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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相思就跟没受伤一样

    长长的一夜,仿佛比年岁的计数还要漫长。夜里又飘起大雪,这回雪花比白鹅的羽毛还要大上一些,莹莹白的落个不停,映得漆黑的夜有了亮色。

    卫梨清晨醒来的时候,屋子里的炭火已经换了新的,温着的热茶正在咕噜噜的冒热气,往日里透进来光的窗子关得正紧,生怕有一点儿凉风进来冻着里头的人。

    也不知晓是否是她的错觉,好像闻到了点晨起时的空气味道,带着淡淡腥气。

    似乎是雪下的太厚,是以冬日的味道都溢到了屋子里边。

    小腿处因着暖活,传来阵酥痒的感觉。

    卫梨掀开柔软的棉被,将中裤往上卷起,她看到自己的小腿肚侧面有块手心大小的泛青,中间的位置是一指甲盖大小的伤口,如今已经微微结痂。

    她上手去摸,便是密密麻麻的痛意。

    卫梨思索一瞬,猜了个大概,昨晚的解药,应该只是个引子。解蛊或是真如自己预料的一般,麻烦中带着血腥,萧序安很多次避而不谈,临了还要骗她一番。

    提前点好的安神香,还有男人亲自为她倒上的温水,她的舌头上没什么味觉,本就尝不出什么差别,萧序安确是会在她喝的水里头提前加上了白糖。

    卫梨看到的是水的质地不同,却也未问,总归太子殿下不会害了她。

    他为她风尘仆仆、殚精竭虑,自己也应该懂事些。

    药材的麻烦只是其中一项吧,对方一直想尽办法养护着她的身体,她见过许多珍奇的药材,日日食下百金千金的补物。

    卫梨显示穿上蚕丝长袜,她起身将今日的新衣换上,披上了件白色的围脖。她常常坐的椅子上有一层裁剪方正的毯子,坐上去后不会被冷硬的木板面硌到,亦不会被冷到。

    真是贴心呀,各处贴心。

    连最后是如何将蛊虫引出来都不曾让她看到。是觉得她见到血腥会害怕吗?

    卫梨将已经煮好的热茶倒在杯中,而后一手捧着茶,一手打开了半扇窗子。

    铺面而来的冷气与氤氲着徘徊的茶香对冲,卫梨闻到的是桂花的气味。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顾不得自己也在同时吸入了冰寒。

    原来是嗅觉回来了一些,真是久违的气味,让呼吸都不再是干巴巴的平淡无波。

    手中的净心茶温度正合适,卫梨抿了一口,慢慢的下咽,虽然舌头上还是没什么浓烈的味道,但是这种浅淡已经比从前要好上太多。

    她想,若是此时有彩雨将糖葫芦送过来,她便能尝一尝是否真的如所说那般香甜了。

    卫梨站了一会儿,月末是一刻多些的时辰。因着冷意还在各处弥漫,便是在被冲撞的时候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开着的半扇窗户被阖上,只余下点点的缝隙。

    太子妃的动静声,让外头候着的婢女端着热水进来,另一个婢女拿着的毛巾等梳洗之物。

    “娘娘,您醒了?”绘雪端水盆端得稳,放在了靠近炭火的支架旁边,为娘娘盥洗前做好各处准备,动作间细致且小心翼翼,还会借着余光观察太子妃的脸色。

    卫梨接过暖热的毛巾后擦了脸颊,将湿热敷在双眼皮上一会儿,她清醒了更多,便问婢女:“今日殿下是什么时辰出去的?”

    手里端着好几根发钗和各式头面的彩雨率先跪下:“回娘娘,殿下昨日便打发了奴婢们回去,今日过来时并未看到殿下的身影。”

    彩雨对昨日时候太子身上愈发重的血腥气讳莫如深,只敢自己在心里害怕恐惧着,这次连着绘雪都未曾谈论上几句。

    做婢女的,除了要会察言观色,将主人伺候好,最重要的还得是把嘴巴管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能说出口的言语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不能说,这是绘雪提醒她多次的东西。

    “你不必跪,即使不知晓殿下什么时辰离去的,我也不会怪罪于你,你并未犯错,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卫梨垂着眼眸,见贴身婢女仍旧惧于她。

    其实不是婢女惧怕于她,是在惧怕太子妃这个身份,更是在惧怕带来这个身份的太子殿下是个惩处犯错之人的时候不留余地。

    “算了”,说再多次也是一样的结果,不会有什么本质上的改变,卫梨随手指了件宝蓝色的发钗,将东西放在一边,便道:“为我梳个发髻吧,简单素雅一点便好。”

    太子妃又补充一句:“谢谢”-

    昏暗的别院里,处处弥漫着血腥的味道,快要赶上昭狱审判犯人时候的气息。这屋里燃烧着艾草,也掩不掉流了很多血的气息。

    太子殿下的面色发白,唇瓣露出长时间未饮水的干涩。

    手臂上各处都上着金创药,用白布包裹,胸口处的伤比用剑射上去还要糜烂,猩红的一片层叠交织,可怖吓人。

    萧序安垂首看了眼自己各处放血的伤口,双眸没什么表情,他又如常地将金创药多倒了一些,用干净的帕子按下去欲要冒出的血。

    唇瓣干涩到裂开也不在乎。

    这屋内原本只有他自己一人,侍从和影卫都在外头守着。这是他的府邸,他依然在眼前的桌子上放了一把衬手的玄铁长剑。

    “殿下”,白无疑端着熬好的草药进来,黑漆漆的液体盛在了瓷白的碗中,这味道冲着鼻翼过来,熏得眼睛都要泛红,眼白的猩红更是生出愈发多的血丝。

    “这是能够治外伤的药,您先喝下吧”。将碗放到木桌上,白无疑去将窗户打开,。

    各种味道交织,还是通风散去一些得好。白无疑以为太子殿下会靠在床榻上歇一番,未曾想只是在椅子的边缘随意坐着。

    殿下并没有太在乎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

    “血流太多,在强健的人也会生出生命危险。失血过多不宜饮水太多,望殿下谨记”。

    他看出这位太子殿下对自己的身体或是有数,作为医者嘱咐太多,反倒会惹人厌烦。姓白的医者来了趟送药,没说几句话后便又离开。

    碗中的药散出苦涩的味道,萧序安拿着银针试过毒后一饮而尽。

    他这个人跟感受不到痛似的,外头的冷风吹到额上后也没生出半分的皱眉。

    甚至太子殿下歇在这里的原因,以及用了这么多金创药与喝下草药的原因是希望能让面色变得正常些。

    外头的雪仍旧再下,等下累了,停歇一会儿的时候,他还得去与阿梨一起堆两个雪人才行。

    昨夜他给阿梨涂了军中治疗外伤时麻痹疼痛的药,点了比平日多了双份量的安神香。阿梨果然早早生出睡意,在他的怀里便是闭上了眼睛。

    待到卫梨呼吸平稳,他才将人带到了莲无双布置好的房间。

    一切准备齐全,解蛊的过程要比想象中顺利不少。但看到锋利的刀刃划开女人的皮肉的时候,萧序安的胸口从里面生出了刺疼,他取了好些次心尖血也没有这样难受过。

    可是见阿梨一动不动地躺在踏上,见她的小腿处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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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他一样鲜红的血。萧序安觉得这场面刺眼极了。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这伤害是由他这个以爱为名的人带来的,护不好他的爱人,太子殿下自觉有罪,明明他已经是大权在握的天朝太子,可仍会让身边的人受了算计。

    每每想到的时候,太子殿下每次刺入自己胸口的力道都会更深、更重。

    似是在报复自己,也像是在为阿梨谢罪。

    他见到那只蛊虫在平滑的皮肉下蠕动,极其缓慢的往药皿处爬行,这虫子行动间还会往回撤,看起来没有个章法,见它其迟迟不至,便生出烦躁,可是又不敢有太大的声音动作,怕惊扰了这蛊,更怕惊扰了阿梨。

    烛火在晃动,昏黄的光衬进几人的眸中,有专注,有阴晦,也有如常。

    唤作“无忧”的蛊探出了头,他们更是不敢呼吸,将烛火提前灭掉,在皿上又滴落着更多的鲜血,顺着女人的腿肉,一点点的下移。

    蛊虫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欲要往回跑。

    白无疑的心都提到了喉咙,这是他第一次见人用这种方式引出蛊虫,若是临门一脚失败,这位太子殿下恐怕是会疯,他与莲无双都得完蛋。

    萧序安心口又被捅了一刀,他拿起匕首时动作利落,毫不手软的放出了更多的血。

    血滴落在卫梨的身下,就要蔓延成沟渠,这样的味道迷惑着忘忧蛊的认知。

    它往外爬,继续往外爬,最终整个身体出来,脱离了原本的寄体。

    太子殿下的行动迅速,拦腰抱起还在昏睡着的女人便走,干脆、果断。

    血浸染了一地,透红了衣衫,殿下身上的伤口未做任何处理便抱着人离去,若是忽略掉那身血气,就跟没受伤一样。

    萧序安给卫梨清洗了身体,将血气擦净,换上整洁干净的里衣,再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到暖和的床榻上,让她继续休息。

    他离开屋子时,未发出一点声音。

    就像是现在一样,依然只有呼吸的声音。一直未曾阖眼,睡不着,也不想睡,阿梨不在身边,他便独自熬着,等身上的血气散去。用绢帕沾上水覆在干燥的脸面上,将再次染血的衣服换下。

    萧序安走到不远处的铜镜前,靠的近了些去看里面的自己,比几个时辰前要好了许多,虽然面色白,但是他可以说是在朝中回来时被白雪染的。

    他这么说,阿梨会笑,然后相信他。

    萧序安理了理新的一身衣服,去倒了一碗热水喝下。

    想来这个时辰阿梨已经醒过来了,他得去和阿梨一起待着,然后等雪飘的小一点便去堆好几个雪人。

    他们昨晚便说好了的。他不能食言。

    第52章 相思雪人不会牵起我的手

    天地间一片明亮,雪花遍布着每个角落,待到下午申时的时候才停下来。

    卫梨依在萧序安的怀里,自己又在用力道撑着自己。

    他来时,还未靠近,卫梨便闻到了迎面扑过来的鲜腥味道,像是刮下来一层层的铁锈,久久都无法散去。

    太子新换上的衣服,仍旧遮不住伤口的味道,虚弱的面色溢于脸上,眼睑处是淡淡的乌青。

    唇瓣也提前已经用温水浸润过。

    从他歇下处理伤的院子走到这边,寒风已经将湿润晾干,他的双唇有已经要干裂开来的皮屑,只要离近一点,便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他以为自己遮掩的很好,可是那方的铜镜模糊不清,只能透过镜面看个大概的模样。

    镜中不清楚的画面,只比梦中的影子堪堪好一点点而已。

    卫梨的目光落在男人的面容上,许久、许久。

    若是不小心触到了他的目光,便悄悄侧过头去。

    她自是知晓萧序安有一副温柔皮囊,他对着她习惯了柔和言语,在外头遇见在棘手的事情时也不会带给她,净是给她挑些有意思的来讲。

    可他一直这样,难道不会累吗?卫梨不禁忧虑。

    一想到自己要承载这样一个人的感情,胸口便会发闷,心上亦涌起酸涩。

    卫梨离着萧序安的距离更近了些,拉过他的手臂,将男人的宽大的靛蓝色衣袖放在自己的怀里。

    鼻尖闻到的是艾草的香气和丝丝缕缕混在其中的血气。

    她静默不言,缓缓呼吸。

    两个人待在一处的时候,下人都会自觉地退远,偌大的空间足够暖和,却是只有二人互相依偎在一起。

    太子殿下宽厚的身躯揽着女人的腰,笑吟吟地讲起京城中近来发生的事情,说哪个世家又迂腐行事,将女儿婚配给了未出三服的表哥;说有官员宠妾灭妻,让庶子骑在了正妻孩子的背上;还说了老皇帝近来上朝的次数减少,沉迷于新纳入宫的玉嫔他的学习能力很强,以前跟着卫梨听请至府中的说书先生娓娓道出各方故事,便也能从其中觉察到用什么语气和顿挫讲故事最吸引人。

    但是男人的声调自成韵味,像是房中点的凝神香一般,让思绪清明,跟着他的故事去看见了各处画面。

    世家百态,各有混乱,连一处安静的感情都是件难得的事情。

    卫梨往前伸臂,倒上一盏煮好的干花茶,她先用自己的唇瓣轻轻抿,探过温度后觉得合适,交到怏怏面色的男人手上。

    她见萧序安的手指不经意地转过杯口,唇瓣覆在了卫梨碰过的位置。

    被热气氤氲后湿润的双唇微微阖动,就像是在隔着杯盏亲吻阿梨一样。

    太子殿下并非是故意的,这样的动作是他的本能选择,就好似人会本能地选择去贴近自己最喜欢最渴求的东西一样。

    脚下一步外的炭盆正在燃烧,星星点点的火光让膝盖以下空气扭曲。

    卫梨先是给萧序安喂了热茶,又将厨房送来的点心掰开后放到他的口齿之前。即使是这样坐着,他们的头也不在同一水平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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