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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111】 乐神。
“小神, 你可知这具身体对你渴慕的很。”
这句话吻过耳畔,风长意的心随着缠枝灯上的烛火一般,倏忽一颤。
鬼方朔蹭了蹭怀中小神的鬓角, 鼻息间满是淡淡馨香,他不由自主将人拥得更紧些,贴着耳鬓低喃:“在哪?宣政殿还是回寝屋龙榻。”
老魔箍得紧, 风长意心知挣不脱也不浪费气力,只喉咙里咯咯冷笑几声。
笑声怪诞,鬼方朔眉峰微蹙,握着对方的香肩将人板过来, “笑什么。”
这具身躯高大, 风长意微仰头, 面上仍挂着笑意,甚至伸出手贴上对方的眉眼细细描募着, “我自然晓得这具身躯渴慕我, 我的大师兄有多爱我你不说我也知晓。”
鬼方朔的脸彻底肃下来, 先前的旖旎心思被这句话吹得烟消云散,仿若无骨的小手下移,抚着他的面颊,他听她继续喃喃往他心上吹寒气:“只是……你在这具身体里, 我有些不习惯,不过我可以试着将你当做大师兄, 就是不晓得大师兄会不会生气, 毕竟我们缠绵时, 灵墟里的大师兄会感应到。”
“你晓得他在?”大掌狠狠钳住香肩。
风长意吃痛,拧着烟眉,“我与大师兄心有灵犀, 他托梦说的。”
“他早就死了,彻底死了,被我吞得一缕魂识不剩。”鬼方朔甚至晃了晃对方的肩,试图令她清醒些。
“他若当真死了,你便不会这般激动。你杀不了他。我知道他在。”
“呵”的一声,鬼方朔笑了,笑得凶悍,咬牙切齿,“即便他在又怎样,这具身躯由我掌,我会将他永远困束牢笼中,他终生不得自由,这比死还难捱。”
“好像你也自由不到哪去,他在你的灵墟内,你的一言一行他皆能感应,这种随时被人监视的滋味不好受吧。”
老魔被戳至痛楚,点漆眸光气出淡淡血色,“好,你倒是提醒了孤,便让你的大师兄瞧瞧孤是如何*你的,让他好好感受孤是如何与你于缠绵床榻的。”
带着侵略性的吻贴上来,风长意竟勾上他脖颈主动迎合,反而使得鬼方朔一愣。
她笑得甜美诱人,“亦好。反正这具身子是大师兄的,我是愿意的,大师兄既渴慕着我,一定惦记着我,让她瞧瞧我有多美也好。”
鬼方朔猛地将人推倒。
双掌用了力,风长意猝不及防被推掷出数米远,重重跌在光可鉴人的玉砖上。
“你……”鬼方朔气得手指发抖:“你竟如此龌龊,亏你还是神女,妖鬼二界的女人都不及你放浪。”
如此危险场景,比得不就是谁比谁更龌龊脸皮更厚么,老魔果真不如她。风长意暗自自豪,据理力争,“注意你的言辞,本神女并非放浪,而是坦荡。你晓得,我一直垂涎着大师兄,是他克己复礼,一直不予回应。”
“闭嘴。”鬼方朔被刺激得像个大狒狒,跨着大步甩着宽大龙袖走出政殿大门,“何公公,宣礼部侍郎广招天下美人,孤要选妃,充盈后宫。”
风长意爬起来,捂着被摔痛的腰臀,小碎步挪出去。
鬼方朔回望,恶毒的眼神,“你既珍视这具肉身,我便让这具身子享尽天下美人,唯独不碰你。”
风长意佯怒,“你敢。”一瘸一拐跑出去,“你若敢碰旁的女人,我定阉了你。”
鬼方朔大笑,似痛快又似痛苦,哈哈哈哈哈着走开。
风长意揉揉后腰,诓不住她,凡人于老魔如草芥蝼蚁,再美的人入他眼里不过粉面骷髅,他才不屑让凡躯辱了他高贵的魔身。白矖那般绝色美人都不碰,哪里还有比她更美的人,口嗨而已。
气走了老魔,风长意不走了,每走一步便是牵扯至极限的疼,老魔不晓得她灵力被束么,用那么大劲儿,骨头错位了不成。
她疼得呲牙咧嘴,见殿前一派肃穆地站着两排皇卫及宫人,轻咳一声,挺起高贵的头颅,“来人,上轿辇,宣御医。”
—
又一场秋雨砸下,温度骤降,行人披上薄袄毛氅,薛靖安一身素衣、头罩宽大斗笠走在人流中。
他已是被皇帝赐死之人,需得隐姓埋名,若被发现还活着,便是陷风长意于危难,更有甚连累家人朋友。
他打尸坑爬出,漫无目的走着,碰到孤身来寻他的长琊。
将长琊打发走后,他换了装束,取道凉州往西北岐山行去,岐山荒凉,多沙寇,因路途遥远,嫌少有地方官入京述职,多报予上一级,那里地广人稀,应该不会有官吏认出他。
雨愈发大,薛靖安走去一家酒楼避雨打尖,自幼娇生惯养的他从未受过这等苦楚,多日跋山涉水让他腿疼不已,脚底亦磨出几个水泡。钱袋被掱了,他没钱买马租赁车子,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便是他的银扇,他掏出来瞧了瞧,扇柄的小玉琴微微晃动,无光自熠。
他的本命玉,可不能再丢了,仔细揣好挎着个布包袱走入一家酒楼。
小二迎客落座,他点了一壶便宜的粗茶,这里的饭菜用不起,自包袱里掏出一块干膜嚼,此处已离玉京数百里,待会寻个当铺将他先前的银丝云纹袍当了能换些盘查用。
粗茶涩苦,喝惯了茗茶的小世子难以下咽,他放掉粗碗,透过斑驳锦花窗望着街上行人。
他薛靖安竟会沦落如此境地。不但保护不了心上姑娘,自身难保犹如丧家之犬。
典当了衣裳换了银子入住一家最便宜的客栈,屋内狭小装饰简陋,甚至泛出一股臭味,对薛世子来讲是一种全新体验。
长琊冒雨前来,带来了罩着黑幕篱的荣国夫人。
永嘉王离京支援寥郡,薛靖安以下犯上被皇帝赐死的消息传入永嘉王府,荣国夫人晕死过去。
京郊的活死坑是得罪皇权之人的埋骨之地,不许人殓尸,长琊冒死去寻尸,遇见活着的主子。
向晚吟泪眼婆娑扑上前抱住自己的儿子,“我的心肝啊,你可吓死娘亲了。”若非长琊带回儿子还活着的消息,她要亲自杀去皇宫手刃皇帝了,哪怕行刺失败她亦要做。
“惹娘亲担忧,是孩儿不孝。可娘你怎的来了,长琊我如何吩咐你的,不许爹娘来寻,万一被新帝发现有可能迁怒双亲。”
长琊垂首,生平第一次违背主子命令,委实看不得荣国夫人哭得肝肠寸断寝食难安,又苦苦哀求他险些给他下跪,他心一软便带了人来。
永嘉王自寥郡受了重伤不便外出,夫妻二人同时离京恐引人注意,王爷便留在玉京。
荣国夫人执意要跟着儿子,儿子去哪儿他便去哪,薛靖安无奈,只得暂时妥协,打算另寻机会迷昏母亲,让长琊带回京城。
母亲金贵,年岁又大了,怎好与他在穷山恶水之地受苦。
一向生活奢靡娇贵的荣国夫人一路竟也不喊累,寸步不离守着儿子,生怕一眨眼儿子便丢了,甚至薛靖安如厕,她便再外头候着,搞得人哭笑不得。
向晚吟红着眼圈道:“母亲怕了,怕极了,吾儿体谅一下为母之心。”
荣国夫人和长琊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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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了薛靖安没盘缠的窘迫,起码食宿提升好几个档次,也买了一辆骡子棚车,选骡子一来方便赶山路,二来低调。
如今的薛世子愈低调愈好,只怕被人认出来。
长琊赶车,山路崎岖颠簸摇晃,小世子连日疲惫肠胃不佳给颠吐了。
荣国夫人走去山道旁,拍着儿子的背又递上长琊送上的水囊,“都是因为谢苑,母亲早便说过让你同她保持距离,皇帝为何待你下死手,还不是因你与谢苑纠缠不清。”
薛靖安缄默,面色更苍白几分,荣国夫人便再不说话。
群马奔腾声伴着一声高亢嘶鸣,烟尘滚滚的山道上出现一批骑着天马的天暹巫人,唯首的铜面巫师骑坐一头额上挂银饰、蹄上刻刺青的红眼巨象,象蹄沉重落下,引得山路随之轻晃。
夜幕低垂,山麓间燃起几架篝火,拴在巨树下的飞马掀几下翅膀继续埋头啃草,巨象伏地卷着鼻子打哈欠,几个小帐篷间围着个大帐篷,排笙象脚鼓的乐音时不时自帐篷内传出。
几个天暹舞娘翩翩起舞,上座的铜面巫师乃天暹十二巫中的第七巫,几个赤臂小巫师盘坐副塌,频频朝大巫敬酒,其中有个黑牙女巫,则频频向薛靖安望去。
铜面巫大口嚼着鹿肉,瞥一眼角隅里的美妇人,“大召女人,你来跳个中原舞给本巫瞧瞧。”
长琊不忍荣国夫人受辱,“放肆,我主子乃天朝贵女,尔等贼寇看一眼都不配,识相放我等离去,否则我大天朝将士前来营救定杀尽你们这些蛮人。”
长琊手脚被铁环嵌入,拴在地桩上,这番话引得小巫抽了他几刺鞭,衣衫上又落下几道醒目红痕。
“住手。娘亲身体不支,我来为诸位弹琴奏乐。”薛靖安站出来道。
薛靖安已经为巫团弹了一整日的琴,巫人不许他带甲片,手指已沁出血丝来。
“不成。我跳,跳个舞而已。”荣国夫人不想儿子受苦,主动站起。
薛靖安先一步伏到琴案旁奏琴,泠泠琴声中,荣国夫人绝望止步,巫人们继续吃喝。
指尖血透过弦乐滴落琴板上,长琊和荣国夫人看得心如刀绞却无可奈何。
求救的机扩鸟是送出去了,就是不晓得永嘉王何时赶到。
碰到天杀的天暹人,逮了他们取乐,长琊功夫再好亦不敌巫师,小世子的琴扇倒是掀飞几个巫人几匹飞马,可惜此行遇到厉害大巫。
铜面七巫夺了小世子的琴扇,三人被束。
再弹下去,主子的手便废了,那双匀亭修长的手,能做诗赋写出令翰林拍案的好字,更能弹出一首首醉人心弦的曲子,怎能废于蛮巫贼寇之流。
一刺鞭抽上薛靖安的肩膀,“断断续续弹得什么玩意。”
那女巫饮着酒,用天暹巫语提醒同伴,打可以,莫伤了脸。
十指连心,薛靖安疼出满额冷汗,指尖血流不止,只得忍着剧痛再次弹奏。
荣国夫人跑去舞娘中央,“不要再让我儿子弹了,我跳舞便是。”
薛靖安大喊不可。
又一鞭抽甩过去,“吵什么,你弹,你娘跳。”
“娘亲若跳,我便不弹。”薛靖安恨恨道。
一巫人踹翻琴案,“用你们中原的话叫给你脸了,一个阶下囚哪来的脾性。”
薛靖安死死瞪着巫人。巫人浑身不自在,抬脚往人身上踹,长琊情急之下猛地撕下几块血肉挣脱束缚的铁环,一柄飞镖插入巫人后心。
巫人咕咚倒下。
与此同时,长琊被一柄带倒刺的乌刀捅穿肚腹,巫人一拽,肠子勾出几截。
薛靖安踉跄奔去,抱住浑身浴血的长琊。
“再不能护着主子了,主子……保重。”
荣国夫人扑跪过来,抱住恸哭到颤栗的儿子,“长琊去了,岁儿更要好好保护自己。”
薛靖安眸底攀爬上血丝,睖向在场每一个巫人,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
长琊自小跟着他,同他情同手足,那般鲜活灵动的忠仆却于他眼前惨死。
挂满骷髅挂件的铜面七巫,叮里咣啷走来,手中把玩着银色小琴扇,“你这柄扇子有些古怪,为何本巫扇不出风来。”
“因此扇,人可持,畜生不可。”
巫师一掌击去,荣国夫人猛地扑身为儿子截下杀掌。
薛靖安接住坠下的身躯。
“……娘。”
“活下去……”向晚吟颤巍巍伸手抚向儿子的脸,“只要活着……便有希望。”
七巫杀意不减,女巫过来单膝跪地求情,用天暹语嘀咕几句,七巫将银扇丢给黑牙女巫。
向晚吟呕出一口浊血,气弱道:“娘知……阿鹞的事你一直过不去。大师卜你命格奇特,易沾邪异,或殁于情劫。我便一再拖延你的婚事……咳……阿鹞并非娘杀的。曲池坊那个雨天,娘亲只是路过……”
荣国夫人垂下手,失了鼻息。
“娘……”薛靖安抱着尸体痛哭,骤然间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脏腑似被挤压成一团般的疼。
琴扇晃在小世子眼前,女巫操着不大流畅的汉话:“这扇子怎么玩,需要咒语么?”
轻轻放掉娘亲的尸体,薛靖安缓缓起身,“对。我教你。”
女巫迟疑一瞬,仍是将扇子递去,威胁提醒:“不要扇风,你,打不过我们,只有死。”
薛靖安握紧扇柄,满腔恨意,鲜血顺着手指淌下滴落到琴玉坠上。
死有何惧,哪怕凭最后一口气亦要将这群畜生掀飞。
染血的琴坠倏然漾出七色芒晕,灼得账内所有人睁不开眼。
琴内飘出一条条莹润丝线,侵入薛靖安额间,远古记忆随琴丝纷沓而来,他额心渐显神印,周身渡上一重七色流光。
神印闪芒,玉琴坠消匿,伴着一声犀利凤鸣,浮空一盏五十弦琴,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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