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岭,不会是被引到什么深山老林了吧!”
“陈落没那么傻,只怕是出了什么事暂时隐蔽呢。”方易成叹了口气,脱下外衣搭在椅子上,“我能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如果他再不回来,恐怕人心就要散了,擒贼先擒王,老话果然说得对。”
他不是领袖,也不适合做领袖,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简简单单地活着,在飘渺山上的时候便一直都是最懒散逍遥的那个,这个关头只能尽力而为了。
方易成长叹一声,道:“咱们师门还是太沉默了。”大多都没什么能主事的性格,这个时候他就万分想念江决,他们的小老三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都怪魔教!
想到这,方易成提起了精神,问十四:“老三他是不是回来了?”
“正跟大师兄和小师弟他们往白裂谷去呢。”
“好啊,好啊。”方易成喃喃。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陈落没回来之前,必须得有个能稳住人心的人,他无比期盼着三师弟快点回来。
“云意还没回来?”
高台之上,慕容廷冷淡发问,手上还留有鲜红的血迹,那是刚再宰杀了一个办事不利的下属,他转身坐在貂皮大椅上,随手扔下铸满黑刺的尖刀。
尖刀顺着台阶滚落,一路停在噤若寒蝉的众人脚边,他们将头垂得更低,无人敢与慕容廷对视,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将慕容廷的屠刀惹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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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云意行踪成谜,除了知道他是在为魔教办事,没人知道他现在身处何处。
慕容云意向慕容廷表忠心,父子情深时发誓要为慕容廷取回流云诀,并为此讨要了一批人做他的亲信。
而时至今日,流云诀依然下落不明。
迟迟得不到流云诀平复经脉乱流,慕容廷的脾性随着武功的精进越发阴晴不定、残酷暴虐。
慕容廷丝毫没察觉到众人的恐惧,或者说他感觉到了也不在乎,淡淡道:“你们向来都是一问三不知,这让我养着你们感到很无趣。”
“……”
慕容廷掀起眼皮,欣赏他们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道:“别的不说,两个月前,玄天门陈落接过武林盟那帮废物的口号,组建诛邪盟,集结了江湖上各大门派、散修,将我们寒州沿路的据点尽数拔除,伤我无数教众,败坏我教名声。”
“我教中竟无一人阻挡,生生叫他们越过了乌凇岭,我今日想听听你们的看法,是不是等敌人打到家门口了才想起来反击,还是早就揣了心思想趁机偷跑?!”
“教主大人息怒!我们绝对没有这种心思!”
大家本想等一等,诛邪盟的风波不是一日两日了,他们一直都在抵御,所有计划刚得了他的首肯,不知为何慕容廷突然又提了起来。
一听慕容廷如此口风,登时也不敢再拖,立刻都表起忠心来。
“诛邪盟实在可恶,他们心肠如此歹毒,我们必除之!”
“一路上我们都在加派人手,只是毕竟寒州之外不是我教的主场,略有意外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教主!我们等愿为教主肝脑涂地,先去取了那陈落小儿的项上人头!”
“武林正道都是有勇无谋的主,不如教主雄才大略,陷入今日他们得到重创,只是苟延残喘罢了,只要我们接续推进,还有禾夫人的支持,必定能反剿他们!”
“武林盟如斯胆小,待我们出手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寒州地势险峻,我们可以借机围杀他们,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有来无回!”
众人纷纷建言献策,群情激昂之中,一道男声淡淡地道:“回教主,诛邪盟贼首陈落已被斩杀,尸首就在乌凇岭,他们此时群龙无首,正是我等一举击破之时!”
此人不紧不慢地扔出一句话,瞬间炸响所有人!
“陈落?陈落死了?!”
“是那个该死的玄天门弟子?!”
“他竟然死了?是谁做得?!”
相比众人惊疑不定的态度,慕容廷便显得更加冷静了,对这样的好消息也不为所动,“是何人所为?”
“正是教主的左膀右臂!左护法!”男人出列单膝下跪,全然都是喜悦和敬佩,“现如今右护法镇守白裂谷,我们这可以派出大部分直入乌凇岭斩杀其余贼子,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至于剩下那些缩在师门里胆敢反抗魔教统领的家伙,胆小如鼠,杀不杀全凭教主心意。”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如果我们能反杀诛邪盟,届时和禾夫人那女人的谈判也会更有把握!”
“一个女人,就算仗着官府又怎敢爬到我们头上来,必须让他们知道这广袤江湖究竟是谁做主!”
身后的教众们你看我,我看你,无人接话,他们魔教此番能够有如此规模和力量,不乏是禾夫人带人给予了支持、创造了机会,这样一来岂不是过河拆桥?
他们讲不讲信义并无所谓,更重要的是,如果禾夫人反过来对付他们……
没等到慕容廷的回应,男人着急起来,“教主万万三思啊,我们绝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否则就算掌控了整个江湖,我教依然会被他们压上一头,未来寸步难行啊!”
“等一切尘埃落定,权力合该是回到我教手里的权力!”
半晌,慕容廷像是被说动了,微微颔首,道:“那便如你所言,都下去准备吧,反剿诛邪盟由左护法全权统领。”
慕容廷带着手下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唯有被派出去的各坛主、小头目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望向了中间的男人。
“刘崇义,左护法在哪?为何今日只有你在,而没见到他?!”
刘崇义是左护法的亲信,闻言冷笑一声,道:“左护法自然是在乌凇岭亲自为教主大人冲锋陷阵,否则以为那陈落是被谁斩杀的?难不成是你们这群只知道动动嘴皮子的蠢货们么?!”
他高高在上地瞥向他们,“还不赶紧带着手下们一并同我支援左护法!”
“人不自救反求人助,也不怕等到最后禾夫人卸磨杀驴,把你们宰了扒皮吃肉!”
“说到扒皮吃肉,这些魔教的手段真是邪恶残酷,令人不寒而栗!”
南州某县中,县令正在奋笔疾书,墨点溅到了脸上也不在意,全心全意都贯注在眼前小小信纸上。
其上被他书写了最近几月里有关魔教在他管辖的地方所犯的累累罪痕,触目惊心,令人发指!
县令长叹一声,有心整治却畏手畏脚,若非连同城向他写了信求助号召,他还不敢有所动作。
“我官尚小,只能向恩师去信,请求恩师为我转呈。”县令抬眼看向桌前脊背挺直的县尉,“老陈,辛苦你了。”
县尉摇摇头,低声道:“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做到么?”
“不试试怎么知道,陛下爱民如子,绝不会坐视不管。”
县令将信轻轻装好,“好了,听说陆司马也是连同城的好友,若有他牵头,联络上在京城的陆家大员未必不能成事。”
“不信其他地方不曾忍受魔教之乱……”
“魔教之乱啊,孟刺史现在您也要掺一脚进来?”
孟良栋朗笑两声:“田御史这便不懂了。魔教肆虐,于公于私都是件板上钉钉的坏事。我乃一州刺史,如何坐看他们乱我百姓、乱我朝纲?”
田御史眼神一暗,“乱朝纲”三个字分量可就太重了,出于警觉,他并未回应。
孟良栋顿了顿,从案上拿起一封封好的奏表:“此事我已写好自劾之折,请田御史代为上呈。治下出了乱子,本官难辞其咎。”
田御史接过,掂了掂分量,叹道:“孟大人这是要拿自己的前程换朝廷对魔教的重视啊……”
“那刺史大人大可自行上折子,或者请明州司马代为上京禀报。”田御史笑了笑,话锋一转,“听说南州那位小陆司马早已启程了,大人又何必非弹劾自己呢?”
“为官一任,上不负陛下所托,下不辜百姓所望。”孟良栋拱手,“拜托田公。”
田刺史颠了颠装好书信的竹筒,直觉手中沉重非常,半晌他叹出一口气,“孟大人都如此说了,田某自当竭尽全力。”
孟良栋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信件快马加鞭地跃过山河,无数黄纸黑墨传进京城各大官员府中,最后化作一道道雪白的折子,层层递送,最终高高垒在了那御案之上。
同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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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巍皇宫,朱墙玉瓦,一道青松身影策马疾驰而来,在夜色中奔往宏伟的宫门,最后堪堪勒马停在朱门之前。
青年翻身下马,迎着凉薄的月光,本向前方等待的半矮身影。
马儿嘶鸣出声,青年毫不犹豫地下跪,铿锵有力地道:“臣陆锦见过贤王殿下!”
阴影中贤王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外放数年,也该回来了。”
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
陆锦抿了抿唇,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都是我应该做的。”
贤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真心实意起来,他郑重地道:“若不是你,本王还不知道阿缨她在外面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是你救了本王一家一命。”
“王爷谬赞。”陆锦微微欠身,“此事臣不敢居功。臣的好友,青州崇城县令连同城,也曾写信提醒,臣才得以尽早告知王爷。”
话音刚落,贤王反手一压,示意他噤声。
陆锦倏然闭上嘴。
下一刻,宫门内忽然闪出一道人影,一路小跑而来,到了近前竟气息平稳,躬身道:“贤王殿下,陛下有请!”
贤王微微一笑,彷佛早有所料,“本王等得便是此时。”
“陆司马,同本王一同进宫。”
陆锦微微提起心,江弟,能不能帮到你就看今日了,愿你助为兄逢凶化吉吧。
寒州,封无断忽然打了个喷嚏,宋不惟适时为他披上外氅,温柔地问他是不是着凉了?
“习武之人,我体魄强健着呢。”封无断守着火堆,捧着汤药碗。
火堆劈里啪啦地燃着,火星跳跃之间,映得封无断眉眼忽明忽暗,他轻轻地问:“如果我一辈子都什么也想不起来怎么办?”
“那就想不起来。”宋不惟斩钉截铁地道,“我们还可以创造新的回忆,我可以一辈子守着师兄。”
封无断失笑,“那你没有自己的生活啊。”
宋不惟不吱声,只望着他。
他的意思清楚极了,他的师兄就是他的生活,他的全部。
封无断轻笑起来,“别这么看着我,话说,大师兄说明日启程去哪了么?”
“说要去乌凇岭支援陈落和二师兄。”
封无断沉默一瞬,“不行,不能去,我们绕路。”
第93章
天彻底黑下来前,他们终于找到一处背风的小山坳。松林群生,树冠交错,竟搭出一片天然的遮蔽。
大家七手八脚地砍了些松枝,斜搭在树干上,做了棚顶。最后又往棚顶铺了厚厚一层枯草,其他人也相应地如法炮制,倒也造出了个冬夜御寒的营地。
梁小卓在棚口生了火,松脂遇火便噼啪作响,热气往棚里灌,总算驱散了骨头缝里的寒意。
他懒洋洋地伸伸腰背,坐了一整天马车给人看诊,浑身上下都酸酸累累的。
“沿途竟然没有客栈!”梁小卓看顾着火堆,时不时往里添柴,奇怪道。
封无断眼神微暗,“是啊竟然没有客栈。”
其实并非没有,壬自平带着先锋队探查过前路,沿路有不少客栈的废墟。
是的,就是废墟。
原本开在那里的客栈是被谁驱赶离开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魔教想让他们死在这天寒地冻之中。
这样的寒冬,若非他们找到得天独厚的营地,漫漫长夜过去不知明日能有几个醒来的。
不过这些都不必和梁小卓言说,封无断轻轻岔开话题,不知何时便偏到了乌凇岭身上。
迷迷糊糊听见封无断和宋不惟的对话,梁小卓冷不丁精神起来。
梁小卓皱眉不解地问:“我们不应该去支援乌凇岭么?现在那边势单力薄,我们不去,岂不是把他们往绝路上推?”
“话是这么说。”封无断顿了顿,唤壬自平取来地图。
众人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简略的地图上,顺着封无断的手指沿着两条路缓缓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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