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夜色沉沉地落在落地窗外,远处的密歇根湖一片漆黑。
以太动力的战情室里,此时却灯火通明,一盏都没有熄灭。
长桌早已被清空,只剩最上头那一摞技术公函,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方佩妮刚给欧洲采购方的问卷贴上红色标签,技术授权客户的追问就又从屏幕右下角弹了出来。
层层叠叠的弹窗,不断累积。
方雪若端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原本打算一份份地按顺序回复,可看到第八份时,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随手把身前的几页纸往桌上一摊,并排推开。
这些函件的来路虽然五花八门,但如果绕到最后,核心矛头全都戳在了同一个问题上。
“问法虽然不一样,但关键处其实都一样。”
方雪若抬手点了点桌面,“结算这边,是逼着我们证明签名是按规矩生成的,想让我们洗清暗箱操作的嫌疑。而抽检那边,则是一直追问那条随机的边界,到底归谁来规定。
她说着,把最底下那张实验室的公函抽出来,往前推了推。
"
“这帮人最难缠。一边要我们自证清白,撇清出口管制清单里点名那些隐性服务;另一边又卡着复现脚本,只要我们不肯用他们的镜像和种子,他们就直接判你个条件不完整。
维多利亚听完,手里的笔尖在纸边轻轻敲了两下。
“说穿了,律师要的是免责条款,采购方要的是能在验收单上打勾,而工程师就只认一条。
“照着这套东西到底能不能跑通。”
她把笔往桌上一搁,“这三样,我们都得给出能明确追责的版本。如果拿不出来,咱们就只能一直趴在桌上被动地答他们的卷子。”
克莱尔从长桌另一头的屏幕前转过椅子,说话的语速一向很快:“不过这事儿现在有个死结。”
她调出了一张海外请求的分布图,“他们想要完整的邻接表,想要那串随机抽检序列,行,我们可以给。可这东西一旦出手,对面的行为画像专家,恐怕用不了半天就能把咱们每个节点的角色摸得清清楚楚。”
她又抬手敲了下屏幕,“那要是我们捂着呢?要是捂得严严实实的话,他们立马就会甩回来一句华夏自研技术,不透明,没办法进行审计。”
屋里顿时安静了几秒钟。
雪若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疲惫地往椅背上一靠。
“我算是看明白了,”她吐出一口气,“这一仗打到现在,对方真正惦记的就只有两个字——裁判。什么加密强度、什么随机源,全都是幌子。”
“他们逼着咱们交出那张完整的拓扑表,嘴上说只是想看懂咱们是怎么连接的,但骨子里,其实是要把‘什么才叫可信”的定义权,永远攥在他们自己手里。”
维多利亚顺手把笔帽清脆地一扣:“合规裁判权。说到底,大家争的就是这个。”
长桌上没人接话。
方佩妮默默地把那一摞模板往中间又推了推。
她刚才仔细翻看过版本记录:三个小时前,这还只是一张普通的依赖表;可短短一个小时里,先是冒出来一个种子回执栏,跟着又添了共同根签名栏。
这一栏一栏单看,都温吞得就像是在例行公事,可如果全部摞到一块儿看,就是一张正在缓缓收口的网。
雪若伸手抓起旁边的加密终端,“京城那边天应该快亮透了。我先把这些情况理成一页摘要发过去,只摆事实,但不要替允宁拿主意。”
京城北郊,保密医疗园区。
等林允宁被准许进入那间临时腾出来的小会议室时,外面的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
他先前闭眼眯了一觉,在沈知夏的监督下吃完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又就着温水把药咽了下去,顾长风这才小心地把那台只读平板电脑搁到了他的跟前。
“方雪若小姐发过来一页摘要,赵院士已经审批过了,符合看阅条件。
顾长风按照惯例补了一句,“沈小姐的原话,看完到点就必须立刻歇着。”
林允宁飞快地扫完那一页,并没有急着开口。
他缓缓起身走到白板前,提笔在最上头写下了三个词:随机、路径、见证。
“雪若姐那边问到的,还有周代表这边正发愁的,表面上看是十几个不同的问题,其实核心就只有这一个。”
他在三个词中间连了几条线,在白板上画成了一个三角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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