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面露惊讶之色。
那竟是一把硕大的复合反曲重弓,直立起来高度几乎到了谢临川肩膀,结构和用料也相当不俗。
乌斯兰端详几眼,跟自己所用的牛角弓既像又不像,只觉一股煞气扑面而来,若是用来射重箭,威力不可想象。
乌斯兰面色凝重,片刻又深吸一口气强笑道:“若只是重弓重箭,就算你把靶心射穿了,也最多平手。”
谢临川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磨得极尖锐的箭,箭镞不是一般的黑铁之色,反而泛着一丝森寒银光。
他双腿微微分开,手臂发力,勾弦引弓,箭指靶心。
他的手臂很稳,身躯挺拔而坚韧,光是全神贯注静立在那里,便有一种凝肃而沉着的力量自他身上缓缓流淌。
望台上,秦厉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喉结不自觉地轻微滑动。
正午明媚的春光灼热铺照在身上,燥得人心头怦然。
谢临川飒然一笑:“让你见识见识。”知识的力量。
他朝对面的景洲使了个眼色,景洲会意点点头,同样亮出手里三枚大钱,动作不轻不重往上抛起。
谢临川双眼眯起,毫不犹豫一箭射出!
在场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这一箭的去向,那弓射出的箭迅疾如闪电,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
只能听见三声清脆的声响,一气呵成地穿过三枚大钱,然后带着破风声重重冲向了靶子。
“咦?怎么没射中靶子?”梅若光诧异地揉了揉眼睛,确信谢临川对面那个靶子上是空的,“谢将军不会是连准头都忘了吧,这可要闹笑话……”
“在那里!”聂冬抬手一指,低沉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惊讶。
秦厉从座椅里坐直身体,微微扬起眉梢,摇了摇头,唇角不自觉泛起些许笑意。
乌斯兰愕然地看着谢临川的箭射在了自己的箭靶中心,威力之猛烈,甚至将他的靶心射穿了一个洞!
箭靶完全停止了旋转,一支银黑长箭牢牢钉在箭靶中央,箭尾正挂着三枚大钱。
乌斯兰嘴角扯起一个笑:“谢廷尉的弓力量虽强,但是准头似乎不太行,这是我的箭靶……”
他话音未落,内侍便高声宣布比试结果:“一箭射中六枚大钱,第一轮比试,谢廷尉胜出!”
“什么?!”乌斯兰霍然变色,险些惊掉了手里的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望台上其他大臣和羌柔使团更是无比震惊。
景洲将靶子的另一面转过来让大家看见。
谢临川射穿靶心的箭头上,赫然挂着乌斯兰那三枚大钱,而乌斯兰的箭早就被它顶落在地。
“这不可能!”乌斯兰脸色涨红,饶是他自诩箭术一等一,这辈子都没过这种神乎其技的情况。
古丽措也立刻叫道:“肯定是你们中原人使诈了!”
秦厉目光一沉,手指摩挲着腰间佩剑龙首,勾唇冷笑:“众目睽睽之下,技不如人就耍赖,羌柔人只有这点能耐吗?”
“肯定是箭有问题!”乌斯兰不信邪,跑到靶子旁,将谢临川的箭拔出来。
几枚大钱掉落在地,被景洲默默捞了起来。
他握着长箭只觉触手生寒,那箭头似乎跟普通的铁箭镞不同,光滑尖细硬得可怕。
别说一个普通的箭靶,就是射在铁甲上也必然轻松破甲。
乌斯兰脸色又是一变,这中原王朝刚换了个皇帝,就有如此锋利的弓箭了?
就是不知这样的破甲箭大曜的军队装备了多少,明明之前跟他们战场相遇时,用的还是普通弓箭。
倘若都换成这种,那他们羌柔的盾牌和护甲岂不是废了一半?
他满脑子都充斥着谢临川这副弓箭的威力,想着将来战场可能面临的危险,连他们正在比试还输了一局都忘了。
谢临川将手里的长弓放下,淡淡笑道:“副使检查得如何?查出什么问题了吗?”
“可别技不如人就胡乱冤枉人,说好的让我任选弓箭的,造不出更好的良弓,何尝不是技不如人呢?你说是么,副使阁下。”
乌斯兰脸色阴晴不定,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怎会有人的箭术厉害成这样。
换作他自己,用重弓把箭靶射穿不难,可要不偏不倚正好射中靶子另一侧的三枚大钱,这几乎不可能做到。
是运气,还是长生天庇佑?还是使了别的诈?
狡猾的中原人!
乌斯兰沉着脸,将手里的牛角弓扔开,冷笑道:“好一个谢廷尉,中原确实人才济济,让我开眼了。这一场算我输给你,但下一场是摔跤,规则由我来说。”
既然乌斯兰自己认输,羌柔使节团再如何不忿也毫无办法。
古丽措惊疑不定地盯着谢临川的背影,这姓谢的有这么厉害?
外人不知道羌柔王的情况,只有他们几个王子知晓,而谢临川偏偏一语点破,莫非是在羌柔王庭还安插了奸细不成?
总不能是他会卜算卦象,筹算出来的吧?
望台上,秦厉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聂冬,指着靶子问:“聂冬,你的骑射向来是曜王军里一等一的,若换作是你,能胜吗?”
聂冬严肃地看了看靶场,回过身来缓缓摇头:“回陛下,末将最多只能做到射穿靶心和乌斯兰副使的一箭三环,六环实在太难,谢廷尉委实厉害得紧,末将自愧不如。”
秦厉唇边笑意更甚。他也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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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川究竟怎么做到的?
聂冬身后的武将们啧啧称奇,其他文臣们也交头接耳地称赞着这位赤霄将军风姿依旧。
这可是在羌柔人最擅长的箭术上狠狠扬眉吐气了一把,他们一个个满面红光,与有荣焉。
唯独一旁的梅若光和吴锦隆二人,不尴不尬地闷头喝茶。
几名侍卫将靶场内的靶子搬走,准备下一场摔跤需要的沙坑。
谢临川和乌斯兰回到望台稍事休整,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谢临川身上。
恭维和道贺赞扬之语层出不穷,就差没有夹道欢迎了。
秦厉冲他招手,一双眼睛含笑黏在他脸上,低沉沉问:“朕竟不知朕的将军如此了得?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那弓这么厉害?”
特地把他那小亲卫放在那里,谢临川怎会打无把握的仗?
谢临川微微一笑:“侥幸而已,托陛下的福。”
都现代人穿越了,谁还不会磨几根破甲钢针呢?
既然是自家主场,往箭头和大钱中间的孔里融些许磁粉也是很合理的吧?
不消片刻,用于比试摔跤需要的沙坑就填满了沙子。
谢临川二人再度回到场地中央。
乌斯兰解开衣襟所有的扣子,干脆将上衣脱了下来,扔到一边,露出上半身赤裸的古铜色胸膛。
他的胸口纹有一个狼头,正张着血盆大口仿佛择人欲噬,栩栩如生。
乌斯兰板着肩膀,嘿然冷笑:“谢廷尉,我劝你也把衣服脱了,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羌柔摔跤的规矩,是可以抓衣服的。”
谢临川点点头,忽然问:“那可以抓裤子吗?”
望台上众人立刻皱起眉头,面色古怪。
乌斯兰双手叉腰,笑个不停:“谢廷尉,看来你对摔跤是一窍不通啊,待会我岂不是要轻松取胜吗?摔跤当然不许抓裤子。”
他停顿一下,故意往望台上的秦厉投去促狭的一瞥:“更不许掏裆。”
秦厉的脸色沉下来,乌斯兰和羌柔使节团则放声大笑。
“规则很简单,摔跤的时候双手不可以打击面部,不可拳打脚踢,不可以抓小腿,但是可以抓大腿,摔、绊、拿都可以,但只要膝盖以上任何部位着地,或者被摔出沙地范围,就算输。”
乌斯兰并没有故意加一些为难对方的规则。
在他看来谢临川既然不懂摔跤,几乎是输定了,而且还会输得很快,这一局简直是白送的。
谢临川点点头,干脆利落将上衣脱下,露出宽肩窄腰的上身曲线,精韧的胸肌和腹肌线条分明,紧实但不过分壮硕。
他常年被衣衫包裹严实的皮肤冷白,跟乌斯兰被烈日晒出的古铜肤色对比鲜明。
唯有肩上有一道箭伤,愈合不久的新肉明显比周围的颜色透出些许肉粉色。
秦厉眼尾挑起,带着明显的不悦,从座椅里起身,来到望台前方,目光死死盯着谢临川赤裸的背部。
早知如此,他绝不答应谢临川参加这种比试。
那厢,乌斯兰已经抢先开始进攻,打算一击就将谢临川这个门外汉撂倒,以报第一场丢脸之仇。
他凌厉的目光锁定了谢临川受过伤的肩膀,鹰爪般的五指冲着箭伤的部位抓过去。
谢临川双膝下沉,稳住下盘挡住对方顶来的膝盖。
他下意识拳头就想往对方肚子上招呼,突然想起好像不能打拳,只得硬生生收住。
却被狡猾的乌斯兰利用这个不熟练的空档,一把扣住了他的肩头,哪里有伤势就往哪里整。
谢临川脸色微沉,额头布上一层细汗。
摔跤他确实一窍不通,在规则限制下,竟有几分空有一身武艺却无从施展的感觉。
他原本就打算直接放弃这一局,直接以第三局来决胜负。
他刚要开口,却听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住手!”
秦厉沉沉一声低喝,眉宇紧皱,双唇拉直,颧骨绷出冷硬的形状,黑沉的眸子一片山雨欲来的愠怒之色。
他直接进入沙地,一把拧住乌斯兰的手,将人甩开。
乌斯兰愣了愣,冷笑一声:“怎么,曜帝陛下这样闯进来,是想替谢廷尉认输吗?”
秦厉缓缓咧开嘴角,露出一颗尖锐如犬齿般的牙,笑意森然:
“谁说要认输?只是你们羌柔人跟一个不懂摔跤之人比试,未免胜之不武。”
“还是说,你们羌柔只有欺负外行的时候,才能搏一搏胜算吗?”
“那可真是——”秦厉眯着双眼,睥睨的眼神满是不屑,“废物一个。”
“你!”乌斯兰出身尊贵,长这么大还从未被当面如此羞辱,怒气上涌,胸口起伏两下又缓缓平息下来。
“曜帝陛下大可不必激将,你想如何?”
秦厉黑眸幽邃,自上而下审视对方,嘴角的弧度带着漫不经心的倨傲:“朕亲自来和你比试。”
“陛下!”谢临川这下真正诧异了,哪有皇帝亲自下场替臣子比试的道理?
秦厉不曾回头看他,只淡淡留下一句:“衣服穿上,朕不许外人碰你一根毫毛。”
第35章
谢临川挑眉, 眸中露出几分讶色:“陛下会摔跤?”
他一时不知该惊讶秦厉会摔跤,还是他竟然会放下身为帝王的架子,当着这么多文臣武将的面, 亲自下场跟羌柔人肉搏。
他还以为秦厉又会说些诸如“你是朕的人”,“外人不配碰朕的东西”之类封建大男子主义式发言,毕竟他前世经常把这些话挂在嘴边。
虽说秦厉这话意思也大差不差, 或许是谢临川如今心态有所改变,竟没有觉得讨厌。
秦厉不咸不淡地轻哼一声:“这有什么, 很奇怪吗?技多不压身, 才好讨生活, 可别小看了这行当, 摔得越激烈, 打赏就越多。”
谢临川沉默片刻。
前世他对秦厉总是漠不关心, 秦厉偶尔提到他的过去, 也时常被自己忽视, 时间久了就很少提及了。
似乎秦厉也认为, 比起谢临川这样出身将门世家的高贵身份,一个总在泥地和土匪窝里打滚的狼孩经历, 只会令他在谢临川面前抬不起头。
望台上,文臣们对于皇帝这般自降身份的做法十分反对,众人窃窃私语,不断拿眼示意丞相言玉劝谏一下。
堂堂中原皇帝竟然像个莽汉一般, 跟一个外国使臣当众脱了衣衫摔跤, 这成何体统?
言玉苦笑摇头, 暗暗翻个白眼,这位陛下素来我行我素惯了,哪里管什么体统不体统?再说了, 他衣服都脱了,谁劝得动?
刑部尚书吴锦隆捋着胡须,皱眉直摇头:“陛下如此行事,未免失之轻佻,传扬出去,京城市井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
“御史何在?这时候怎么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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