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争斗的彩头才是。
狩猎拔得头筹的奖赏已经由总管太监提前宣读,想必此时进入密林之中的人已经较量了起来。
太子宠爱卫氏,那等雪莲补品,若是能拿到手中,身子调养康健之后,莫不是明年便能生出个小皇孙。
叶将军未参与去骑马狩猎,席间斟酒畅饮,心里却是冷哼一声,又见识了一番长渊的荒唐之举,这等时候还要去护着那个女人,不分场合,真是愚蠢至极。
他等着萧序安栽跟头,等着今日他入这宁王为他布下的猎场。
“报——”,一随着狩猎的兵将匆匆骑马而来,“启禀圣上,西南方向有棕熊群体出没,殿下与其缠斗,不幸坠入悬崖!”-
“天山雪莲已经经了老皇帝的手,孤不放心。”
白无疑喝茶赏月的时候,太子殿下前来。他才放下手中杯盏,便听到对方的声音继续:“白无疑,孤不管你缘何入京,又是为了什么人什么事,你若是能将莲无双邀至于此为阿梨解蛊,孤便许你一个承诺,在孤的力所能及范围之内。”
这样的允诺之下,已是能得到天大的好处,封侯拜相、加官晋爵,对于任何百姓来说都是天大的恩赏,一步登天,福泽后辈。
他当游医已经多年,对于京城之中的权力争斗并无兴趣。
白无疑从前也并非医者。
白无疑思索一瞬,认真道:“我希望殿下能带我去见一个人,那人在后宫之中。”-
西南山林,崖下缝隙,在山石之间穿行几息,萧序安踩上了脚下空地,不远处的藤蔓掩住的位置,有影卫守着轿辇,卫梨的头发用萧序安的玉冠挽起,简单利落,她畏冷,披了件大氅。
只是有细微动静,影卫便齐齐竖耳警惕,手上已经握上长刀。
太子殿下现身,先是大步向前掀开帷帘,确认卫梨安好后轻轻抱了她一下。
“对不起,阿梨,我来晚了。”萧序安抚过她的碎发,他的手在山林草野间穿行而来,亦是变得冰凉。
卫梨主动把脸颊放到他的手心上,互相贴住,头小幅度的摇晃,萧序安并未迟来。围场那边人多眼杂,若是不能演好坠崖的戏码,只会在混乱的时候生出更多的事端。
原先萧序安欲要用玄镜司的人假扮作他,后来换了安排。他不想为了阿梨的事情过程中出现任何波折。
影卫将拴在树木枝干上的骏马牵过来,这马脾气大,见到太子才老实下来,马身与轿子挨着,卫梨被萧序安扶着出来,而后跨上马背。
马蹄声踏踏,萧序安在前方抱着卫梨疾驰而去,几个影卫骑着骏马在后方跟着。
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天华山脚下。
四周苍茫,道路虽平坦却不见人影,徒步爬上这处高山,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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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可入寺。
天华寺香火稀少。
此处哪来的与百花谷生出牵扯?
卫梨不明,下马之时,甚至生出些念头,觉得这一切都异常荒谬。
穿越荒谬,蛊虫荒谬,此时荒谬,她的人生也是如此。
这高山连绵起伏,若险峻荒岭,此时爬上去,怕是日暮都不一定能到天华寺。
生出退却心思:“我想回家。”卫梨说道。
萧序安将卫梨大氅上的抽绳系紧了些,“待上去之后,明日我们便可回家了。”冬猎三天两夜,后日才是回去的时候,在那之前,他会将阿梨先行送回府邸。
萧序安将水袋的瓶口打开,将掺了一点盐的温水喂到卫梨嘴边。
卫梨张口,他无意识地也做着相同的行为。
用手指轻轻抚过阿梨的嘴角,擦去点点水珠,萧序安转身蹲下:“阿梨,我背你走。”这是因他自己生出的事端祸及阿梨,玄镜司何海等人已经去查探南坞族在京城的下落,等寻到下落后他自会让对方知晓伤害阿梨的代价。
萧序安后背露在卫梨面前,卫梨只需要轻轻一趴就能在这样宽厚的身上走完这段路程。
有远处的风凛凛出来,这里却陷入了安静,风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卫梨默然不动保持着原本的动作,她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或是在想这样高的山,将近九千级台阶,他背着自己上去,会不会撑不到最后。
卫梨想起来爬山很累。
当你走了很久,以为距离山顶只是一点距离,结果却发现连半山腰都不可及。
她没有让萧序安背着,走到萧序安的面前,把人拉起来,让萧序安的背挺直,卫梨力气小,对方顺着她的力道和她的动作。
萧序安听见阿梨说:“我与你一起先走一段吧。”
第34章 两心山顶遥遥
漫漫台阶不见尽头,山路间小道皆是枯草灰石。
放眼往前方望去,只觉得心中生出荒芜寒凉。
秋尽冬初,前路蜿蜒。
萧序安自是不愿卫梨一步一步踏上这般看不到尽头的道路,薄唇抿起不那么欣悦的弧度,直直视着她,他鲜少说出拒绝的话:“不可以。”
阿梨现在的身体不若从前,这几日虽是用了些补品却也无法回到正常时候的康健。
就算是军营之中的男子,徒步走完这八千七百六十九台阶恐也需要至少三日以上的休沐歇息。
这几年来卫梨的身子一直算不上太好,她没有常年习武的体魄,在吃食上的分量亦是越来越少。
忧思缠着的时日里,连好好睡眠的次数都能数清。
卫梨的肩膀被萧序安压住,力道不大,却是要顺着这胳膊把她抱住。
不安的时候,惶惶的时刻。太子殿下须得是抱住她的阿梨才能拥有踏地的情绪。
山底四方苍茫,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携带着枯黄的叶片落在了两人之间,四目垂视,叶子落下。
簌簌的微弱声音,连呼吸都比不上。
几个影卫已经往前走了好大一段,太子和太子妃仍旧在山脚迟滞。
卫梨并不配合萧序安的动作,在某些时候,她有了某个想法,就会变得非常执拗,方才说了要与他一起走完一段路程,那她便要自己走一段才行。
卫梨跟萧序安摇摇头,她的目光触碰萧序安的眸子,两两对视。
她执拗、坚持,不肯听萧序安的话。站着不动,彼此的视线拉扯、交谈。
衣袖一角被纤细瓷白的指骨牢牢捏着,因为用力指甲上泛起个白色的月牙圆弧。萧序安垂眸向下看,拨开阿梨的手将会是一个轻而易举的动作。
卫梨的脚立在石块拼凑的位置,没有挪动一下,定定站着。
不知晓是过了几息,又或者得有一刻,一声轻浅的叹息自头顶上方传到了耳朵,卫梨的身体往前方靠近,顺着力道依在萧序安的怀中,她被用力抱紧。
脸颊和耳朵都被抚摸着,颈窝落下萧序安的鼻梁。
当拿阿梨没有办法的时候,萧序安亦是会想要一个拥抱,耳鬓厮磨,缠绵亲近,仿佛是这样的方式能获得安慰和理解,获得支撑与力量。
脚下的枯叶又从远处飘来几片,粘在鞋背上,卡在石缝里。
卫梨牵着萧序安的手,往前迈步,步子不大,却也走的稳妥。她的鞋底不算厚,踩着石子的时候还会感知到脚心被硌,比起萧序安一双长腿赶上卫梨两步的样子,她也在将步子迈得大些。
这样开始的时候走路并不觉得累,卫梨牵着萧序安变成了萧序安牵着她。
等走到一个平缓的地处时,身上涌出融融暖意,日头也爬得更高了些,她停下喝了口水,只是歇了两息便继续往前走,连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都不曾擦下。
四处的荒草丛生,碍着行路的地方已经有影卫先行清理。
卫梨一边走,一边不禁地想,萧序安与自己像是个傻瓜一样在爬这座高山,这里没有旁人,山道上安排的人手都是太子府的人。
既然无人观察视看,那么远在千里之外的莲无双是如何用这样的条件去要求他们呢。
百花谷谷主医术超绝擅长布阵,也不是有千里眼呀。
难不成是一场凭心而证的交易吗?
寺庙里的那位云游僧人会认得他们吗?
此时他们也并不清楚莲无双所指的僧人和祈愿红绳是何种东西,既是太子先前派人探查了也没得到什么确切的结果。
就好似这存在了许久的天华寺鲜为人知一样。又或者这是一处足够特别的寺庙,与某些事物某些人群存在着特殊的联系。
将自己的所思所想讲给身侧同行的男人,卫梨的声音透出些久久不见的活泼:“说不定那百花谷谷主只是随意一言,我们二人却当了真。”
“阿梨。”萧序安捏着她的手力道重了一瞬,他不想这是虚无交换。
他愿意信下已经和白无疑那人做下的承诺。对方确认说莲无双是真正可以解蛊之人,“阿梨不可胡说,待我们上去之后,见到那个云游僧人自有分晓。”
卫梨反问:“若是寺中没有所谓的僧人和红绳该如何?”毕竟萧序安吩咐了玄影司的人都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江湖中的各方人士,的确将百花谷奉做一方势力,不可轻易招惹。”
若是没有真材实料,百花谷便不会安稳滴存在了这么多年光阴,那里的阵法和各处毒草毒花都是真切存在的。
她继续提疑:“那也不能说明我们没有被骗的可能性,这蛊虫一事连张太医都束手无策。”
卫梨不知怎么回事,这会子反驳的话一句一句的说出来,思绪都变得活跃开来,一句之后便是下一句。
“真正遵守承诺的人很少,道出承诺之后转身忘了的人很多。”
她曾听说过许许多多,也曾见她的太子殿下言出给刺客留个全尸,问出消息后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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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影卫将其割了脑袋扔到宁王的府邸。
“府中过去的那个叫白无疑的医者,先前于赤河州府的时候,便是他发现你中了蛊。”萧序安句句解释:“那日我于院中闻到从未闻到一种味道,甜腻却清爽,让心神不宁的同时带出隐隐兴奋。”
“想来白无疑能只是通过描述便推断出味道缘何,他便不是普通的医者。”
卫梨回忆着,思索道:“你既知他与镇南王相交几年,若这是镇南王诱你上钩的圈套呢?以我为饵。”
太子殿下最大破绽疏漏,只会出现在他的太子妃身边,就比如这枚忘忧蛊。
若是卫梨此刻无事,太子便可以在围场纵马拉弓,展天家风采,扬个人威势。而非在众人心知肚明的故事里,成为宁王“狩猎”风采的陪衬。
“吴青树这个人,还算正直,有手段可以保全着自己,是老皇帝疑心重,猜来猜去,还欲要豢养圈禁。这才惹得他养起兵马”,萧序安补充:“那方数量恰巧是一个我能接受的数字,他倒是聪明,估计早就有与我相谈之意。”
镇安王却有诚意,连布防图都交了出来,与萧序安早就探查过的并无二致。
镇南王盯上太子这条船。太子殿下早就对其了解了个清楚。
然而百密一疏,太子府明明被守得安好,今岁卫梨也就出去过几次,都有着影卫随身保护,更多时候,萧序安亲自陪着的。
一座密不透风的墙,不知是被哪里的虫子钻了进来,伤害到了心爱的珍宝。
“何海和其他人已经在京城去寻找关于南坞族的下落了”,萧序安捏捏卫梨的指骨,拉着她迈过凸起的石头,“此异族的少主和圣女亲自出动,想来是所图甚大,他们向来是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须得还费些功夫才能寻到踪迹”。
南坞一族,这十几年在周边疆域小动作不断,以为其没什么能力渗入腹地的时候,却未想此族有着翻天的野心。
阿梨应该不是第一个或者最后一个受害的人,恐怕朝中官员,已经有被控制掣肘的人存在了。
除却莲无双,白无疑这人的来历还未查到根系。这类人的背景,绝非普通,背后经历着故事的人,总得挖个透彻才是。
白无疑却始终漏不出缺陷,连要去见何人都未曾开口。
当时他只是轻笑:“殿下不必怀疑于我,我为医者自是希望病人恢复如初,百花谷主虽是行事不定,但若是接了的交易,便是会有各方法子救下您心爱的姑娘。”
萧序安揉了揉卫梨的肩榜,问她累不累,怕她口渴又将水袋打开,卫梨只轻抿了一下口。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程,如今从这处位置回望,枯草歪斜,山路弯折,初初下马的地方已经不见踪迹,两人在一处石台处歇脚,卫梨坐的地方下垫着的是萧序安的外袍。
萧序安蹲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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