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声，指尖用力紧攥他的腰带，“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我自己来。”
库赞并不想毫无体面地被歌莉娅摁在地上扒下来裤子。
要换个时间地点还能说一句情趣，但现在明显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动作缓慢地脱下自己的长靴，企图拖延时间。
但这一招对不耐烦的歌莉娅一点用都没有，她猛地一把他的裤脚扯起来——那条自膝盖下由寒冰凝结而成的左腿映入她的眼底。
歌莉娅深吸一口气，抬手想要用手指去触碰膝盖和寒冰连接处，但手却在半路被库赞攥住了。
冰冷的指尖覆盖在她的双眸上，遮挡着她的视线。
“别看了，莉娅。”
“我已经没事了。”
这段时间库赞早就接受了失去左腿的事实，但他还是不想把这丑陋的伤口暴露在歌莉娅的眼前。
“库赞。”
歌莉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库赞胆战心惊。
她推开库赞的手，站起身。
那双酝酿着风暴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一遍遍打量着库赞。
好一会，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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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什么。
她嗤笑一声，话语忍不住变得尖酸刻薄起来。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要一个残疾的男人？”
“从赤犬那里输了，如同丧家之犬一样跑到我面前寻求安慰吗？”
“你迷茫的样子太难看了。”
歌莉娅全都明白了，再次看见库赞的违和感到底从何而来。
他赌上一切，包括她，却输了萨卡斯基。
就算她再讨厌萨卡斯基，也不得不承认他可比库赞坚定多了，他一直坚定不移地相信着自己的正义并为此付出绝对的努力。
而库赞一直在迷茫，犹豫着自己的正义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输给萨卡斯基之后，他更迷茫了。
歌莉娅的话像刀子一样剐开库赞的心，让他浑身一怔。
他张了张嘴，想要否认，但干涩的喉咙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因为他根本无法反驳。
库赞缓缓闭上眼。
不可否认，他已经迷茫极了。
歌莉娅是他道路上唯一清晰可见的路标，他只能如同溺水的旅人一样拼命地攥紧她。
“啊啦啦啦……”
库赞捂住脸，发出一声叹息，身体重新往后倒去，避开歌莉娅把他看透的眼神。
他试图用一贯的散漫掩盖住被戳破的狼狈，但显然失败了。
“莉娅你说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伤人……”
看着库赞这幅颓废的模样，歌莉娅的指尖忍不住蜷缩了一下，紧接着再次蹲下。
这一次，手指再没有任何妨碍地触碰到库赞左腿的伤口。
她能感受到指尖下肌肉瞬间绷紧，还有凹凸不平、狰狞的伤疤。
萨卡斯基不止把库赞的左腿打没了，更加是在精神层面上对他重击。
歌莉娅看着躺在地板上，颓废不已的库赞。
“腿被熔浆所融化，连你那套懒散的正义也被融掉了吗？”
“……融掉了。”库赞重新睁开眼，眼眸里翻滚着剧烈而复杂的情绪，“就像我的身体一样，变得残破不堪。”
“……”
“你说得对，我现在很迷茫……”
“迷茫到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歌莉娅呼吸一滞，看着面前这个快要破碎的库赞，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漫上胸口。
“就连你……我也要失去了。”
“不过这也正常，我已经是一个残疾的无业游民了……”
库赞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他望向歌莉娅——她的模样是那么光鲜亮丽，明艳动人，依旧像多年前他所看到那团永不熄灭的火焰一样，吸引着他扑过去。
他抬起手，想要触碰她，但在半空又僵住了。
“所以你打算烂掉吗？”
“嗯？”
“我问你，你打算就这样烂掉吗？”
歌莉娅猛地垂下头，紧攥着库赞的衣领，脆弱的衣料在她的力度下吱吱作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呼吸可闻，鼻尖抵着鼻尖。
她能看到半阖的眼眸中火焰几近熄灭——他已经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烂掉……？”
库赞重复着这个词语，半阖的眼睛完全睁开，墨色的瞳孔被近在咫尺的脸庞所占据，绯红的颜色刺激着视觉神经，让他被蛊惑一样抬起手，把发丝捻在手里。
他没有尝试挣脱她的钳制，而是平静地注视着她。
被熟悉的气息所包围，让他终于有久违的、安心的感觉。
“我在努力……莉娅，相信我。”
库赞小幅度的摇摇头，目光在扫过还沾着泪珠的睫毛和通红的眼角时，停顿了一下。
他努力地形容着自己的感觉。
“我本以为能一直走下去，但没想到突然就暗下去了……”
“太黑了，我没办法看清楚方向。”
这是库赞第一次正面和歌莉娅聊这个话题。
从前，他一直回避着，好像想让自己能一直在她面前保持着无所不能、游刃有余的形象。
“我只是需要时间……重新确认自己的方向。”
“……”
歌莉娅没有说话，但视线一直在他的脸上扫来扫去，想要辨认他说话的真实性。
好半响，她才松开库赞的衣料，往后退，盘腿坐在地板上。
“你最好是！”
库赞一直沉默着等待歌莉娅对他的审判，但在看到她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时，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一直虚扶在她腰间的手动了动，想要阻止她直接坐在地上。
歌莉娅从口袋掏出糖果塞进嘴里，一抬眼就看到库赞欲言又止的脸。
“你还想说什么？”
“……啊，我不确定，但是……好像、就是……”
歌莉娅还是暴躁得很，看库赞磨磨唧唧的样子就来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坐地板上太冷，好像不太好……吧？嘶——”
库赞挠了挠下巴，结果不小心碰到歌莉娅给他留下来的伤口，又痛得龇牙咧嘴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恶补怀孕的知识，但依稀还记得别人说过，孕妇受凉不太好。
他的视线放在歌莉娅依旧平坦、苗条的小腹上——完全看不出来这里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歌莉娅完全不明所以：“什么玩意？”
坐地板上冷什么冷，还不如坐在库赞身上冷呢！
库赞摸了摸歌莉娅的手。
很暖和，问题应该不大吧？
歌莉娅不耐烦地甩开库赞的手，从地板上站起身，打算回房休息一会。
她看了一眼依旧躺在地板上不知道想什么的库赞，冷哼一声。
告诉自己就当是做善事吧，要不然赶他出去真的要去当流浪汉了。
库赞盯着歌莉娅的背影陷入沉思。
他看歌莉娅对自己的态度，觉得他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毕竟他们多年的情分就不一样，红发那个家伙算什么！
……
歌莉娅打着呵欠从二楼下来。
刚走下最后一阶台阶，她就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
她打呵欠的动作一怔，然后望厨房方向望去——高大的男人正弯着腰在灶台忙活着。
“啊啦啦，起来了吗？”库赞从厨房走出来，把烤好的吐司、煎蛋、火腿装成满满一叠放在餐桌上，“时间刚刚好，来吃早餐吧。”
歌莉娅习以为常地点点头，拿起叉子就把食物往嘴里送。
在咬下去的瞬间，倏然想起来她和库赞已经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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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现在库赞在干嘛，田螺大叔吗？
库赞转身就看到歌莉娅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瞧。
“怎么，不合口味？”
不应该啊，他早就摸清歌莉娅的口味。
这些年一直都是由他负责家里的烹饪的。
该不会是怀孕变了口味吧？
歌莉娅摇摇头。
“你这是在干嘛？”
“啊啦啦，我以为我表现得够明显了。”
“我在挽回你，莉娅。”
“虽然我是个残疾的男人，但你主外，我主内，不是正好吗？”
歌莉娅瞬间耸拉着眼皮，死鱼眼盯着库赞，无语了。
“你的意思是你要吃我的软饭吗？”
“可以吗，莉娅？”
“毕竟我所有的财产都在你的手上了，你要对我负责。”
“那你拿回去！”
歌莉娅说着就站起来，想要上楼把卡还给库赞。
库赞一把抱住歌莉娅，让她动弹不得。
他低下头，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不行呢，除非你把最重要的也还给我！”
“什么……最重要的？”
歌莉娅不明所以地仰起头，正好和库赞那双盛满自己的眸子对上。
“你。”
库赞的声音很轻，但却重重砸在歌莉娅的心上。
他的额头轻轻贴上她的，鼻尖对着鼻尖，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不清楚自己对我有多重要吗。”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越发低哑，手掌在她的腰间摩挲着。
歌莉娅睫毛微微颤动，动摇不已。
其实她早就发现自己放不下库赞，只是分手的话说出口，就没办法回头，更何况他们之间身份有别。
等到库赞从海军离开，两人本可以就此复合。
但她实在很生气，生气他不爱惜自己，生气他在和萨卡斯基决斗之前根本没考虑过自己，生气他那副颓废，要死不活的模样。
“我不能没有你……”
“你是我道路上的光，莉娅。”
“没有你的话，我没办法重新找到自己的方向。”
他的嘴唇紧紧贴着耳廓呢喃着，手臂不自觉收紧，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歌莉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轻轻搭在库赞的胸膛上，掌心下是急促又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地敲碎她的伪装。
世界好安静，安静得她只能听到面前这个男人的声音和心跳。
现在和当初库赞对她初次告白的场景多么相似。
库赞假装自己很冷静，但急促的心跳出卖了它的主人。
“库赞。”
“嗯？”
库赞马上应声，眸子紧锁在她的脸上，不放过一丝一毫神色的变化。
“……我呼吸不过来了。”
歌莉娅拍了拍库赞环在她腰间的手。
库赞微微一怔，手臂的力度放松了一下，但还是不愿意放开她，仿佛害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我说过，我不会要残疾的男人……”
库赞呼吸一滞，几乎无法呼吸。
“我指的不是身体上，而是灵魂。”
歌莉娅从来在意的都不是库赞少了一条腿的事情。
在她看来，只要还活着就很好了，毕竟他们都是钢丝上起舞的人。
“所以，你会找回你的正义对吗？”
“你的正义应该没有那么脆弱吧，被熔浆直接融化得什么都没剩下？”
“我会的。”
库赞听懂了歌莉娅的意思，迫不及待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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