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寒光一闪,“这就是你对待朋友的方式?把我的朋友吊起来?”
男声轻笑,“如果不这样做怎么能请封无断少侠见面呢?想见你一面可真难啊,给你写的信每次也都会落后一步,我真不甘心啊。”
“你现在已经见到我了。”江决沉声道。
“当然,见到是见到了,可我对封少侠还有一事相求。”男声没有现身,声音仍在空中回响,语调缓缓,嘶哑的嗓音在黑夜中陡然生出一种诡谲之感,他将要求换成了请求,说出的话却是不容拒绝的强势。
“我要你参加武林大会,拿到第一。”
“你想做什么?”
“我想要第一名的奖赏。”
江决哈的一声笑出来,“武林大会能人辈出,你就这么肯定我能拿第一?”
没有迟疑,男人几乎是斩钉截铁地道:“你能。”
江决却狐疑起来:“你知道奖赏是什么?”
“你猜呢?”
原就没想过他会乖乖回答,江决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对方的态度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武林盟至今没有放出武林大比最后发放的奖励,大多数人来此也只是为了一战成名,只有江决通过小说知道于参究竟会拿出什么,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倘若我不答应呢?”
“那你就是准备好迎接花间溪的死亡了。”
男声再度笑起来,透着势在必得的得意,果不其然江决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幽黑空旷的房子里,江决站在门口,刺骨的寒风卷走他身上的温度,攥着剑的手掌浸出冷寒,花间溪安然地闭着眼,彷佛两人交谈的事和他并无关系。
花间溪……
“你尽管把人救走,他已经身重剧毒了,三天不服用我给的药他就会爆体而亡。”猜到了江决的想法,男声悠悠地说,“你尽可以带他去明州药仙谷,不过他会不会死在路上可就不知道了,你敢不敢赌呢?封无断。”
他的名字被人轻缓地念出来,像是亲昵的耳语,又莫名带着股戏谑的笑意。
这个人自出现以来,就对他抱着种奇怪的情绪。
江决瞳孔一紧,“你敢!”
“你又不知道我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不敢?”
风声裹着男声穿透江决的耳膜,他脸色越发阴寒,扫过任何一个可能藏身的角落,带着隐匿在眼底强烈的杀意,半晌才绷着下巴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现在把药拿出来。”
绑着花间溪的绳索瞬间放松,在即将砸落在地面前一刻他落进了一个紧密的怀抱,江决揽着他在空中跃起的一瞬间,袖箭齐射,顺着绳索滑落的方向刺了一排!
“我太伤心了,封无断,不过我是不会违背对你的承诺的,今日的药就在门外。”
带着些许讽刺的笑意,男人的声音陡然飘远,江决顾不得去追他连忙检查花间溪的伤势。
“期待你的表现。”
这是花间溪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倒吊得太久,甫一落地就着江决熟悉的气息,花间溪晕了个昏天黑地,后面的事自然也都不知道了。
“今天没再出意外吧。”花间溪反手抓住江决的胳膊,两眼彷徨,“那人没再来威胁你吧,师弟们看出端倪了么?”
“没有。”江决把他的手塞回水里,视线落在幽绿的药汤上,皱了皱眉,“我找了个领赏金干活的,替我拖延了些时间,没冲突。”
尾音顿了顿,他略过宋不惟的事,只道让他安心养伤,他每日都会来看他的。
花间溪不想让江决受那贼人摆布,可他的劝江决却不听,他不敢冒着风险带他回药仙谷,路途遥远,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江决断过不去心里那关。
见花间溪又想开口,江决冷下脸,道:“我走了,你不许乱走,否则我就告诉师叔你在这里,你不是想去药仙谷么?让师叔带你去。”
一提到师叔,花间溪脸霎时就白了,他摆摆手不敢再多言,躲进药汤里,水面冒出一串咕噜噜的泡泡。
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江决叮嘱了药房的伙计这才安心离开。
他白日没有骗六师兄,他是真的知道他们住哪,只是医治花间溪要紧一直没来及上门。
盼仙楼彻夜通明,丝竹歌舞□□过门缝传出来,走进这样的销魂之所能将灵魂的疲惫都尽数抹除,怪不得盼仙楼在平望城乃至整个南州都颇有名声。
武林大会它甚至愿意不要报酬免费迎接各路豪杰,这几日楼内是数不清的热闹。
江决脚步渐近,远远地,他看见明亮的楼前站着一位女子,孤寂的背影在热闹的景象前显得更为落寞。
他认出了此人正是白日陪在于参身边的女子。
不欲惹事,江决自顾自地踏进盼仙楼,却不想被人唤住。
“少侠。”
“夫人。”江决捡了一个最不会出错的称呼,他观对方体态应不是习武之人,果不其然对方没有丝毫布满,应下了这个称呼,“少侠可是飘渺山之人?”
她记得此人白日比武时称那孩子为小师弟,想必是他的师兄,这么想着她的态度不禁又柔和了几分。
“在下正是飘渺山三弟子,江决,不知夫人有何事唤我?”
见他承认,禾夫人更和蔼了,她道:“我想见你们小师弟一面,不知……”
“江决?”
就在此时,师叔从盼仙楼里出来一眼便看见了江决,欣喜的声音在看到禾夫人的瞬间化成无奈。
“禾夫人。”
禾夫人回望,“裴大侠。”
两人相顾无言,谁都不肯多说一句话,江决看得有些想笑,这种想法在禾夫人再次开口时达到了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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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她是想和师叔拉近关系,竟然开口唤他大哥。
要知道江决虽唤裴衍芳一声师叔,但满打满算裴衍芳今年才三十,正是风流倜傥的青年才俊,只是温润好脾气显得老气横秋。
虽然禾夫人看不出模样和年岁,但依于参对她的态度来看,她可不是该对师叔喊裴大哥的身份。
“裴大哥,我……”
师叔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摆摆手,连忙阻断了她的话,“夫人您折煞我了,夜深了您请回吧。”
他性格温吞,说不出别的话来,只用那双柔和的眼盯着你便能叫人不愿拒绝。
可禾夫人心中坚定,就不是不走,“我只是想见他一面。”
裴衍芳长叹一声,道:“何苦呢,禾夫人想见武林大会比试时自能见到,您何必执着于今晚。”
“你是他师叔,你让他出来他岂敢不从?”
禾夫人一时着急脱口而出,裴衍芳变了脸色,语气有些重,“我们飘渺山从不强弟子所难,不惟不愿见您,还是请夫人回去吧。”
禾夫人不甘心,“裴衍芳你——”
“江决。”裴衍芳却是看都不再看她一眼,转头唤上江决,“走了。”
从宋不惟比试结束,他就知道江决回来了,被六师兄转述的那句“我知道”留在盼仙楼等了一晚上,终于把江决等回来了,原本的好心情都被禾夫人破坏了,语气不禁带上了些许催促。
两人进了盼仙楼只上四层,江决这才开口道:“方才那位是?”
裴衍芳垂眸上楼,“禾夫人,官府的人。”
官府的人?
江决眉心一皱,“那她找小师弟做什么?”
“不知道,问不出来。”裴衍芳小声说了一句,“什么也不说还想见人,真的是。”
在后面的话江决没听清,也没注意听,他盘算着小说里的背景,记得宋不惟被认祖归宗是在名扬江湖之后,他家里是个颇有名望传承的江湖世家,怎么也不会是官府之人。
可小说里有写过一个叫禾夫人的人么?
谜团在心中膨胀放缩,江决有些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要超出了掌控,从这次下山便开始隐隐发生预兆,自来到平望城便每时每刻都在累积加深。
脚步站定,裴衍芳先一步推开了房门。
“师叔。”
第一句是六师兄的声音。
“师兄。”
第二句是宋不惟的声音,江决抬起眼,唇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直到他对上宋不惟的眼睛,这才注意到方才宋不惟唤他的时候语气竟是低落的。
“小师弟……”
第46章
师兄回来了。”
“二师兄回来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小团身影飞速撞过来,江决下意识张开双臂将小十六接进怀里。
言语教训了小十六让她注意安全,转头又迎上热情的师弟师妹们,等把所有人都安抚好了,眼前已经没有宋不惟的身影了。
江决有些失措,脚步停在门前有些徘徊地望着房里,率先在前方的裴衍芳回头一瞥,催促道:“怎么不进来?”
宋不惟静静坐在后方,不为所动。
江决这才迟疑着进来,望着宋不惟嘴唇微微翕动,但他说不出来什么话。
他的小师弟只方才第一眼对视后,淡淡应了一声便再没有任何表示,盼仙楼置备的奢华毯子被特意收了起来,倚靠在坚硬的椅背上,宋不惟正端坐着擦拭手中的长剑。
刃面光华流转,在闪烁的焰火下跳跃着温暖的金光,江决看着他就能想起今天日落时,宋不惟一剑一剑逼近饶宽的情景,那是他们的师父捧在掌心的小徒弟,是飘渺山最寄予厚望的接班人。
江决小时候是对他避之不及的,同住一个村子里可他从来是自掩双目,自堵双耳,不去看不去听就能当没有这个人。
可上了山,两人却无比意外地捆绑在了一起,师兄和师弟,除非判出师门,这是两人这辈子到死也无法抹除的联系。
江决尝试反抗过,但是无果,在师父的要求下,他必须教宋不惟练剑,而也是从那一刻,江决才开始重新地、认真地去审视这个决定他一生的人。
所谓的龙傲天。
宋不惟惯常是不爱笑的,江决不懂他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哪里来得那么多悲苦,他明明是一个从小人见人爱、无论走到哪都备受瞩目的孩子。随着年岁渐长,他的这种情况愈发严重了,师父总是会夸赞他端方持重,君子气格,是飘渺山的未来,一定要继续保持。
保持?保持什么?江决不屑地想,一个孩子让他那么要强做什么?
不过他也不会要求对方改变什么,开不开心,每日是笑还是哭,这都和他没关系,江决只要求宋不惟练好剑,然后成人,最后远离他。
常言道,剑客要挥一万次剑才能说自己是个玩剑的,宋不惟也是这样。他一遍一遍地抬臂挥剑,在河边、在山巅、在竹林,从生涩到熟练,从彷徨到坚定,从一剑无风不动到随意划出一道弧度,翠竹纷纷下,那道小小身影开始慢慢抽条,他惊讶地看着眼前他一手创造的美景,然后飞快地转头,寻找那道远远跟在身后地身影。
直到他找到他,双眼一亮,淡漠的脸上骤然绽放出明媚的笑容,罕见地露出些许孩子气般挥起手,告诉他:“三师兄!我做到了!”
他做到了。
江决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回应他的,在那段渐渐模糊的记忆里,他只记得他随手掷去了一枚大红剑穗,少年接过去笑容洋溢的脸上更加灿烂了,江决心里的空白也更快的速度蔓延,直到募地一空,江决低头彷佛望见了自己的心,那里有一道名字:
宋不惟。
江决想他做到了,他做到了什么呢?让自己心里好难受。
从这一刻龙傲天不再是单纯的小说主角龙傲天,他被分离了。
小说主角龙傲天。
他的师弟宋不惟。
昏黄的火光猛地燃大了一瞬,照出了宋不惟拇指边的一抹红色,古旧的又崭新的,它的边缘已经毛毛躁躁了,许是用了太久,也许过不了多久它就会露出自己脆弱的内里。
到时候这个破烂的剑穗是不是就没用了,宋不惟会想换一个么?
江决有些懊恼了,那时候他手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不靠谱的二师兄塞来的简易剑穗,他玩着剑穗看人练剑,直到他面对那张笑脸,江决几乎是慌张地问自己:他该回应点什么?夸奖?鼓励?是不是太苍白了,他是他的小师弟诶。
于是慌乱和大脑短路的共同作用下,他扔出了那枚剑穗,夺目的红色成为了竹林白衣中的唯一一抹亮色,也成为宋不惟腰间配件数十年如一日的点缀。
那份懊悔无时无刻不再增长,它压抑在心底,被求生的欲念刻意遗忘,直到今日张牙舞爪地冒出来,告诉他,他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到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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