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光芒,巨大的轰鸣声中,通体瓦白的战舰如离弦之箭,顷刻划破肯曼沉闷的空气,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战舰刚平稳,司清延的通讯指环就开始振动不停,他按下自动驾驶,打开显示屏,在看到上面来自军事局和交通局的消息轰炸时,他指尖微蜷。
在军事局的下一个通讯打过来时,他摘下指环扔到了一边。
如果这时有人在旁边,或许会看到司清延那张冷得近乎坚冰的脸。不知是不是因为胸口的伤导致失血过多的原因,他的唇色都比平时要淡,双唇因抿得太紧而显得更薄,显得更冷漠。
而事实上,更多的时候,他在大部分人面前都会表现出一副吊儿郎当又暗藏锐气的样子,既不太露威胁,又足够威慑。
他总是游刃有余,即使看上去已经穷途末路。
司清延自己也这么觉得,直到小指的指环再次传来轻微的电流。
医务室中那名医师的谈话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他很轻地闭了下眼,睁开眼时视线落在操纵台的显示屏上。
季澜必须活着回来。
他不能不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白色。
白色。
一望无际。
远处的山峦如鬼影幢幢, 风从山间挤过,呼啸呜咽着, 遥遥卷来泡沫般的浮雪,一头栽进茫茫无边的平原。
只剩下无声的冷。
浑白色的车体没在膝深的雪里,被风刮来的雪盖了薄薄一层,近乎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
雪被风卷起了些,隐约露出底下101几个残字,列车的车头扎在雪原之上一幢突起的岩石。岩石被雪完全覆盖,在苍茫的白色间几乎无法辨别。
车头前风挡遭到撞击,裂纹自中心如蛛网般蔓延开, 呼啸的风自破口处漏进, 操纵台上落了几粒白雪。
舱内的温度急剧下降。
驾驶室里, 男人身着制服, 跪坐在地上, 双手的指尖蜷起,撑在身侧, 四周的地面布满落花般的玻璃碎屑,夹杂着片片殷红。
他半垂眸,胳膊被玻璃碎片划破,但他像是毫无察觉, 血刚流出来很快就被冻住, 缀在他白皙的手腕,亮得叫人胆战心惊。
气温又低了不少, 口鼻间呼出的热息划开一片白雾,很快在睫毛上凝固成霜雪。
这是列车意外掉入坍缩虫洞的半天后, 肯曼深夜之时。
几个小时前,星际101航向发生偏差, 在距离原定目的还有近一半路程的地方经过一处未被标记的故障虫洞,虫洞正在以显著的速度坍塌,对外产生极强的吸引力。
而虫洞之后,列车因惯性被甩入这颗星球。
一颗第一类末日星球。
即使第一时间打开了反冲装置,列车依旧难以抵挡巨大的惯性,速度减缓一些后,倾斜着向远处一片宽广的冰面俯冲去。
季澜面色坚冷,握在方向舵上的手青筋鼓起,近乎脱力,在舵柄脱手前,他迅速打开车载广播,安排所有人员集中到后半段车厢。
在轰然巨响下,列车一头撞进了冰湖。
冰层有十来米厚,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列车在撞击的过程中,头部受到扭曲,风挡出现了裂痕,但并未漏水。
内部的恒温系统使车厢暂时得以保持在相对适宜的温度。
但随着时间推移,冰冷的湖面再次冻上,列车陷入冰层的前半段也随之逐渐冰冻,不多时,处于车头处的信号发生装置就被彻底冰封。
百来个人被困在一节车厢内,空间格外逼仄,焦虑恐慌的氛围逐渐充斥其间。信号装置被冰封,就意味着他们无法联系到外界。
列车的恒温系统迟早会面临失效,而列车的前端由于严寒与冰壶的表层冻结在一起,无法移动。
再这样耗下去,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死亡。
季澜被簇拥在人群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他作为列车长,此刻不仅是团队的主心骨,更是一群身处绝境之人唯一能够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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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希望——他们都期待着他像传闻中那样,用一己之力带他们绝处逢生。
季澜的手因为方才过度用力还在轻微发颤,手腕似乎扭伤了,传来阵阵的钝痛,他用力捏了拳,止住颤抖,抬眼扫过身周的人。
帝国不会来救他们。
不说他们早已与虫洞之外失去联系,就算有办法能够联系上帝国,那些高官权贵也未必会为了这百来个本就该为能源任务献身的人而牺牲什么。
但是他不能放弃。即使到了最后一刻,他也必须尽他所能,担起他的责任,哪怕只是给予一点微弱希望。
大不了就一起死。
季澜极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唇角,转身独自朝着列车前端的方向走去。
“咔哒——”
微小的一声响起,列车驾驶室的门朝两边移开。从驾驶室的风挡望去,只见一片漆黑,水流声仿佛被冰冻凝固,只留可怖的寂静。
不知道风挡什么时候会彻底裂开,季澜抿着唇,动作飞快地打开操纵台上的能源收集装置。伴随一下轻微的抖动,装置运转的声音嗡嗡响起。
随着列车产热,前端逐渐解冻,几乎瞬间列车就继续向下陷去,在前挡产生更多裂纹之前,列车的引擎重新启动,将车头推出了冰面。
不知是刚才的撞击还是外界极寒气候的影响,列车的动力系统似乎受到了损坏,在将列车从冰面拔出来后,引擎就短暂地歇了火。
季澜将油门杆一推到底,忍着腕处撕裂的疼痛,双手把握舵柄,将列车向上抬起,在车身即将再次触及冰面时,引擎再次运转。
离开冰湖后没多久,动力系统结束了苟延残喘,彻底报废,列车失去控制,猛地砸在雪原上,撞向岩石。
一声巨响,周遭陷入无边的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季澜从驾驶座上抬起头来,意识回笼的短暂时间,头脑一阵轻微的晕眩。
他前面的风挡又经重创,蛛网的中心从原来的一处变成了好几处,最严重的地方已经碎开一个手掌大的洞口,呼啸的冷风从外面灌进来,驾驶舱内的温度在短短几秒内降至零下。
因他的动作,驾驶台面上细小的玻璃碎片滑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而后,又是一片苍凉的无声。
那道声响却像是一只冰凉的手,刹那间攥住了季澜的心脏。
滚烫的跳动骤然停滞,像是有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顷刻间将他淹没。水流灌入他的口鼻、耳中,四下的声响都像是隔了一层障壁,而呼吸变得有些费力。
刺耳的警报声和红光好像再次出现在他的周围。
寂静。死一般的……
不……
恍然间他仿佛又回到茨云的那场事故中,碎片撞地的声响磨着他的心脏,季澜双手撑在控制台上,借力从座椅上站起来,转身朝身后的闸门走去。
他走得急,身体重心前倾,刚迈出第一步时,已经失去知觉的双腿就没能站稳,向前踉跄几步,在最后一点平衡失去之前,他双手撑地,跪倒在门前。
地面上的玻璃渣刺进掌心,带来细细密密的痛意,但也没那么明显。
他浑身几乎都冻僵了。
但季澜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拍了几下门。
在拍到第三下的时候,另一边传来应答声,“季车长!”
“季车长……”
“您还好吗?”
季澜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消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后,终于回归胸腔,重新跳动起来,滚烫的血液在他皮肤的血管流过,使得环境的冷感愈发明显刺骨。
他轻喘了几下,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静,对着车厢那头应了一声,让他们先待在里面不要擅自行动。
得到回应后他扶着门转过身,尝试了一下站起来,没能成功。
忽地,外面风雪呼啸的声音变得更加响亮而急促,远处的天边传来几声闷雷。
暴风雪来了。
风挡外已经覆盖了一层霜雪,驾驶室的光线暗下来,裹挟着严寒的风从破裂处闯入,发出尖锐的声音,如同某种啮齿动物的磨牙声。
此刻那层薄薄的霜雪竟然会给人带来一种神奇的安全感。
他想。
站不起来,季澜干脆换了个姿势,后背靠上连通车厢的闸门,双手环抱住双膝,蜷缩起来。
尽管恒温系统可能也在撞击中损坏,但列车车厢的封闭性依旧良好,他身后一门之隔,还未经寒气侵袭。所以他不能开门。
也同样不能让他们得知现在的情况,从而产生恐慌。
他将脸埋在膝盖上,呼出的热气短暂地汇聚起来,让他脸颊的皮肤感受到一些温度。
好冷又好困。
季澜想着,眼皮有些昏沉,他轻轻地闭了一下。
无边无际的黑暗趁机将他吞入腹里。
高楼之上,他蜷缩在房屋的角落,周遭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漆黑。
房间里没开灯,外面也没有光。
一片寂静中,偶尔有什么东西擦着楼房外墙移过,发出簌簌的声响,过了一会儿,远处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再后来,传来一道隐约的呼救声。
有人要死了。
他的手指动了下,抬起手擦了擦眼尾。
忽然间,室内的灯光明亮起来,舒缓的旋律流淌在明亮的灯光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在听不真切的此起彼伏的交谈声中,季澜站在角落里,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整齐熨帖的燕尾服,即便不喜欢这种场合,他依旧表现得看上去得体。
他站在那里,看着一个身穿白色晚礼服的女人朝他走过来,女人的面容看不清楚,但他潜意识觉得她在笑。
他的腿动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
女人在他面前俯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澜澜。”
“嗯。”
他应了一声,嘴角很轻地扬了起来,女人又和他说了什么,他正要答话。
眼前画面却骤然变化,伴随着一阵冷风,几乎快到叫他看不清,一只湿漉漉的黑色触手从旁边伸出,卷住女人的腰,将她带了出去,眨眼间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周围又陷入无尽的黑暗,远处的呼救声已经消失,只剩下死寂。
他的嘴角绷得紧紧的,努力和汹涌而上的情绪对抗。眼泪在眼眶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是没流下来。
他指尖蜷起,按着地面站了起来。
在黑暗与静默中走向露台,在迈出门框的刹那,一阵失重感带着他回到列车驾驶室内。
季澜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是睫毛上结的霜雪,让睁眼这一过程变得有些困难。等他抬起眼皮,视线格外缓慢地掠过膝头,忽然落在发红的手背上。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尽管已经没有知觉——随后看到了箍在他小指的一圈黑色。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了几秒,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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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带着一同停滞片刻,紧接着,他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一下接着一下砸在胸口,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
——这是什么?
——护身符。应灼给的。
——所以有什么用吗?
——好看。
所以你还是想活下去吗?
外面的风雪终于短暂停歇,风挡上的破口被积雪完全覆盖。
季澜抬起手,指腹缓慢地触及驾驶室的地面,试图让自己站起来,毫无知觉的双腿像是杵在棉花上的两根木头,他一手按着门框,一步步朝着操纵台的方向走去。
走到台前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拉开了侧面的柜门,从里面拿出应急破窗锤,咬紧牙关,用尽力气朝着风挡砸去。
在抡出的瞬间,破窗锤倏地脱手,凭借惯性撞去。
风挡玻璃顷刻间破开一个大口,迸开的玻璃碎片擦着脸飞过,季澜抬手阻挡,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冻僵的双腿骤然失力,整个人失去平衡。
他赶紧拽住驾驶座的椅背,借力稳住身体,然而在风挡之外刺骨的狂风席卷而来时,他还是没能站住,扒在椅背上的手艰难滑下,最终按在了地上,勉强维持住半跪着的姿势。
只要能出去,如果能找到信号发生装置,或许就能……
灌进衣领的冷风令他不住瑟缩了一下。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正在迅速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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