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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第26章·妒忌

    错过,错过,一错则过。

    西南监管者府邸坐落在整个峡谷东北侧的顶层, 依着峭壁而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片注定充满鲜血的土地。

    在路德来之前,厄诺狩斯全权接管西南峡谷。

    夜色很深,一切静谧在此发生。

    米修斯和米雷德负责值班, 但是今天晚上他却把护卫们都调得远了一点。米修斯望着深沉的夜色, 叹了口气。

    米雷德见状, 不由得问道:“那个雄虫会来吗?”

    米修斯忧虑地摇了摇头。

    就算是算尽人心, 可是人心依旧是难算的,理论上来说, 他觉得那个雄虫没有理由过来。

    那个雄虫本身就身份成谜,而且身手不凡,足以和很多贵族联姻。

    如果想要子嗣的话, 无论如何都会有子嗣的, 所以很可能虫蛋并不能作为筹码。

    更何况,那个雄虫对王上的态度一直很差,从第一天开始就是这样,冷着脸, 皱着眉,张口就是滚开, 闭口就是别靠近。

    米修斯觉得王上太着急了。

    那个雄虫甚至可能会怀疑这是一场鸿门宴, 就像一个拙劣的陷阱, 用怀孕做诱饵, 把猎物骗进网里。

    可是偏偏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什么诱饵,不是什么陷阱。

    厄诺狩斯就是在里面等那个雄虫过来。

    米修斯又叹了口气, 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内透出昏黄的光, 在这漆黑的夜色里, 像一点摇曳的烛火,又像一颗跳动的心。

    可米修斯看着,却觉得心里有点感慨:

    如果王上一开始就没有强迫那个雄虫,如果他们的相遇不是那样的蛮横、暴力,或许现在一切都不一样。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人生何谈如果。

    错过,错过,一错则过。

    现在一切都要交给命运。

    ——

    欧克利虽然愚蠢,但品味不差。

    整个房间铺满了从南部运来的丝绸,柔软光滑的布料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丝滑的光泽,触手生温,米修斯刚刚直接搜出了很多箱新的,把这里所有的东西基本上换了,因为北王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而在那张巨大的床的正中央,有一个黑色的球。

    是的,一个巨大的、由翅翼紧紧包裹而成的黑色球体。

    厄诺狩斯把自己整个缩了进去,那对巨大的黑色翅膀严严实实地合拢,把所有的一切都裹在里面,只留下几道细小的缝隙,透出里面微弱的光。

    因为怀孕,所以雌虫会有强烈的、无法抑制的筑巢反应。

    自从结束战斗之后,厄诺狩斯的身体里本能的渴望从骨子里往外涌,烧得他坐立不安。

    他需要雄虫的信息素,需要那个味道,需要能让他安心的东西。

    可弥京不在,所以他只能找替代品。

    床上现在也乱的很,用衣服堆成了一个看着像巢穴一样的窝,不过因为衣服不多,所以这个窝显得有一点寒碜。

    那些衣服全部都是厄诺狩斯从王城带过来的,全是弥京之前穿过的里衣、穿过的外袍、穿过的披风。

    乍一看,都被厄诺狩斯翻出来铺在床上,堆在身下,把自己埋进去。

    可是衣服上属于雄虫的味道已经越来越稀薄了。

    无论厄诺狩斯怎么嗅、怎么蹭、怎么把脸埋进去用力地吸,那么一点点信息素还是越来越淡,像是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最后一点湿痕。

    厄诺狩斯只能抱得更紧。

    此刻,他怀里抱着一件衣服,那是弥京离开前一天穿过的,本来第二天打算洗的,但是第二天弥京就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北海之心。

    所以厄诺狩斯把这件衣服带了过来,一直留着,一直抱着。

    看得出来他最喜欢这件衣服,因为上面味道最浓。

    昏黄的灯光透过翅翼还没有完全收拢的缝隙打在里面,照亮了这个“壳”里的样子。

    厄诺狩斯什么都没穿,黝黑强悍、像山一样不可撼动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缩在自己打造的壳里。

    黑色的皮肤在昏暗中泛着巧克力一般的光泽,宽厚的肩背弯着,那对大胸肌被压得变了形,软软地贴在身前。

    “唔……”

    厄诺狩斯怀里紧紧抱着那件衣服,把脸埋进去,用力地嗅着。

    那上面还有一点点、一点点的信息素。

    就那么一点点,像一根细细的线,把厄诺狩斯的魂都拴住了。

    之前还威风凛凛的北王,现在的眼睛半阖着,那张凶狠的脸上此刻没有霸道,只有一种近乎脆弱的、茫然的、不知该往何处去的样子,就像被抛弃的狗,大大的尾巴蜷缩在身边。

    毫无疑问,这是一只被遗弃的野兽,守着自己唯一的巢穴。

    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背上。

    静谧。

    孤独。

    等待。

    弥京会来吗?

    厄诺狩斯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很平坦,什么都摸不出来,可厄诺狩斯知道,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长大,那是他和弥京的虫蛋。

    他不知道弥京到底会不会来。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遍,从傍晚转到天黑,从天黑转到夜深,每转一遍,答案就模糊一分。

    他其实是想要向对方道歉的。

    这句话如果让熟悉他的人听见,大概会觉得天方夜谭。

    厄诺狩斯是北部之王,是从小在狼群里长大的野兽,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低头,可在这段疼痛的单恋里面,厄诺狩斯确实成长了很多。

    如果是以前的话,他死都不会低头。

    就算被伤得体无完肤,他也会咬着牙站直了,用那双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宁可把自己烧成灰烬也不肯露出一点软弱。

    但是现在厄诺狩斯愿意低头了。

    他就像一块顽石,冥顽不化,被风雪侵蚀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能让他改变形状。

    可真正的爱情不一样,能把最硬的石头也烧软、烧化、烧成另一种形状。

    厄诺狩斯身上所有的暴戾,所有的暴烈,都是他的盔甲,都是他的外壳。

    从小在那片雪原上,他就学会了用这些东西保护自己,后来进了王宫,义父对他好,可他依旧不敢放下那些盔甲,因为义父教他的第一课就是:

    北部的王不可以软弱,只需要强大。

    所以厄诺狩斯越来越暴烈,越来越霸道,越来越不容侵犯。

    那些东西像一层又一层的外壳,把他裹得严严实实,让谁都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时间久了,就连他自己都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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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段时间厄诺狩斯终于发现,穿着这一身盔甲、带着这一个外壳去接近弥京的时候,会让对方鲜血淋漓,从而逃离。

    他囚禁弥京不放的那时候他以为那就是爱,是把对方留在身边最好的方式。可他越用力,弥京就越想逃,他越抓紧,那些东西就越从指缝间流走。

    穿着这一身笨重的盔甲,连追都追赶不上弥京,恐怕最后厄诺狩斯也只能被抛弃。

    哪怕他怀孕了。

    毕竟在虫族,一个虫蛋其实并不能代表什么,它不能捆绑一只雄虫,不能让一个不爱厄诺狩斯的家伙回心转意,不能把那些已经流失的东西重新抓回来。

    但是一个虫蛋却可以捆绑一只雌虫。

    厄诺狩斯怀孕了之后,每时每刻都感受着肚子里这个小生命,那种感觉很奇怪,类似于从来没有过的羁绊,看不见摸不着,但是感受得到。

    是厄诺狩斯的孩子,也是弥京的孩子,是他们两个共同创造出来的、唯一的、无法抹去的东西。

    就算弥京不要他,这个孩子也永远是他和弥京之间的纽带。

    可厄诺狩斯还是希望弥京会来,不是为了孩子,是为了他自己。

    厄诺狩斯其实是想道歉的,想要对弥京说,真的不会再那样做了,不会再锁着他,不会再强迫他,不会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他。

    他想告诉弥京,自己可以学,学怎么去爱,学怎么不去伤害对方,学怎么把那些盔甲一点一点地卸下来,露出里面最柔软的地方,哪怕那些地方从来没有给任何足迹踏足,柔软到一碰就是软肋,一露出来就会受伤。

    就算是那样,厄诺狩斯他也愿意,只要弥京愿意来。

    厄诺狩斯蜷缩在翅翼里,抱着那件衣服,一只手茫然的摸着肚子,望着那扇门。

    他之前猜对方会来的。

    因为他觉得,弥京本质上和他很像,都是对掌控极其严格甚至苛刻的性格,非常自我,所以有关自己的血脉一定会打探清楚。

    可他现在有点不确定了。

    人心就是这样的,越是等待,越是得不到结果,越是在不确定之中辗转反侧,心里那个确定的答案就越摇晃。

    灯亮着,外面只有风声。

    厄诺狩斯把脸埋进那件衣服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味道又淡了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不是耐心的问题,是从骨子里往外烧的渴望快把他烧穿了。

    他不想再犯错了。

    就在这时,窗户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喀。”

    厄诺狩斯猛地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骤然亮起。

    答案出现了。

    爱情啊,爱情就是这样的,当他出现的时候,答案本身就已经在了。

    弥京来的时候根本就没走门,他直接爬到了窗户上面,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就直接钻进来了。

    “草,大半夜的你在干嘛。”

    一看到床上那个黑色的球,弥京被吓了一跳。

    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厄诺狩斯的翅翼微微张开了一点缝隙。

    厄诺狩斯嗅到了那股他想了无数个日夜、闻了无数遍却怎么都闻不够的味道,现在就在这个房间里。

    那么珍贵那么珍贵。

    一瞬间,厄诺狩斯直接放弃了手里本来一直很喜欢的衣服,他的翅翼猛地张开,那具黝黑的身体从床上弹起来,宛如一头终于等到猎物的野兽,直接朝弥京扑了过去!

    “唔喂——!”

    弥京有想到他会扑过来,所以一直防着一手,只见他双腿微沉,腰腹用力,硬生生扛住了这一扑,没被扑倒。

    结果厄诺狩斯就这样挂在了弥京身上,还就跟狗一样把脸埋进弥京的颈窝,用力地嗅着。

    雄虫信息素终于不再是若有若无的残留,而是鲜活浓烈的,厄诺狩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天缺失的全部补回来。

    还好他们两个身高相仿,不然被厄诺狩斯这么扑一下,还挺考验腰力的。

    不过弥京的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他伸手推开厄诺狩斯凑过来的头,可厄诺狩斯的头被推开一点,马上就又凑回来,推不开,赶不走,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你干什么,离我远点。”弥京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厄诺狩斯根本不听,他把脸埋在弥京颈侧,鼻子贴着那跳动的血管,嘴唇几乎碰到那薄薄的皮肤,用力地嗅着、蹭着,喉间发出满足的喟叹。

    太久了。

    太久了。

    那些没有信息素的日子,那些只能抱着衣服嗅残留的日子,那些被饥饿和渴望烧得睡不着觉的夜晚,无论是什么,现在全都过去了。

    现在弥京就在这里,活的,热的,带着他想要的味道。

    弥京被他蹭得头皮发麻,他深吸一口气:“喂,你叫我过来,我过来了。所以,现在立刻马上,快点告诉我答案。”

    厄诺狩斯被他扯着后颈,被迫抬起头:“答案?我只让你操过,这孩子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是这话也太糙了……

    弥京满脸黑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答案,但是很显然,目前的这个答案还是在他接受范围之内的。

    或者说,应该是猜到了。

    只是这个答案需要被确认,需要从厄诺狩斯嘴里说出来,才能变成真的。

    可知道了答案之后,反而更头痛了。

    弥京看着厄诺狩斯身上什么都没穿,想揪一下对方的领子都没地方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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