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
……
短短半个时辰,吴萍已经能爽利地坐起来了,床头对着排排坐等着听故事的几个飘渺山弟子,一个个瞪大眼睛,等着后文。
“所以呢,所以呢?”小十六叫得最欢,“当年你一剑斩了那关外恶人为好友报仇,最后的结局怎么样?”
“怎么样?”吴萍长叹一声,“人死不能复生,我也只好将其好生安葬,时隔几年前去祭拜,送一送他的亡魂。”
吴萍屈膝而坐,说话间自有江湖侠客的风流意气,哪怕他已经四十多岁,哪怕他身上还缠着纱布,可曾经风里雨里来去过的痕迹却不会轻易掩埋。
在他眼里,这些孩子,可还小着呢。
“景修真是作孽,立了个不出山的规矩,可把你们这群小毛孩困惨了,一问三不知,倒是可怜。”
“我们这回可是出山了!”
吴萍笑笑,道:“好啊,出山了好,景修总算没老糊涂,可你们还年轻什么都不知道可该怎么办啊?”
“不怕,我们有三师兄领着!”小十六笑嘻嘻地说,“三师兄最厉害了!”
“没错。”六师兄也道,“三师兄下山多年,走南闯北,我们都听三师兄的!”
其余两名弟子也点点头,颇为认同。
吴萍回想起在街时的那名青年,恍然地点点头,“原来是他,他倒是有几分我年轻时的感觉,是个可塑之才。”
也是个心软的孩子,他开口求江决饶过褚霞,那孩子虽是不答应,但也同意在查清真相时酌情处理。
摸着包扎的伤口,吴萍问:“你们可知道这小三平日里都习承什么功法?”
“就是飘渺山剑诀啊,掌门说他和小师弟最有天赋,他们学的都是山里最好的剑册,光打基础就练了好多年了。”
“这么说他二人武功一样?”
“当然。”十四道,“他们二人可是我飘渺山双壁!”
吴萍却摇摇头,口中道:“不对,不对,你们说的这剑不对,他和宋不惟怎么会一模一样?运剑的轨迹明明都不同,内力运行更是大相径庭……”
说着他闭上了嘴。
罢了,这有什么可问的呢?
既然江决不专于剑,那就换个更专精的,他倒是看那姓宋的小师弟还不错,虽然第一眼对他的长相所不喜,但人实实在在的有真本事,品行和修养也都不差。
最重要的是,他观他身负剑骨,通身经脉异于常人,乃是习武练剑的好苗子。
景修倒是眼光不错,一个两个都是好孩子啊。
“前辈?前辈!”
吴萍回神,六师兄收回手,吐槽道:“您老怎么天天走神,您不是说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要和我们讲么?是什么?我们可是期待许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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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吴萍醒来便和他们东拉西扯,讲了许许多多年轻时的江湖趣事。
无外乎他如何行侠正义、锄强扶弱,再有就是他情真意切的兄弟之情。
而这一回,
吴萍却道:“我给你们讲讲,如何不错过那个有情之人。”
“你是说那些女子都想悔婚?”连县令眯起眼睛,犀利地看向闭口不言的褚霞。
半晌,她缓缓道:“是,也不是。”
“她们本就不该嫁与不爱之人,都是家中相逼的,既非海誓山盟何来悔婚?!”
“可你怎么知你下手的每一名女子都不是真心的呢?!”
连县令大拍惊堂木,厉喝道:“两年内,你共拆婚事五百起,其中有多少心意相通的小夫妻遭你毒手!”
褚霞扬了扬下巴,道:“焉知几年后那些男人不会成了负心汉?”
“你这是在为自己的罪行找借口!”
“不要怪我姐姐!”阿月挣脱看守,扑到褚霞身前,一字一句地道,“我姐姐是为了她们好!与其困在不幸福的婚姻度过悲惨余生里,不如一开始就没有!”
“褚前辈。”
褚霞下意识瞥向发声之人,还是那个女孩,卫家的小姑娘。
卫静槐喃喃道:“褚前辈可是受过情伤?”
褚霞下巴紧紧绷起。
“今日我见您与吴前辈情真意切,但依我所知吴前辈已久居寒州十年未出关了,您也常活动于南州,南北之隔,可是曾经有怨?”
半晌,褚霞丢出两个字:“无怨。”
说罢扫向一边的阿月,道:“她是我从南州掳上来的良家子,你们尽可将人送回去,她协助我都是因为受我逼迫,你们不必为难她。”
“我说了,采花贼就是我,今天既然被你们抓到,要杀要剐,都任由你们!”
她的声音太过坚定,恍如碎玉相砺,掷地有声。
以至于一时间堂内鸦雀无声,连县令错愕地瞪大眼睛,道:“那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
吴萍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被六师兄和十四师兄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面色惨白虚弱。
身上的伤口被布条包着,渗出血迹。
他自责,他悔恨,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想和她再续前缘,以弥补着这十年的相隔与蹉跎。
褚霞冷着脸,道:“你算个屁。”
“阿霞!”吴萍哀切地叫着,“我知道是我的错,这十年里,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
褚霞一字一句地道:“我从来没有想过你。”
吴萍的脸瞬间失去血色,他哆嗦着往前走,期待褚霞能多看他一眼,可她拧着头就是不往这边看一眼。
“吴前辈。”
吴萍摆摆手,苦笑道:“请你们听我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个人他流落南州,因重伤动弹不得,被一个喜欢赏花的女孩捡了回去,她骂他落在花丛是故意破坏她的赏花的兴致,怨他为那些娇嫩的花儿染了血色,嘴上总是凶巴巴的却愿意为他治伤、包扎、留他修养,与他一同赏花,为他……锻造世间最好的剑。”
卫静槐低声道:“扬平剑。”
“对,就是扬平剑,这剑随我十二年,就像阿霞——”
“那你为何要走!”褚霞低吼道,她的声音沙哑低沉,用力时总会忍不住咳嗽起来,“你为何要走?十年里,我在南州等了又等,你没有一次回来过。”
她看向吴萍,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看不清夹杂的恨意还是爱意,还是其他什么情绪。
只一眼,吴萍便萎顿、消靡下来,他的懊悔、他的痛苦、他的挣扎都让褚霞笑得更深,眼眶也悄无声息地红了。
“阿霞……”
“你是大侠,你是正道大侠,剑道宗师,堂堂扬平剑吴萍,这世间有无数你要去办的事,要去拯救的人,为兄弟、为正义、为百姓甚至为仇敌,可你何时想过为我?”
她望着男人说不出话的嘴,心中愈发地恨了,“因为我是一个小小的铸剑女,所以你弃我而去,你正直你无私你容不下私情,所以只要有人传信请你,你便转头离开,十年里相距南北,我还要感谢你为我的剑扬名,而不是让他关在柴房里落灰!”
“不,不是……”
吴萍摇着头,他想要辩解,他是如此渴求和她再重逢,是如此希望能和她相见再相守。
可他无力反驳。
“够了,不必解释。”
褚霞却摇头,道:“关外死敌杀你好友,我知你大义,为了阻止他再屠杀其他门人,你一定会去阻止,无论是不是此事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再来一次你也一定会牺牲我,这无可厚非,我也不在乎了。”
褚霞又笑起来,嘴角不住地向下,最后化作了一抹难看至极的表情,“我不懂你的侠义,也不愿懂,这十年我在南州哭了十年,嗓子坏了手艺也没了,我不愿再沉沦在令人后悔的情意里,也不愿看他人失足跌进这狗屁的婚姻里,十年蹉跎,青丝变白发不是谁都能熬得起的。”
“吴萍,今日见你我很高兴,正好从此,我与你恩断义绝。”
吴萍身形一抖,被六师兄仓促扶住。
褚霞扬起下巴,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诀绝,她道:“我承认,我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毁人婚姻,她们有的知情有的无奈,有的恨我入骨,我都接受,但我绝不后悔。”
第27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衙门里久久无人平息,不仅是为了吴萍与褚霞的十年蹉跎,也是因为褚霞的抵死不从。
她太过坚决,也太过令人恐惧。
吴萍目露哀切,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想要将心中的话一与全说可喉咙却像堵了块大石头,磨得他干哑发痛,却说不出话来。
江决看着这一切,心中隐隐钝痛。
扬平剑吴萍,十年前是江湖上有名的大侠,他不偏不倚锄强扶弱,独身一人仗剑随风,从不和人恼怒因此遍地是朋友,像个真正的话本侠客走了出来,虽然近几年已经逐渐销声匿迹,有了解的人都说他受了伤躺在寒州养伤。
整整十年,他从未出现过。
江决下山时听过他的故事,也敬佩过他,仗剑天涯一壶酒一个人,简直是他梦想中的生活。
可梦想的背后总是现实的废墟。
“对不起。”吴萍忽然说,“一切错都在我,若非十年前我一走了之,便不会有今时今日这等境遇,我愿代阿霞受过,请诸位饶过她。”
“不用你假好心!”褚霞冷笑道,“不用你,吴萍,你别用你的同情心可怜我。”
“阿霞!”
“滚,你早该死了,你在我这早就是个死人了。”
吴萍摇着头,“我不信,我不信。”
“管你爱信不信——”褚霞话没说完,忽地吐出一口鲜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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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体摇摇欲坠,一直在旁不肯走的阿月扑上来扶住她,哭喊着,“药,药,姐姐要服药!”
兵荒马乱之中,连县令拉住江决的手,附耳说了几句话。
江决点点头,等郎中传回情况,两人俱是错愕一愣。
“这……”连县令长叹一声,“还是先不要对外提起了,小决,此件事一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命运弄人。”
连县令最后提了一句此话,江决募地攥紧拳头。
“那这采花贼?”
“我会写信告知各大州府她死在了崇城,你且放心,我还会为她找个好坟墓。”
江决点点头,“兄长,我明白了。”
连县令欣慰地点点头。
两然谈话间,宋不惟就站在不远处等江决,偶尔用脚尖碾了碾青砖上的石粒,等石粒滚出脚边,他就趁机小心地踢飞,等江决抬头时仍是身姿挺拔,如竹如松。
“兄长,我可能得回去收拾一下……”
“去吧去吧,我晚上给你践行。”
江决刚要拒绝,连县令一把捂住他的嘴,“得,我知道了,我不和你争,等下次你来我一定好酒好菜地招呼你。”
眼中溢出笑意,江决俯身行礼,道:“兄长折煞我了,等我下次回来时兄长恐怕早已升迁高走了。”
连县令对他的话颇为受用,哈哈笑起来,“哪有那么快啊,我还得干几年呢,你尽会哄我!对了,陆锦之前来信说你放在他那的东西,被他保存得好着呢,让你不要着急,就等你南下上他那去取了。”
连县令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江决瞥了眼门外某人,见他没有反应才略略安心般,小声道:“兄长,莫要胡说,此番南下不一定能到陆锦那去。”
“哟,还陆锦陆锦的叫呢。”连县令说,“你也就现在在我这还能过过嘴瘾,等你到那边我倒要看看你还敢不敢,到时候我可得给陆锦写个信问问呢。”
江决哀哀地唤了一声:“师兄。”
连县令大笑,“走吧,走吧,不送了,去参加什么武林大会去吧。你毕竟是江湖侠客,哈哈哈江湖啊,侠客啊,和我们这种读书人就不是不一样。你说当年我和陆锦怎么这么走运捡到了个你啊,那会灰扑扑的像是个小狼崽,可怜得紧哟。”
“师兄。”
江决又唤了一声,眼睛却是红了。
连县令偏过头没看他,目光顺着大门放眼望向热闹的大街,眼底浮起笑意,彷佛想起了些许有趣的往事。
“那时候的你可胆小,不敢喝我们的水也不敢吃我们的饼,天天瞪着我们,还叫着要当武林第一。”连县令眉眼含笑,“现在还真是不一样了,都成大师兄了。”
江决闭了闭眼,却道:“是三师兄。”
“好好好,是三师兄,多有威望啊,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连县令顿了顿,说,“还能欺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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