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族中领地之时,莲无双年幼,那时并未知晓日后如何,也不会预料有天双生姊妹会有分离。
姐姐与她才堪堪只通过一次书信,后又宫中戒严,一切落于监国太子手中。
莲无双呼吸一滞,她掀开帷帽。
明艳浓稠的五官出现在乌明月面前,双眼顷刻间生出光来。
“母亲!”乌明月叫道。
日日念着母亲,想着母亲。
却是有一日,只能在画中窥见母亲的面容真实的出现在眼前。
乌明月的眸子泛着光,似是晶亮的宝石一般。
他向前扑过去,拉住了莲无双的手。
向来性情难测的人,此刻比幼稚的孩童还要纯粹。
乌明月见母亲欲要开口说话,他支起耳朵,听见对方说的是:“我不是你的母亲。”
她根本就没有孩子,唯一有过的胎儿还未曾生下来。
乌明月瘪瘪嘴,不信这种说辞。怎么会不是母亲呢?
“你应当是姐姐的孩子罢,你应该唤我一声姨母。”莲无双看着这两个模样甚好的年轻孩子,神色间染上了属于长者的慈爱。
抬手摸了摸高瘦的男孩发髻,露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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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笑意。
若是自己的孩子也生出来长大,大概也会是这样伶俐的孩子。
芜长星察觉到自己被哥哥晾在一边,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大好,此时并不想戳到喜怒无常的神经病哥哥。
只是姨母在下一瞬,往前一步,她的手上还拉着乌明月的胳膊。
莲无双上前将芜长星的手一起牵住。
触碰到了粗糙的指腹和户口,长者心疼垂眸仔细看了好几眼。
“你这个孩子与姐姐的眼神很像。”
柔和、沉静,内里是包容万物的悲悯。
偏生这样的人是南坞族血脉最纯粹的人,身上自出生之日起便被寄予了希望。
取名“无忧”,就像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反言诅咒。
她们是双生姊妹,之间的血脉纯度却不相同。
在莲无双看不到的背面,乌明月频频瞪着另一只被姨母牵着的手臂。
他很想警告芜长星,说出来“小杂种滚远一点”的话。
可他不敢在姨母面前哭出顽劣的另一面,生怕给母亲的妹妹留下不好的印象,更怕日后见到母亲时她不喜欢自己。
违背性情憋着自己的本性,乌明月的双腮都已经生绯。
两个孩子跟着姨母一起走,全然不顾从宁王府跑出来后看守之人的焦躁-
“啪!”
宁王的记忆中,只有少时自己偷拿了国玺那日被母亲删了一掌。
郑贵妃的手抖着,美目嗔怒,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就这么管不住自己吗?这个时候跟后妃搞在一起生怕太子抓不住把柄是吗?”
聪明一世、步步为营,生了个这么不知轻重的蠢货,先前就是什么都得她郑卓英来教,封王开府后仍旧不能独成气候。
怒气和憋屈互相交织,郑卓英落坐在长榻上,手指撑着前额,胸前因着大喘气起伏不定。
“玉嫔那般出身,也能让你在宫中犯戒,你若是想,随便找个可人的宫女不行吗?”
的确可以,萧文舟自是弄过不少宫女,就连郑贵妃宫中的,就有不少成了他的掌中鸟儿。
郑贵妃还为他处理过怀了孕不老实的宫女。
“对不起,母亲。是我错了。近来因为各方动荡,才会在此事上疏忽懈怠。”
宁王在郑贵妃面前,老老实实认错。
纵色之后的颧骨突出,眼底染上了浑浊的色彩。
郑贵妃就这么一个儿子,生完气后终是起身,将长川扶起来坐下,为他将沏好的热茶倒出。
“算了,娘没怪你。”
郑卓英深呼吸之后调整好了情绪,她对这个孩子还是有愧的,自己出身商户,才会让长川步步维艰。
“母亲,就让那个贱人继续掌控下去朝堂吗?”
宁王口中的贱人自是指萧序安,一直以来,萧文舟的认知里都是因为皇后生出来的这个太子挡了他的路,抢走了他的一切。
“别急。先把你和南坞族牵扯与我一五一十的讲清楚。”-
冬日的时候,大多是时辰里都是刺骨的冷,屋里屋外差着的温度,如是两个世界。
偶尔天暖的一日,像是场上天的恩赐。
太子妃在太阳落下来的光影里,逗弄着肥了一圈的白鹅。
她身上的裘衣是雪白颜色,与月前下的雪花一样干净纯粹。
娘娘的皮肤,在极致的白下,不落下乘,丁点儿都不显黑。
娘娘笑起来的时候比任何盛开的花都要吸睛,可是近来的娘娘总是不那么爱笑。
彩雨无事可干,干站着又怕太过于静默扰了太子妃的心情,遂拿过扫帚,做足了打扫院子的姿势。
这方卫梨端着的糕点已经被她用双手碾碎,像是喂鱼似的来逗鹅。
白鹅因着被圈养起来,起先轮为盘中餐的惊恐早就不在,现在的它每日都要逡巡几圈自己的大窝,趾高气昂的啄着来喂食的宫女。
当十三月这只鹰出现时,也会壮着胆子嗷嗷叫上好多声,只要鹰不攻击它,它就是这片区域的主子。
白鹅还特别有颜色的在太子殿下归来后安静窝着到最里头的位置。
在太子妃过来时扇动着翅膀迅速迎接。
“真乖。”
卫梨扔下凝玉酥,轻轻的夸赞了这只被她取名叫“大白”的鹅。
卫梨转身,只是瞥了眼婢女。
她往自己的主屋走。
“今日娘娘将后厨糕点喂与白鹅,在栅栏外驻足有半个时辰之久。”这是何蓉提笔写上的新的一行字。
影卫永远在暗处,窥看着太子妃的行踪,保护着太子妃的安全。
服从命令,无条件地服从于太子殿下的命令。
才坐了一会儿,十三月从外边觅食归来,直奔太子妃的院落,冲过开了一半的窗棂入室。
在它的羽翼之下,夹着的亓昀与自己的通信,卫梨拿过一本书册,随意地掀开一页后铺在桌案上。
纸条与书的颜色不同,前者泛黄,后者洁白。
“元宵观月楼,落下炮竹声声,天雷会引得明火。”
文字落入眼中之后,在下一刻成为碳上飞灰,有尘埃飘到华贵的锦衣上,贴在上面。
卫梨垂眸扫了一眼,未做清理。
照例投喂了厨房那边送与自己的食物给十三月,卫梨的双眼生出的漠然的情绪。
桌案上还展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画,画轴将人像拉平,上头的人影模糊不清,仅仅只有一个轮廓,这轮廓不过寥寥几笔,便将笔下的神韵勾出。
可惜的是。
轮廓之内的纵横笔墨,没有任何由头的毁掉了这幅画。
内里漆黑混乱,遍是墨色狼藉。
卫梨将纸条处理完毕之后,手指伸向一旁毛笔,力道不大却是带着怨磨墨。
不一会儿功夫,这幅还能窥见美丽轮廓的画作,变成了看不出样子的拙劣之作。
有凉意如刺的风从窗子的方向吹过来一阵,带起混乱线条遍布着的白纸,偏向于炭火之中,风同时将炭火吹旺,将画烧了个大半。
待到太子殿下从外处回来的时候,才刚踏过门槛,便是闻到了一股还未曾散去的纸灰味道。
顺着气味的方向,是他昨夜的画出的东西只剩十之二三。
依稀可以窥得几道毫无章法的墨迹。
萧序安将披风褪下,挂在一旁的檀木架子上,男人的手将烛火的光挑得更亮些。
这样的光影里,能够看得清彼此的眼睛。
“阿梨,是又不开心了。”萧序安将散着甜香味的糖葫芦递到卫梨手上,对方不接,两人的力道一起松下,眼见着红通滚远的山楂滚落在地上,凝结的糖皮碎开之后,是轻微的声响,就像是书册中纸张掀动的声音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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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猜猜,是因为什么情绪低落”,萧序安说话时温柔,手上的动作更是温柔,指骨拨开宽大的袖口,将卫梨的两只手都捻在手中,“是我不愿让你出府?还是这府中有什么惹得你不快的地方?”
他突然想到什么,呼吸一顿,轻声言道:“我想或许是伺候阿梨的这批人照顾的不够周到,或是惹得阿梨生出了厌,不若换一批新的婢子,来服侍阿梨好不好?”
萧序安问她,身体不断的前倾。
直到呼吸间可以碰到对方的鼻翼,这时卫梨才明白萧序安是什么意思。
从前太子殿下遍知晓她会在乎些下人的生死荣辱,便会拿这些来纠缠着说不够公平,说阿梨怎么能给那些人许多目光呢,说阿梨应该满目中盛满自己这是吃醋,卫梨意识到,所以便会开开心心的哄起来对方,有着女儿家的娇羞和满足。
那时她不大懂这种专注的目光下,是一种怎样的心思,只是觉得对方很是喜欢她。
她也很喜欢萧序安,是那种萧序安不是太子也会很喜欢的喜欢。
“萧序安,你是在威胁我吗?”
平静的声音响起,阿梨的眸中是复杂的、迷茫的情绪,还有一点是男人未曾读出的审判,于更高的维度,看各处人性。
这样的神色,对于萧序安来说,是陌生的,是此刻两人的手牵在一起,也会觉得生远的酸涩。
萧序安反驳:“我没有。”
他只是在实在没办法的时候用习惯性的思维去解决一些问题。
拿捏一个人,就要找对方在乎的东西去谈。
阿梨现在看起来并不是太在乎他的样子,他自己并不能成为让阿梨怜惜喜爱的筹码。
明明阿梨说过的,这个世界最喜欢只喜欢他一个人。
此刻心口处生出的疼,萧序安分不清是伤势遗留的问题还是内里心脏的滞涩。
太子殿下抱住女人,下巴搁在卫梨的肩头,运筹帷幄高高在上的模样不在,声音显得急切:“我没有威胁阿梨,阿梨不可以胡说,不可以给我定这样的罪名。”
他只是有些累,想让阿梨关心一句他在外边的时候累不累。
作者有话说:“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清平乐·忆别》李煜———
第63章 春草“阿梨,你想去哪?”
阖府上下笼罩着一股低沉的气流,压在每个人的头上。
太子和太子妃置气,牵连的是伺候主子的下人,徐管事白日里嘱咐了靠近主院的侍从和婢女,要谨慎行事,切莫懈怠、切莫生事。
毕竟这些下人们的生死,就在殿下的一言之间。
殿下这几日晨初离去,暮色归来,背影匆忙,神色疏寂。
旁人亦是跟着受了折磨。
先前应下带白无疑进宫一事至今仍未定下日子,对于与张太医共同修筑好的药方也落在木桌上,只是匆匆看了眼后,便是任由纸张飘零。
萧序安这次,真的将脾气溢于言表,释出了身份上贵重和精神上的压迫。
他不再服用补药,将裹着伤疤的绸布揭去,任由鲜红渗出来,全然是一眼都不在乎的模样。
可是撕裂开的伤口生出着疼,漫向骨骼筋络,让指腹都颤了颤。
埋怨就像是恒久烧沸腾着的水,不断的翻涌,气泡中都带着不甘,各方情绪交织以后,还是喜欢二字涌上心头。
太子殿下第二日回府以后,去了净房清洗,脑子在半冷不热的水漫过身体后,也算是变得清醒。
人依然是冷着的脸色,神情上并不多舒缓。
他行至隔壁的温泉房里,将暮色前下人送来的鲜花重新调整摆放成卫梨会喜欢的样子,再试了一番温泉水的温度,将药草检查后置于其中,点上安神香。
这日天气冰凉,也无太阳暖照,萧序安身上还被沁着凉的水泡了许久。
他站在身后的时候,便是先行扑过来透寒的气味。
卫梨正在给窗棂下剪裁着绿植长出去的突出枝桠,被萧序安的气息圆满包裹着后,人都在蹲着的时候踉跄了下。
她差点坐在地面上,胳膊却在下一瞬被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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