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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萧序安随手接过这冒着泱泱梨花的木枝,指骨翻动间,是树木折成一节节的声音。

    没用的东西,多余的东西,无所谓的、不会有人在乎的东西。

    被冒着猩红与冷意的目光盯着,十三月的柔顺羽毛都炸开一层。

    “滚——”另一个主人不在,这个主人在厌恶它在这里的存在。

    十三月扑棱着着翅膀往外飞,现在无人在箍禁着它,可以任意飞,任意去天空下展开翅膀。

    十三月绕着府邸,最终又回到先前太子妃住了很多年的院子里,那里还有一间属于鹰隼的屋子,联通着好几个房间,宽敞通透,宜人宜鸟-

    第三日,新帝仍未来朝会。

    脑袋还在的官员日日都坚持晨起晚歇,将堆积着的政民要事狠心推进下去,恨不得一头扎进里头,来表明自己在官位上的尽忠职守。

    除却此,过往有些略微不堪小事的人,惶惶心思也按耐不住,风声鹤唳的,生怕下一刻铁甲兵戈就包围了自己,脑袋离身。

    孙方大人被暗戳戳的询问了许多次,现在这位陛下到底是什么心思。

    关于牵连的世家到底要惩处到什么程度,何时才能落下最终结果,娘娘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乱子,不然陛下为什么越来越疯说实话,一同在朝为官的人,见到杨轩尉那些罪证公布于众时,还是不免生疑的。

    莫不是陛下为了除掉杨氏一族捏造出来的东西,可是殿下想要对付的人,本身许多就已经是罪孽深重了,不差杨轩尉一个,当时能在朝会上放丞相回家,本身事情就过渡的太过于平和了。

    可这杨轩尉所求也太大了吧,竟然有着改朝换姓的念头,还为此做了这般多的谋划,着实是另群臣匪夷所思。

    最为慑人还不是处置杨家一事。

    在长宁街尽头的城门上,一具白骨挂在寒风里瑟瑟飘摇,白日里看到已是后背生寒,若是夜幕后瞥到,更觉得诡冷满身。

    怪吓人的,吓死个人。

    周围百姓教导家里小孩的时候都有了新的话头:“再不听话把你扔到那白骨妖下边去,他会喝人血吃人肉的!”

    就连半打个字的孩童听了都迅速跑到被窝里,眼中憋着泪不肯留下,生怕被父母跑到那么吓人的地方去。

    “孙大人,您别走啊——”孙方被拦在官员的“包围圈”里,他这等从不善交际的人,此刻仿佛是得到了长袖善舞的对待似的。

    孙方从这群人中离开,与出宫的张合修恰巧在官道上相遇。

    “张太医,张太医,留步——”“我说张太医,您都一把年纪了,怎地行路还是如此之快?”

    小跑过来的孙方气喘吁吁,跟累到的模样一致。

    张合修背着医匣,与这位吏部官员问好,而后解释:“陛下如今还在先前的府中居住,我还要去诊脉煎药。”

    “陛下可还好?”他问。

    张合修摇摇头,面容上完全严峻。

    萧序安蹲坐在阴暗的角落里许久,即使到了正经的床榻上也不将自己好好收拾一下。

    他的发髻已乱,草草膨起来的部分,衬得这人更是衣服失魂落魄的样子。

    捏着衾被一角的指骨发白,手上的力道始终都未曾松下。

    长长的夜里,睡不着,即使入睡也是各方画面袭进来,没有个安生时候。

    他忍不住想,阿梨失眠的时候也是这样彻夜的难受吗?会如他这般痛苦不堪吗?阿梨的离开是她如愿解脱了吗?他的身边、他周围的一切真的是令她唯恐避之不及吗?

    萧序安得不到答案,能给他回答的人已经不在他的怀中了。

    “陛下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忧思厚重难缠,长久下去恐生祸患。”

    张合修小心地给人诊脉,斟酌着言语说出了劝慰的话:“您的身体,想来娘娘无论在哪里都是爱重珍惜的,娘娘自是希望陛下过得好的才是。”

    他并不在那日的大殿仪仗高台上,也不清楚上头的情景到底如何。

    有消息传到家宅中时,自己的也跟着惊惧起来,觉得此等事宜会因为娘娘的情况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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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不可控制起来。

    当日与后边的时日也确实是这样。

    但是城门上那具宁王的尸骨,就足够说明这位君主是个残虐的性子,更遑论其他处置世家等牵连之人的手段,真可谓是雷霆般毫不留情。

    新帝只是发了疯一样的让王朝见血,并未大张旗鼓的去寻人。

    张合修的在心底叹了一次又一次的气,自己都快要缓不过气来。

    他不能把话说绝,更不能提到陛下不喜听的字眼。

    萧序安垂着眼皮,没说话,身子也不动,跟沉在自己思绪里的木头人似的。

    这等状态,和先前为娘娘诊脉时的样子真像呀。

    不愧是夫妻二人。

    连着生病,都要往同一个方向去发展。

    太医缓缓合上药箱,迟疑了几息,还是僭越说道:“朝野上下,都待陛下临朝,百姓春忙间,也感叹了陛下您施恩减税,便是各处学府的读书人,都因着改制科考受益,励志要肝脑涂地效忠于您呢。”

    那么多事都等着新帝去做,倒下的世家、空缺的官职,他怎么能生出自己放弃自己的心思呢?

    脉象绷紧却细如丝线,时有停顿之兆,筋络不通,气血受阻。

    下下等脉象。

    便是娘娘在时,也不是一下子变成这等骇人的症状的。

    太医并未得到新帝的回应,只转身,院外门槛处,白无疑一袭灰袍,垂着头,没有往日的落拓潇洒。

    他抱着一个盒子,连着都没注意到张合修与其打个招呼。

    “白先生,方才我已与陛下诊脉,这个时候还是莫要去打扰了。”

    张合修行医有道,便是清楚知晓,有些人在经历大喜大悲之后,需要很长的时间去宁静待着才行。

    第83章 还生怎的已生华发?

    因着白无疑这个人日日明晃晃的华发顶在脑袋上,萧序安周围的人并未第一时间注意到他后脑勺的第一缕白发。

    倒也不是刻意忽略。

    只是新帝这人的气势愈发吓人,连带着目光扫视旁的东西时,都自带阴冷诡谲的气息。

    仿佛是这世间每人每物都得罪他似的。

    被捏住喉咙,连着呼吸都要刻意的放缓放慢几分。

    白无疑却是失了分寸开口:“这是前朝的淑妃娘娘送与陛下的礼物”,白无疑掀开木匣盖子,声音迟缓:“她是草民的阿姐,二十多年前便已经入宫,后来被贬,也是草民想要见到的亲人。”

    只有一旁折返回来的张太医在听他的解释。

    静坐的萧序安仍旧寂然坐在从前女人偏爱坐的位置上。

    也不知晓他听没听到这些话,又或许对于前朝之人的身份已经没什么计较,觉得无甚在意。

    张太医轻咳一声。

    企图止住白无疑的伤春悲秋之调。

    奈何对方今日铁了心要讲个清楚:“百花谷主是草民阿姐的妹妹,两人在医道上能力卓绝。”

    这句话倒是引得了张合修的注意,他不禁回忆:难怪先前淑妃娘娘宠冠后宫的时候也不曾生病,原以为是身体康健,原来是可以自给自足。

    除却他们南坞一族与天越国天然对立的出身未言明,其余的已是从头至尾讲了个清楚。

    “草民恳请陛下,看在这株天山雪莲的份上,无论如何,都给淑妃一条生路,放她离宫。”

    他只是知晓莲无忧没了一身能力,血脉里养蛊制蛊的天赋也不在了,白无疑并不清楚只要淑妃想要离开那个笼子,随时都可以离去,淑妃甚至在前不久的月份里,帮着个后宫的女人逃离。

    陛下仍是沉在自己的情绪中,眼前的人,近前的声音,也只有听到那雪莲的名字时眸光闪烁了几分,因为那东西与娘娘有关,也只有说道与娘娘有关的东西时,他好像才能活过来一瞬。

    瞥过一眼,并未说什么?

    人都不在了,要这东西给谁看,有何用?

    下边人自是知晓,娘娘已经不在了,连着尸首他们都见不得半分。

    亦是会忍不住猜测:陛下是将其藏起来了吗?还是下葬到了只有他一人知晓的地方。

    无人去问,即便有心思也不敢在这些时日里生事。

    到底那日如何,只有萧序安清楚,连着远处的礼官都伤在了混乱里,至今仍未清醒。

    最终是张合修这个年迈的老太医,将白发男人手上捧着的木匣子合上,他拉着这人的胳膊,往门外走。

    待到了一片空地,张合修忍不住教导:“陛下如今的模样,你怎敢拿着与娘娘有关的东西呈递上去,莫不是觉得脖颈儿痒了想被剑划拉两下?”

    若是往日,一贯落拓不羁的白无疑或是会与老太医侃笑几句。

    可这时,他没心思,怀里抱着匣子什么都不说。

    张合修深深呼吸一口:“怎么?你也没有娘子了?”

    白无疑侧首瞪了他一眼,愤恨的声音跟踩中并不存在的隐形尾巴似的:“滚!”

    张合修:“???”

    他一个老年人到底惹谁了,怎么一个个的年轻人都开始让他滚。

    再深深呼吸一口。

    不受待见的张太医背着药箱大步离去-

    七日又过去,这期间有官员悄声交流,说时曾在长街上看见过新帝的面容。

    那时夜色已深,周围人烟稀少,他与妻子一起去探望生了病的岳父,长街上的不经意一瞥,吓得当日晚便是做了一夜的噩梦。

    梦里的少年帝王,面容好似比现在还要年轻,神色上更加无所顾忌,手上的长剑鲜血淋漓。朝上的帝王更是跟疯了一样,见人就砍。

    刺史赵方世蹑懦着说出一串自己的梦,还没讲完就被捂住了嘴巴,同僚瞠目:“闭嘴闭嘴闭嘴!”

    “赵大人以为现在就结束了吗?万一你这梦境传了出去,陛下治罪你我等耳闻之人该当如何?”

    赵刺史缩缩脖子,眉眼间又挂上了沉沉的担忧。

    他这样的,算是得罪过新帝吗?

    那时还是太子的陛下,非得要将成婚和登基合在一起,赵方世也是与着礼部的老头私底下叨叨过这样不合礼制,是不敬先祖的行为。

    自己虽未当面说与陛下,但是他手下那么多无情的玄影卫,鬼才知晓对方到底探查到了多少东西。

    加之赵方世自己动过心思,欲在太子党和宁王派相争的时候就加进去一端,赌一把从龙之功的未来。

    他可是动过心思将家中女儿和表亲家的孩子一起送到太子府的。

    现如今想来,当时那些举动实属是有在别人坟冢上撒野之嫌。

    同僚见赵方世合十双手,嘴里嘟哝着念念有词,瞧着这样子实在是滑稽,便问到:“赵大人这是干什么?”

    赵刺史睁开眼睛,手上保持着动作不改:“这是在向佛祖祷告,时时虔诚祈愿,以求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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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嘿,这难道有用不成?”

    赵方世:“心诚则灵你懂不懂!万一呢?”

    佛龛神像,怒目慈眉。

    明明是修葺来用作人住着更舒服的暖阁,此刻三层的厢房里,几乎是要摆放齐了传闻中西天圣地的佛像,一尊尊金色,在映进来的阳光下生出光影重重。

    先前的时候,这里头习惯点的香料大都为安神静心之效,而今这袅袅烟雾,直让人涩了眼睛。

    萧序安盯着这些寻来的东西,神情莫辨,不像是信任,到宛如漫无边界的质疑。

    将燃着的香插进香炉中,一截烟灰在微微的晃动间倒落,滑过了男人的手背,温度烫人,他却无所觉一样。

    阿梨是从哪个时候开始有着在佛像前上香的习惯呢?

    往前回忆,自己竟然想不真切。

    甚至于先前去天华寺时的画面,都有顷刻之间的散动。

    仿佛是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一般,在揪扯着他脑海中的东西。

    意识到的那一刻,萧序安的双眸中并不平静,他眯着眼,试图从卫梨中箭那日推测出什么东西来。

    这世间并无妖邪神鬼,是既定的事实。

    萧序安自小时候有意识起便是深信这一点,多年来从未变过自己的世界观。

    他坚定所想,并不意味是个蠢人。

    无论是市井间百姓口耳相传的故事里,抑或说书人所阐论的话本里,都有些超出人这普通一生的诡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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