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贤反思道:“其实我小时候也很幼稚没章法,做的事许多都欠妥当,惹无辜的人受难,跟同为受害者之人闹腾,反而让该承担恶果的那个最轻松自在,皮毛都没伤着。”
紧接着他话音一转,开始没脸没皮夸自己:“不像现在成熟稳重,风度翩翩,得到就是赚到,对不对宝贝?”
雪里卿没驳他面子,抬臂绕到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赚到了。”
周贤蓦然弯起眼眸,被哄舒坦了。
漂亮夫郎在怀,他拱拱脑袋正想做点什么,延续一下快乐,怀里的人抽手转身背对过去。周贤对着后脑勺微愣,不禁好笑:“就哄这一下啊?”
雪里卿嗯声道:“太闷。”
夏季雨天本就闷热,他趴在男人怀中被捂着,周贤还时不时收紧手臂,压缩胸膛间本就狭小的空地让空气更稀薄。
他实在呼吸不畅,哄不下去了。
再哄周贤肯定又要蹬鼻子上脸,趁机做坏事。
还是适当为宜……
巨大的困意不断侵袭着意识,雪里卿此时终于抵挡不住。他枕着男人的胳膊,摸索向前找到那只手虚握了握,含糊说句睡觉,便呼吸轻缓起来。
周贤轻笑,帮他将堆在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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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脖颈的头发理好,打了个哈欠,揽着夫郎的腰也美美睡觉。
外面雨声簌簌,格外适合深眠。
虽然适合却不宜贪多。
午睡两刻钟为宜,最久不可超过半个时辰,切勿贪多。这是周贤写在《卿卿长命百岁计划》的健康养生小知识第三条,标了三颗红星。
三星原因就是雪里卿午间总睡许久。
今日也不例外。
周贤醒时,雪里卿还保持原本的姿势睡得香甜,没有醒来的迹象。确认已经睡很久了,他推推人的肩轻唤。
“里卿,起床了。”
雪里卿翻身,埋在他怀里继续睡。
周贤威胁:“再不起亲你了。”
雪里卿直接昂脸递嘴。
哥儿嘴巴微干,脸颊睡得泛红,眼睛闭着,长睫耷拉着根根分明像两柄羽毛小扇。等了两息没动静,他还扬着音调嗯声催促,把嘴往前送。
上门的便宜没有不占的道理。
周贤不客气低头亲了一口,感受到的雪里卿眉眼放松,反手拉过被子,弓腰重新往底下一埋继续睡。
那意思就是交易成功。
亲了,不起。
周贤气笑,抽出自己被枕麻的手臂揉了揉,点点他额角道:“这下只能加钟一小会儿,且概不续杯,待会儿我回来你就得起来听不见没?”
雪里卿皱眉:“烦。”
这是听见了。
看着他紧皱不悦的眉眼,周贤趁机捧着他的脸用力搓搓,帮他清醒,在雪里卿反应过来之前快速窜出房间。
雪里卿翻身坐起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盯着房门满心火气。
“周贤!”
周贤早跑远听不见了。
睡也没心情睡了,雪里卿只好起床,先对着外屋的铜镜整理仪容。将翘起的发丝梳理整齐,睡乱的衣领拉正抚平,确认整齐后,他倏地转身,气势汹汹去找某人算账。
甫拉开房门,雪里卿愣住。
视线穿越正前方的雨廊和院落雨幕,瞧见周贤拉开的大门,露出打着伞的林二丫和浑身湿透的旬丫儿。
片刻,厅堂内。
旬丫儿身上披着一段白棉布,头上的羊角辫拆散披着,林二丫正在帮她擦拭滴水的头发。
雪里卿望着垂头抽泣的女孩,并未直接询问发生何事,反而问林二丫:“小满呢?”
林二丫回:“让连翠帮忙看着了。”
连翠是买来的一位女工。
长工宿舍那边男女哥儿都有,为了方便,女子挨着林二丫都住西侧,两个哥儿住中央,男人们分在靠石墙的东侧。因住得近性别也相同,一来二去,林二丫便跟两个女子更亲近熟识。
雪里卿点点头,抬手接过林二丫手中的布:“我来,这样湿透了不行,你去找身合适的衣裳来给她换。”
林二丫懊恼:“瞧我这脑子。”
方才旬丫儿砰砰拍石墙大门,那么大的雨,得亏是住在靠门边那间的汉子耳朵好使,周贤也提醒过多注意外面的动静,这才发现她给带了进来。
新来的不认识人,找林二丫看。
这个总跟雪里卿玩儿的小丫头她自然认识,见女孩只惨兮兮哭着说要找阿叔,就连忙给带来了,没顾得上其他。
她立即道:“我这就去拿。”
说罢便急匆匆出门。
雪里卿迈步走到旬丫儿背后,接替她的位置。他拿出一柄木梳,学着之前周贤那样给女孩擦拭头发,缓声询问:“你爹爹回家了?”
旬丫儿从哭泣中回神,点点脑袋。
雪里卿眯眸,长睫浓密交叠,他语调和缓不变:“同我讲讲发生了什么。”
旬丫儿垂着脑袋,捏紧身上披着的洁白棉布,布满泪水的大眼睛里染上些许惊恐,她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打他了。”
雪里卿擦发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紧接着动作如常。
“嗯,继续。”
他的声音轻缓,四周清静安全,是值得信任的地方。旬丫儿颤颤深呼吸,起先话里有些颠三倒四,逐渐找回逻辑,勉强将事情讲清楚。
结合之前在村里听说的传闻,雪里卿拼凑出她家事情的始末-
旬丫儿的爹爹叫周三全。
据她阿爹吴河讲,成婚初两年周三全是很好的,那时尚未分家,每日勤勤恳恳外出做工赚钱,交过中公后还会偷留几文攒着给他买油麦饼吃,尤其在他怀上那会儿,更是体贴。
一切都坏在孩子出生。
一胞双胎,丫头活着,小子死了。
消息刚从稳婆口中传出来,婆母便站在屋外拍着手骂祸精灾星降世,喊着让周三全给她溺死,省得害了全家。
周三全进屋,在床上吴河慌张的眼神中只说:“以后再生就行。”
旬丫儿活下来。
婆母心中不满,没出月子就赶人出来干活,吴河也觉得亏欠,只要外头喊便立即起身。起初周三全还帮忙说两句,被连带着骂多几次,他天刚亮出去干活,晚饭再回来,一天见不着人影。
哥儿受孕难,孩子多数是在二十五岁前容易得些,大部分人三十五岁后便无法再生育,像之前吴辛儿那种夫郎近四十生的少之又少。因此,大家都会趁着年轻时多要些。
吴河被娘家多留了两年,出嫁晚,生旬丫儿时已经二十一。本想着往后还有不少时间,可一年两年地等,却等不来怀孕的消息。
听村里人说月子坐不好有影响,周三全还冲他阿娘发过一通脾气,婆母气哭,吴河夹在中间难过自责。最后是吴家老爹出面,让中公出钱请郎中,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二十文钱花出,郎中道:“多操劳常饥饿身子骨虚,受孕无碍。”
婆母仗得势,叉腰骂三房不孝,冤枉老母。事情在周家闹了又闹,家里三个儿子也都已成家立业,最后又是周家老爹敲板分家,结束了这场闹剧。
大家的闹剧结束,却也是小家悲剧的开端。
分家后起初日子难,周三全常外出做工,吴河在家务农带闺女,两人各自忙碌生计。为了再生个儿子,他们房事频繁激烈,甚至常被听见的邻居调侃,吴河虽害羞却也觉得恩爱,每日带着旬丫儿做活干劲十足。
就在那时,周三全忽然琢磨出个补贴家用的好法子。
蒸烧酒。
农家绿蚁不值钱,清酒每升价二钱。同样是一斗高粱酿出,若蒸制成烧酒,一坛一两银也卖得,若是能收来整个村子的份额,三五年便成富户!
当初因这法子,周三全在宝山村里可是出尽风头。
他成也酒,败也酒。
作者有话要说:
是500营养液加更喔~
————
[猫爪]2025.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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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烧酒味浓辛,比清酒还醇正,嗜好的老酒鬼喝上一口都能美上天,除了贵,没有缺点。
而贵,于酒贩而言更是大好事。
烧酒制作不难,只要制个甑桶,将酿好的酒水酒糟倒进去,小火蒸气,收集出酒露即可得之。一斗高粱四五十文,酿好些出四升烧酒,差些也能出两升,若是不讲究的,酸坏的酒水也能拿来当材料。
周三全先用自家酿的酒蒸出一小壶,上午出下午回,便换成八钱银子。
简直一本万利。
那日他很高兴,还买回二两红糖。
见吴河宝贝似的护着,周三全直接拿出一半冲了两碗红糖水,自己一碗,夫郎一碗,嫌道:“瞧你这小家子气,往后咱们家有钱了,天天喝都不碍事。”
听他还要做,吴河忧道:“咱家一斗高粱的用额已经没了。”
周三全毫不在意:“我有法子。”
吴河心中不安,但男人的事他不敢多嘴,等人走了,才把屋里的女儿抱出来,将自己那碗红糖水喂她。
那时旬丫儿三岁左右,根本不记得什么味道,但一直记得那水很甜很甜。
糖水,她很喜欢。
至于周三全的好法子,自然就是买份额。当年整个宝宝村六十八户,一年下来就是几十上百两的赚头。
周三全迫不及待,当日就找去村里许多人家。听说能用酿酒的份额换钱,大家都乐意答应,毕竟人都吃不饱哪来的余粮酿酒喝?换成铜板补贴家用自然好。
当然,也有脑子活泛的察觉不对。
比如李三壮。他在县城做账房,对其中门道略知一二,询问得知是自酿贩酒,琢磨琢磨给拒了不说,连带着全家和亲戚都不说不准卖。
周三全听闻满村喊着骂他。
他以为李三壮看他法子好,想抢来断他财路。
李三壮也不是能忍的,带着全家汉子去揍他。闹着闹着,两家两姓差点在村里打了场大的,最后村长出面调和。
听李三壮说这事涉及粮酒,钻了律法空子,闹不好全村都得去蹲大牢。村长觉得有理,不顾周三全抗议,明令禁止村中买卖酿酒份额,否则就送去里正那里,看该如何判。
有人说好有人骂。
周三全气得难受,失了主意。
钻律法空子贩酒这种事,自然并非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周三全本就喜饮酒,奈何家穷不可痛饮,在外做工时偶然遇见几个上工都要带酒囊的酒鬼,见他眼馋,对方大方请他,一来二去便成了酒肉朋友。有次听他感叹家里太穷,自家能酿的有限,又没钱去酒坊买,几个酒友神秘一笑,悄悄给他指点了这个法子,还给包销路。
如今遇到阻碍,他赶忙去请教。
那几人听闻纷纷大笑,不当回事,在周三全的追问下道:“让你买各户用额自己酿是因这法子利多酒质好,你那村长你管你买酿酒份额,还能管你买酒?”
“拿来一蒸,不是照样赚?”
周三全被点通了,开开心心回家,改收各家自酿的酒。许多之前失望不能卖用额抱怨的,立即上赶着过去。
村长只能摇摇头叹息。
那两年周三全家日子红火,整日大米糖肉,酒水随意,周三全三天两日就喝得脸红脖子粗在村里炫耀,还说要起砖瓦房大宅院,可谓风光。
唯一不顺意的,就是吴河的肚子一直没动静。就算攒了万千家财,无子继承也是干瞪眼。
每回听见别人调侃这事,还提及当年双胞胎男婴死,他阿娘当时就说旬丫儿是灾星会害全家,周三全都要出去喝闷酒,回来再发一通火气抱怨。吴河低头听,心中自责,只能尽力伺候好他。
贩酒也不是处处顺意的。
风光易遭人妒,首先就是卖自酿酒的人家不愿意了。
一斗高粱酿两三坛酒,去掉本钱赚几十文辛苦钱,周三全捣鼓两下转手就翻了几十倍,盖起砖瓦房,凭什么?
许多人闹腾起来,不加价不卖。
还有人骂他钻营,商贾货色不入流。
周三全气得直接放话:“你不卖多的是人卖,你们这些眼皮浅的狗东西,活该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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