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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1章

    穿过悠长的走廊,抵达最深处挂着大红绸缎的婚房,它的房门朝南面开放,推门而入后红烛罗帐,正中央面前一张桌岸上摆着一碟瓜子,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细嘴壶,正中央点着一对红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异香。

    梁绝嗅了嗅——这道香味的尾调是一种独特的锈腥,在满目大红色里又显得有些恶心,令人轻而易举就猜出了其来源。

    是血。

    梁绝忍不住蹙紧眉心,将抱怀里的公鸡放到地上让它随意跑动,自己走向紧闭的窗边。

    窗栓插得很紧,他用了些力气才将它向上拔起,随后一把推开窗,送进一阵清凉的微风,稍稍驱散室内令人昏沉的香气。

    随后,梁绝在房间里简单查看了一番,除去诡异不适的香味之外,这里一切布置得都像普通的婚房,足够容纳两人的床铺也照例是大红囍被,看起来被打理得蓬松又柔软。

    梁绝警惕地看了好一会,没靠近床,转头走到桌子边端起那个细嘴壶。

    他低头刚一打开盖子,就立刻有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立即猝不及防地偏过脑袋,呛咳了两声:

    “咳咳……白酒?闻起来好烈。”

    梁绝将壶盖重新盖好,将酒瓶放回原位,瓶身与桌面发出一声磕碰的轻响,眼角余光不经意瞥到了某处,刹那的灵感如电光石火,驱使他不禁再次走回床边,抬起头看向正压其上的房梁,最中央的位置正挂着一串火红的辣椒。

    随后,梁绝又撩起嫁衣裙摆单膝跪下来,俯身去检查床底。

    他视线下落的瞬间,越过床单与木板的视角盲区,忽然与一双安静睁着等了不知多久的眼睛对视到一起——

    “嘻嘻嘻……”

    梁绝瞳孔骤缩,心跳空了一拍后就开始猛烈地敲击胸膛,立即退后拉开距离,从进房间之前就取出来的匕首从袖口滑出,落进手心里握紧。

    “出来。”

    梁绝冷声警告。

    那个试图偷窥的纸人从床底下挤出来,一边“嘻嘻嘻”笑着,一边轻飘飘地从紧闭的门缝之间飞快挤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话:

    “新娘子害羞咯嘻嘻嘻——”

    而被重新空出一大片的床底下,角落里堆着几块沾土的圆石。

    梁绝谨慎地没有动它,重新直起身后打量房间,看了一圈后又定格在进来时悬在头顶的镂空门梁。

    门梁很高,镂空的部分精心雕刻着最常见的鸳鸯花草之类的图案。

    而经由直觉的提醒,他决定搬来一个圆凳踩上去,伸长手臂挨个仔细摸索着……指尖够了没几下,果然触碰到了一个光滑冰凉的东西。

    梁绝拿出来收好,又挪到房梁另一头窸窸窣窣摸索,指尖探进深处,果不其然又碰到了另一个。

    他刚将它拿出来,无端感到背后冷不防贴上一双冰凉的手,并被用力往侧边一推!

    圆凳顿时重心偏移,连带着上面的人一起砸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咚——!”

    梁绝整个人摔在地上,因惯性滚了一圈,原本紧握在手心里的物体被贴地甩飞出半米远,但好在他身上的衣服足够厚重,虽然没有感到多少疼痛,但五脏六腑一时被震得发闷。

    他轻喘一声,单手撑起身,蹙眉回想起被推下去之前短暂地回头一瞥,虽然没有看清推人者的全貌,但仍看到了一双深青色的,孩童般小巧的双手。

    “刚刚是……”

    而梁绝摔到的声音似乎成功引起了其他什么的注意。他的耳尖微动,忽然听到走廊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清晰脚步声。

    “嗒嗒嗒——”

    对方越来越近,目的地正朝着这座婚房。

    原本安分窝在角落里的黑公鸡有些不安,开始扑打翅膀,咯咯叫了两声。

    梁绝飞快环顾四周,同时驱动自己被绳子束缚的身躯站起,拎着同样不便行动的裙摆正想往深处躲,婚房大门登时被人从外面用力一脚踹开,一阵穿堂风裹挟着食物香气呼啸而过——

    “梁绝?”

    在听到熟悉的声音那一瞬间,梁绝即刻就放松了下来。

    谷迢两手都被占了空,只得暴力踹门,挂在腰上的各种道具都随着他把腿放下的动作一晃一摇,带起的劲风将他蓬松的发顶吹得翘起几缕。

    出于某种顾虑,他没有让尸体跟在后面,而是让它立在走廊门口处,充当一个安静的模型。

    谷迢先是看见在半步远处缓慢滚动的圆凳,立即意识到了刚刚那声巨响产生的原因,下意识要去关心梁绝:

    “你——”

    谷迢的视线霎时被面前这片浓烈的大红色擒住,金瞳一亮,刚发出第一个字音就没了声息。

    梁绝看清了来人就放下心来,正低头整理凌乱的嫁衣,拉拽着衣襟挡住不慎露出一点的胸口,很显然没有听到被谷迢半路咽回去的关心,而是抬眼笑道:

    “我差点以为又是纸人,本来打算躲一下观察情况……还好来的是你,谷迢。”

    谷迢凝视着他,回想起刚刚自己的眼神不受控地落在梁绝遮挡的地方,并飞快地成功捕捉到他那干净又白皙的肌肤上,被红绳磨出的暧昧痕迹,惊鸿一瞥,扎眼得像带有一丝红色脉络的白玉。

    “……”

    谷迢默默收回视线,没再说话,只是迈过门槛走进来,将手里的食物放在桌子上,碗盆轻轻发出一声碰撞。

    梁绝趁他摆饭的时候,去弯腰捡起摔倒时掉落的两个东西,敛袖站在红烛火边,借昏暗的光线仔细查看,是一块用红漆涂上的木雕“死”字,一块用白漆涂上的木雕“喜”字。

    “我刚刚检查了一圈,在门梁上发现了这个。”

    他给谷迢看了看,又指向被推下来之前在摸索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我还发现了其他诡异的地方……”

    “嗯。”

    谷迢话是这么应了,但注意力不在木雕字上,而是转身攥住梁绝的手腕与他面对面,略微俯首垂睫,继续注视着他,同时抿了抿唇,慢吞吞开口。

    “听他们说,你跟一个死人对拜了夫妻。”

    梁绝一顿,直视着谷迢的金瞳,想了想,忽然笑着抬起手往旁边一指:

    “嗯……我认为不算,跟我拜夫妻的那位在这里呢。”

    谷迢立刻循着转头,跟一只红冠黑羽的大公鸡对上了视线,它挺立丰满的胸脯上一环白羽更是显眼。

    一人一鸡对视半天,莫名其妙熟悉的既视感被骤然唤醒,谷迢陷入了沉默:

    “……?”

    “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感觉很像了,你也这样觉得对吧?”

    梁绝话没说一半,就笑得手开始抖。他边笑边说。

    “但我没想到你这身衣服居然跟那只公鸡的羽毛这么像,你一出现的时候我就忽然感觉,当时的拜堂也就没那么不情愿了。”

    谷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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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眼露嫌弃地收回视线:

    “它才不像——胖得跟球一样,连冠子都是歪的……哦,等等。”

    他说着,忽然有些坏心眼地一眯眸,后半句语调骤沉,化为覆拢而下的阴影直直逼近。

    “——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样吗,梁绝?”

    梁绝忽感一丝不妙,敏锐地意识到这人升起恶趣味的瞬间,原本正想解释的话全都被迅速堵回嘴里。他在捱过最初的惊讶与无措之后,索性闭眼顺从地给予回应。

    谷迢用力亲到唇瓣都互相挤变形,从一开始就满是不容反抗的侵略性,像一团湿津津的火。

    他的掌心牢牢扣稳梁绝的后脑,在换气间隙短暂退开几毫米,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近到交缠着彼此的呼吸。

    谷迢缓缓睁开眼,眸底的金色浓郁得像蜜露,映出梁绝乌黑发丝间红到近乎与嫁衣同色的耳朵,勾唇露出一声得逞般的轻笑:

    “……你知道你欠了我一次完整的拜堂,什么时候兑现?”

    梁绝眼眶被上涌的血气蒸得泛红,大脑已经因缺氧完全发蒙,下意识伸出舌尖舔着唇,眨了眨眼努力回神,声音沙哑地重复道:

    “啊、兑现……?”

    谷迢垂睫顿了顿,忽然用右手掌心托住梁绝的下巴,拇指贴上他柔软的唇瓣,向外擦抹,将残存的唇膏彻底在他脸上洇晕开,红白交融对比着相当和谐。

    “好看。”

    “这幅样子……好看,适合你。”

    谷迢如此评价着,原本按在梁绝后脑的手往下探去,伸进宽松的衣领深处,指尖勾住了一条细绳,轻轻勾了几下。

    “这是什么?”

    “别动……这是从进副本就在我身上的,等晚一点……我要想办法把它解开。”梁绝闭了闭眼,似乎忍耐着什么,“这个东西不方便行动。”

    谷迢的喉结上下轻滚着,还是松开勾着细绳的手指,没有再乱摸下去,而是按住梁绝的后颈,将人抱进怀里,又嫌不够似的凑近,含含糊糊又不容抗拒地将抵抗堵回去:

    “那就再亲一会,梁绝……”

    事到如今已经没人在意蹲踞角落里的黑公鸡,它咂了咂嘴,干脆将脑袋转向另一边。

    ……

    红烛已经默默流了一半烛泪,蜡油起伏地凝固在蜡烛上。那壶白酒根本没人动。两个翻找出来的木雕字被放置在桌面,光滑的表面摇晃着烛火反光。

    谷迢跟梁绝对向而坐,听他讲完进副本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咬了一口馒头:

    “黑白无常放你回来,可能是因为我拜了寺庙。”

    “原来如此,那就说得通了。”

    梁绝夹过一块糖醋鱼,细心地剔鱼刺之后放进谷迢碗里。

    “看来那声木鱼和香味不是幻觉——老实讲,当时我倒下的时候,忽然就想到了你。”

    谷迢毫不客气地吃下那块鱼肉,听到这话发出一声疑惑的气音。

    “现在说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想如果我真死在那里,一定又是一次擅自失约。”

    梁绝又夹了一块大鱼肉,一边仔细剔去细刺,继续道。

    “以你的性格,你进入副本找不到我,就真的会翻遍碧落黄泉、阴曹地府……但我不会留在这个副本里,我会去更远一点的地方。”

    谷迢夹一筷子土豆丝,递到他唇边意图堵嘴:

    “别说不吉利的话。”

    梁绝嚼了几下咽下去之后,及时按住谷迢还想塞的手,忍不住笑了一声:

    “没有,你停停,待会再喂。我这么说的意思是,我也很意外自己会想到你……毕竟我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我知道自己会担心其他人,担心他们会不会顺利挺过这个副本,但我已经无能为力,无法再做到什么……可是我想到了你,就感觉不一样,这该怎么说呢?”

    梁绝想了想,似乎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形容,陷入一时间的沉默。

    “跟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如果想到你,我还是很想试着挣扎一下看看的。”

    谷迢没有回答,偏头注视着他,属于梁绝那张温和的面容氤氲在烛光里,半明半暗,某一时刻像志怪小说里勾人魂魄的鬼怪,转眸又能窥见几分恰似神佛垂眸的哀悯——但谷迢忽然清晰地知道,这些都是因自己记忆影响错误搭构出的附加的幻想,幻想往面前的人身上蒙了一层不清晰的雾。

    而当谷迢将这层雾抹去,再次看到的只是梁绝低着头,用筷子认真剔出鱼刺的侧脸,注意到他的视线,那双暖棕色的眼瞳就含着笑意望过来:

    “——给你,刺都去了,放心吃。”

    所以谷迢捧着碗,也只是问:“那你之前给其他人也这样剔过鱼吗?”

    梁绝对此忍俊不禁道:“什么?才没有,其他人想得美,这是独属于你的一份特殊服务——快吃吧,都凉了。”

    得到最想听的答案,谷迢颇为满意地挑了挑眉。

    于是,他们两个人安静迅速地结束了这顿还算丰富的晚餐。

    谷迢放下筷子,又拿起那个白喜字把玩:“你之前说在这个房间里发现了什么?”

    “你对五行有了解吗?金木水火土这类的。”

    梁绝却先问了他一个问题。

    谷迢眉心一蹙,环顾四周坐稳了身子:“大概了解一点吧,应该够用,怎么了?”

    梁绝理好思路,说了一下进房之后发生的事,并将自己发现的一些疑点指出来,依次是房梁上的辣椒、床底的石土、门梁里的木字:

    “你觉得这些算是在对应五行吗?如果石头和字雕对应了土与木,辣椒对应什么?”

    “应该是火行。”

    谷迢站起来挨个走了一圈,“还缺两行,金水?”

    “这方面我了解不算多,水的话,貌似只有白酒?”梁绝端起酒壶对他致意,“毕竟一进房间,这些都摆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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