣殿那巍峨阴森的大门,还没来得及去找桑烈,倒是先撞见了大祭司利拉雷克他们。
此刻正是圣殿例行的夜祈祷时间。
恢弘的中央广场上,巨大的虫神雕像在无数烛火与灯盏的映照下,投下巍峨而沉默的阴影。
身穿白袍的祭司们整齐列队,低沉的诵经声如同潮水般在冰冷的石柱间回荡,香火弥漫,气氛庄严肃穆。
像狸尔这种心思压根不在侍奉虫神上的挂名祭司,往常是能躲就躲,这种例行公事的集体活动他基本不参加。
今天撞上,纯属巧合。
但当狸尔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片整齐的白色身影时,却敏锐地察觉到,利安诺林居然不在。
利安诺林属于那种比较死板的,表面上的工作是一定会做的,作为利安西亚家族着力培养的继承者,身份使然,这种关乎体面与表率的公开活动,几乎从不缺席。
可是,利安诺林的位置,此刻却空着。
这很不寻常。
狸尔心头那点因为撞见利拉雷克而提起的警觉,又往上蹿了蹿。
总觉得这里隐隐透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圣王虫的选举在即。
圣殿这潭水,表面越是平静无波,底下恐怕就越是暗流汹涌。
狸尔和利安诺林,眼下都算是圣王虫之位的潜在候选者。
南派斯暴毙,圣殿最高权力宝座空悬,七大家族乃至其他有野心的势力,必然会铆足了劲,想方设法把自家最拿得出手的雄虫推上去。
竞争关系是明摆着的。
但在狸尔看来,对手和对手之间,那也是天差地别。
比起那个眼高于顶、骄纵跋扈、心思歹毒还自以为是的法毕睿,利安诺林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优质对手了。
至少,在这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圣殿里,利安诺林算是个相对正常的,冷淡疏离,行事有章法,身上有刻板的、属于旧式贵族的骄傲与克制。
狸尔最瞧不上的,就是那种人品低劣、毫无底线的家伙。
没素质,没道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视他人如草芥——这种货色,在他这儿直接打入十八层地狱都嫌不够。
废物利用?
那也得是“物”才行。
那种玩意儿,连“废物”都算不上,纯粹是浪费空气,污染土地的垃圾,多看一眼都嫌脏。
法毕睿在他心里,大概就属于这种不可回收垃圾“的范畴。
而利安诺林,虽然立场不同,未来免不了博弈,但至少还是个可以过招或者合作的对手。
至于现在嘛。
狸尔当然不好中途插进夜祈祷的队伍里。
那感觉就像上课上到一半,突然大剌剌走进来一个学生,实在太扎眼,也太失礼了。
狸尔正准备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谁知那边庄严肃穆的诵经声恰好就在这一刻,结束了。
因为平常也不参加,所以狸尔也不太知道夜祈祷具体的结束时间是什么时候。
没想到居然正好是现在。
真是倒霉他爹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紧接着,就见大祭司利拉雷克率领着一队身着白袍、神情肃穆的祭司,不偏不倚,正朝着狸尔所在的方向稳步走来。
那一行人步伐整齐,在空旷的回廊里踏出沉闷的声响,像某种无声的压迫。
狸尔挂上那副惯常的、挑不出错却也看不出多少真诚的浅笑,站在原地,微微颔首致意。
“大祭司,各位祭司,晚上好啊。”
他脸皮一向很厚,完全没有半点溜了夜祈祷的心虚。
这段时间,狸尔在圣殿内部其实颇不受待见。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这神使早就到了南王艾维因斯那边。
狸尔手里捏着法古斯家族的案子,更是直接捅了圣殿七大家族利益网的要害。
法古斯家族在圣殿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狸尔查他们,无异于在圣殿这锅看似平静的油里,狠狠泼了一勺水——炸不炸锅另说,但溅起的油星子绝对够几大家族喝一壶。
此刻,这群以利拉雷克大祭司为首的祭司们看向狸尔的目光,表面恭敬,底下却藏着审视、疏离,乃至隐隐的排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紧绷感。
只见利拉雷克大祭司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慈蔼又威严的笑容,缓缓开口:
“狸尔啊,圣王虫选拔在即,你既是祭司,还是应该多留在圣殿里,与诸位同僚多多亲近,聆听神谕才是。”
狸尔心里门清,这是拐着弯敲打他,嫌他老往王宫跑,立场太鲜明。
他面上不动,打着太极推了回去:
“大祭司说的是,可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王命在身,查案要紧,必然要尽职尽责。只是……”
他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今天怎么不见利安诺林祭司?夜祈祷这等大事,他向来不会缺席的。”
他话音才落,站在利拉雷克身后稍远处的一位白胡子老祭司,立刻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
那老祭司法纳眼神不善地剜了狸尔一眼,语带讥讽:
“利安诺林祭司不过是今日一次夜祈祷没来,而你,次次都不来!你怎么有脸在此说这种话?”
利拉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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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适时地、象征性地呵斥道:
“法纳祭司!怎么能在圣殿之中、虫神面前如此直言不讳?”
可他语气平平,半点严厉的意思都没有,倒更像是走个过场。
闻言,法纳又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言语,但那不满几乎溢出来。
狸尔挑了挑眉,非但不恼,反而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哦?怎么,难道圣殿之中事事都要听法纳祭司的了?我不过随口一问,又犯了哪条规矩?法纳祭司如此激动,我倒真想请教请教。”
利拉雷克立刻摆出和事佬的姿态,虚伪地笑了笑:
“狸尔,不要见怪。法纳祭司的侄子法毕睿,如今被审判庭关押,他心情难免不好,言语冲撞了些。”
狸尔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却带着刺:
“那我见着他,还影响我今天的心情呢。怎么,这世界难道是,谁心情不好,谁就有理了?”
利拉雷克这只老狐狸,最擅长逢场作戏、虚与委蛇,见状立刻打圆场:
“好了,不提这些了,莫要伤了和气。”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来似的,用遗憾的语气说道,
“说到利安诺林,他这段时间不幸感染了风寒,病势来得急,恐怕……也无法参加接下来的圣王虫选举了。真是可惜。”
他话锋又一转,目光落在狸尔身上,“狸尔啊,其实,我一直很看好你。你有能力,有神眷,是有很大机会接任圣王虫的。”
狸尔听了这话,心里简直想冷笑出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这只老狐狸会真看好他?
利安诺林那边不知出了什么状况,狸尔这段时间对圣殿内部消息的掌握确实有些滞后。
狸尔懒得在这儿和这群老狐狸打机锋,随意搪塞了几句便抽身离开。
他得去找桑烈。
桑烈肯定是有要事,才会让黄莺飞到王宫传讯。而且,狸尔自己也有重要的消息要与他们互通。
根据伊生的话,狸尔推测,圣殿地下掩埋的那上千具尸体,十有八九就是旦虫一族。
狸尔先回了趟自己的房间,虚晃一枪掩人耳目。
确认无人尾随后,他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直奔那处骇人的藏尸地——他与桑烈他们约好了在那里碰头。
时近傍晚,天光沉入西山,圣殿后山被一片阴翳笼罩。
地下深处,空气凝滞混杂着挥之不去的浓重土腥与更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这里正是狸尔与桑烈发现的巨大尸坑所在。
狸尔沿着上次探出的隐秘路径下行,越往深处,那股混合着死亡与绝望的气味越是刺鼻。
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冰冷,偶尔滴落,在死寂中发出空洞的回响。
尸坑边缘,临时布下的、用以照明的凤凰火燃烧着,发出光,将坑内的景象映照得诡谲骇人。
桑烈就站在坑边,半蹲着,是在研究那些半掩半露的惨白遗骸。
坑内景象,即便已有心理准备,再次目睹仍觉触目惊心。
层层叠叠的尸骸相互挤压、勾连,早已难以分辨完整的个体。
时间与潮湿的环境加速了腐烂,许多尸身仅剩扭曲的骨架,白骨上残留着深色的污迹痕迹。
少数尚未完全化作白骨的,皮肉呈污浊的暗褐色,紧贴在骨头上,像一层破烂的羊皮纸,形态扭曲怪异,保持着生命最后一刻痛苦挣扎的姿态。
整个坑洞仿佛一个被草草掩埋的巨型乱葬岗。
是无声的屠杀现场,是数千生命被彻底抹去后留下的、冰冷而残酷的证词。
“小师弟。”狸尔说。
桑烈闻声,转向狸尔。
火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清晰地照出了他眼中罕见的、冰冷的怒意与沉重。
“三师兄,你来了。我有事要和你说。”
“嗯,你说。”
狸尔走近几步,目光扫过桑烈刚刚观察的那片区域,又投向坑底更深处那令人心悸的层层堆积。
“我们找到纳坦谷的叔叔了,”
桑烈直接切入正题,“还把他带了出来,暂时安置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狸尔觉得这确实是个突破:“那还真是个好消息。他情况如何?”
“还活着,但非常不好,受了太多折磨。”
桑烈眉头紧锁,
“这只是冰山一角。三师兄,圣殿这潭水实在是太浑,太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巨大的坟场,声音里压着寒意,
“圣殿背上血淋淋的命债,何止成千上万,以前在修真界,真正的魔修鬼修做成万魂幡的恶毒也不及圣殿。”
“这下面埋的,恐怕只是其中一部分。他们就像一只盘踞在南境阴影里的巨大毒虫,口器深深刺进各个族群的命脉里,吸食血肉、骨髓,滋养着自己金碧辉煌的躯壳。”
“之前我和纳坦谷看到了大祭司。”
桑烈语速加快,将之前与纳坦谷窥见的那场忏悔室中看到的简明扼要地复述给狸尔。
利拉雷克大祭司如何震怒、如何当众掌掴利安诺林、如何将奄奄一息的纳扎于像垃圾一样摔在地上、如何用踩碎头颅来考验甚至逼迫自己的雄子,以及利安德如何因“知道太多”而被清除。
狸尔静静听着,脸上惯常的慵懒与笑意早已消失无踪。
他橙金色的眼眸在符火幽光的映照下,显得深邃而冰冷,仿佛有暗流在深处汹涌。
直到桑烈说完,狸尔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脚下这片无声的死亡之海,又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土层,望向圣殿那巍峨而虚伪的殿堂。
他说:“果然如此。”
然后蹲下身,指尖拂开一片浮土,露出了更多的森森白骨。
火光跳跃,映得那些骨骼边缘泛着冰冷的光。
“小师弟。”
狸尔说:“我差不多可以确定了。这些白骨这些尸体,都来自同一个族群,一个叫‘旦虫’的族群。”
他抬起头,看向桑烈,火光在他橙金色的眸子里明灭,总归有点唏嘘:
“而现在,旦虫恐怕只剩下最后一个血脉了。”
最后一个旦虫的血脉,就是伊生。
旦虫一族,正应了那句古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们不曾伤害谁,却因血肉中蕴含着能滋养、乃至强化其他虫族的效力,便从同族沦为了“资源”,用修真界的话来说,就是变成了所有贪婪目光觊觎的“天材地宝”。
这是丛林法则赤裸残酷的体现。
当所谓的文明之光无法照耀到每一个角落,当规则与道德的约束失效,那么世界便会瞬间褪去所有伪装,暴露出最原始的底色: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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