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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为何要骗我十年?”
避孕的汤药?
可这分明是元承均请女医挚给她调理身体的汤药,怎么可能会是避孕的汤药?
陈怀珠凝眉看向苏布达:“你在说什么疯话?”
苏布达冷笑一声,又用自己的帕子沾了少许地上的药汁,“疯话?皇后娘娘,你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我虽是月氏公主,但我的阿娘是医女出身,我自幼跟着阿娘学习辨认各种草药,对其气味成色了如指掌,你这汤药里有明显的牛膝,这牛膝还是我们月氏独有的物种,房事之后服用便可使女子不孕,你们中原的宫中太医或许没见过这东西,但我可熟悉得很。”
陈怀珠一度格外信任元承均,对于元承均请入宫中的女医挚也分外信任,她不通药理,也从未过问过女医挚自己一直饮用的汤药中都有什么成分,只以为是能够调养自己身子的,便十年如一日地喝着。
但她转念一想,元承均怎么可能给她喂十年的避子汤?他从前分明也说过,他也很想有一个孩子,也分外羡慕其他藩王可以儿女绕膝,甚至在宫中太医当年诊断出她身体虚弱,不易受孕时,元承均比她还要担心,夜里拥着她,时常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元承均有什么理由喂她十年的避子汤?她实在想不明白。
定然是苏布达在信口雌黄!
陈怀珠攥紧手中绢帕,横眉斥责苏布达:“你休要胡言,这汤药分明是我用来调养身子的,哪里是什么避孕的汤药!”
苏布达看见她的脸色隐隐发白,颇是得意地一笑,而后扶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来,“若不是,皇后娘娘的反应为何如此激烈?”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怀珠,道:“我在长安这三年,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些关于皇后娘娘的事情,都说皇后娘娘并非平阳侯陈绍的亲生女儿,而皇后自幼与陈绍戍守陇西的次子,陈既明关系匪浅,莫非,皇后娘娘你对陈既明存有有悖伦常的心思,但当年又不得不嫁给陛下为后,这么多年,心中还对陈既明念念不忘,所以悄悄服用这避孕的汤药,生怕和陛下有了孩子,招了陈既明的嫌弃?”
陈怀珠听苏布达不仅随意揣测元承均命女医挚给她调养身体的汤药成分,还玷污她与二哥之间的关系,一时更加气愤。
她连礼节都顾不上,拍案而起,“我从前念着你年纪小,对你多有礼让,连你毁了我的画,我也未曾多做计较,但你却对我蹬鼻子上脸,满口荒唐言,真以为我不会罚你么?”
苏布达却愈加洋洋得意,她轻轻勾唇,“皇后娘娘莫不是真被我说中了,气急败坏了?”
她慢条斯理地将沾了汤药的帕子收入袖中,“你也大可以罚我,但倘若我将这帕子拿到宣室殿,请陛下传太医查验过当中成分,你猜,陛下会是怎样的反应?”
她看见陈怀珠脸色越来越差,心中便更是畅快,“陛下若知晓你入宫十年,竟然心中还念着陈既明,你猜陛下会不会立即传陈既明回长安,然后,杀了他?”
陈怀珠闻言,对苏布达信口开河的污蔑与对二哥的担心,混在一处,几乎要让她快要站不稳。
春桃当即上前将她搀扶住,很是担忧地看向陈怀珠:“娘娘,没事吧?”
苏布达见她失态,愈加笃信自己心中猜想,“也不用你赶我,我自己会离开,陈绍当年一句和亲,逼得我远离家乡,生生与我爱慕的人分别,三年过去,我一定会告诉陛下,你偷偷喝避孕的汤药,骗了他这么多年,让你也感受一下与相爱之人永别是何等痛苦的滋味。”
她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椒房殿。
春桃发觉陈怀珠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一边安抚着她坐下,一边道:“娘娘不要将那苏布达的话放在心上,她那种人心思腌臜脏污,娘娘与少将军之间清清白白,不过是兄妹之间感情甚好罢了,岂容她在那里乱泼脏水?再说,娘娘与陛下成婚十年,十年来,恩爱和睦,娘娘待陛下是如何一心一意,奴婢是看在眼里的,她就算是闹到陛下跟前,陛下也不会相信她的鬼话的。”
春桃这一番安抚下来,陈怀珠才觉得心中的愠怒散去一些。
她望向地上那个被摔碎的碗,心绪渐渐冷静下来,这汤药中,当真像苏布达所说的那样,有所谓的牛膝么?而来自月氏的牛膝,当真能使得女子难以受孕么?
元承均会让她饮用避子的汤药?她想不出元承均这样做的理由,但她回想起苏布达方才的反应,的确像是偶然的意外发现,并且默认她是知晓这汤药的成分与作用的。
她打翻药碗,实乃被苏布达的狗吓到后的惊惧之举,而苏布达怎么可能猜到自己来椒房殿时,正好会撞上她喝药呢?
而偏生苏布达一下子就指出了这汤药里有月氏的牛膝……
陈怀珠仔细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只觉得今日之事应当不是苏布达有意为之,苏布达若在此之前,便信誓旦旦地知晓她饮用的汤药中有月氏的牛膝,依苏布达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主动来椒房殿大闹一通,再带着沾了药汁的绢帕离去,只怕是会直接去宣室殿寻元承均告状。
药是元承均请女医挚开给她的,但元承均真的会这样做么?
陈怀珠忽然有些迷茫。
她想起几个月前,爹爹才过世,元承均便指派羽林卫将陈宅里里外外围了,后面更是将她的家人接入宫中,软禁在章华殿,不让她见母亲兄嫂,甚至要将父亲的谥号定位“谬”这等恶谥。
元承均说他这十年对她的好,都是为了稳住爹爹,都是装出来的,他一点也不喜欢她。
所以,他这样做,也不是毫无可能?
陈怀珠那会儿在气头上,并没有心情想这么多,所有的情绪几乎都是被苏布达牵着走的,如今慢慢冷静下来,想到这些,她忽地如坠冰窟。
冰窟很深,深的几乎要让她看不见头顶的天光,冰窟当中又冷又黑,仿佛穿再多的衣裳都无法抵御渗骨的寒冷,而黑暗更是阻隔了她的视线,让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迷失了方向。
春桃见她渐渐平静下来,手指也不再抖了,才试探着问她:“那娘娘,您看还要再叫她们煎一碗药来么?”
陈怀珠还未全然回过神来,并没有立刻应答春桃的话。
恰此时,秋禾从外面进来,看见地上一片狼藉,药碗打碎,也没人收拾,皇后娘娘靠在春桃怀中,脸色惨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心中不免咯噔一下。
她的确是陛下指派来照看娘娘喝药的,虽然陛下从未和人提过日日要看着皇后娘娘喝的药到底是做什么的,但着这十年来,她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她不能确信此事,也没有必要去冒险找人查验这汤药中的成分,便一直装傻充楞。
如今看娘娘这副反应,莫不是发现了?
那她要主动告诉陛下吗?
秋禾定了定神,开口试探:“春桃姐姐,这是怎么了?”
春桃没提苏布达方才都说了些什么,只道:“还不是怪那个苏布达,带着她那头又蠢又笨的狗来了椒房殿,娘娘正要喝药,吓了娘娘一跳,这方打翻了药碗,娘娘训斥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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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后,她已经带着她的狗回去了。”
秋禾见春桃的神情不似有假,暂且放下心来。
春桃给陈怀珠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又吩咐秋禾将地上的一片狼藉收拾了。
秋禾应下,很快将摔碎的碗并药汁收拾干净。
大约过了两刻钟,秋禾端着另一碗新煎好的药递到陈怀珠手边,“娘娘,奴婢又重新煎了一碗来。”
陈怀珠下意识地抬手将药碗端起来,她的唇都挨到碗边缘了,又将那只碗搁在了手边的小案上。
“有点烫,我放一会儿再喝,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春桃便好了。”
秋禾想说这药已经是放到合口的温度才呈上来的,但想到娘娘素来怕苦,大约只是找借口,想晚一点再喝,于是也没多想,便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陈怀珠将将要喝那碗药时,又苦又涩的味道先一步冲入她的鼻腔,叫她一阵反胃。
此刻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她蓦地想起,那日她来了月事,在宣室殿当着元承均的面喝药时,他的反应。
在得知她来了月事仍要坚持喝药时,元承均的第一反应是夺过她手中的碗,不让她喝药。
她当时因为身子不适,并未细想,也没喝那药,如今再回想起那天的事情,她不免猜测,倘若这药当真没有一点问题,真的只是用来温养身体的,元承均的反应,何至于那么大?
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很快便会在心中生根发芽。
陈怀珠伸手将那碗药推远,同春桃说:“一会儿把这药端下去倒了吧。”
春桃反应过来,问她:“娘娘这是信了苏布达的话?”
陈怀珠摇摇头,道:“不是全信,但毕竟入口的东西,喝了十年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成分,这样,你一会儿悄悄将药渣挖出来,用手绢裹了,过阵子我寻个由头出宫,找宫外的郎中查验一番,这药中到底有什么,是否真如苏布达所言。”
“去宫外?”春桃问道。
陈怀珠点点头。
若事实真如苏布达所言,这汤药实则是用来避孕的,那她连续吃了十年,宫中太医在诊脉的时候,应当早有察觉,但所有人都默契地守口如瓶,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件事,那显然是元承均特意吩咐过的,她询问宫中太医,太医可能非但不会告诉她事情,反而会先一步告诉元承均,让她本就不妙的处境,雪上加霜,若是在宫外,寻个不认识她的寻常郎中,反而会得到答案。
对汤药的成分起了疑心后,陈怀珠接连几日都没有继续再吃那药,后面更是让宫人暂时不必煎了。
陈怀珠不愿好好喝药的事情,很快有人报给了元承均。
元承均此刻正在批阅奏章,闻之,也只是笔尖稍顿,“不愿喝便算了,她素来畏苦。”
按照女医挚的说法,那药是行房后再用的,他近来又没有同陈怀珠行房事,她不喝便不喝罢,而且算起时间,似乎这两日,便是陈怀珠要来月事的日子。
月事?
元承均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之前那次,陈怀珠在宣室殿中来了月事,喝过那之后痛苦万分的模样。
即使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但想起那一幕,想起陈怀珠不知情地坚持要喝那药时,元承均心中还是会隐隐泛起滞闷。
也不知她近来身体状况如何?
他作为天子,这两日要忙于各种朝会与祭祀,陈怀珠自己从宣室殿中搬了出去,他也没空去椒房殿看她。
于是就在宫人将要离开宣室殿时,元承均又将人喊住了,“去传女医挚。”
“诺。”
女医挚入宫将近十年,但十年来,陛下鲜少传她来宣室殿,大多时候都是在椒房殿留寝后,于皇后还未醒来时,询问她相关事情,是以对于今日的传召,她颇是意外,也颇是战战兢兢。
元承均手中握着奏章,头也不抬地问她:“皇后近来身子如何?”
女医挚不知陛下到底是问哪方面,斟酌片刻后回答:“陛下放心便是,臣今早为娘娘掌脉时,并无发现娘娘有怀有身孕的迹象。”
这件事虽在元承均的意料之中,但他听见后,却莫名的烦心。
他轻按额际:“朕问的不是这个,是她……整体身子如何?这两日来月事时,可还痛得厉害?”
女医挚虽疑惑陛下既然担心皇后娘娘,为何不主动去椒房殿探望娘娘,但也知晓这话不是她应该提的,于是只按照天子询问的话回答:“这凉药毕竟伤身,娘娘十年来,每回来月事的时候,都会不同程度的疼,陛下也是知晓的,就这次,虽情况不像上次那般凶险,但娘娘昨日还是睡了整整一日,直到傍晚,面色看起来才好一些。”
元承均沉默了片刻。
女医挚悄悄抬眼去窥天子的神情,果然看见陛下面色不虞。
“她既然疼痛难忍,你没给她开一些止痛安抚的方子?”
女医挚立刻低下头去,道:“陛下恕罪,臣看娘娘昨日难受得厉害,的确像上次一样,开了止痛的药方,也让秋禾去煎了药,但娘娘却说什么都不肯喝,一问便是觉得药太苦了,臣也不好再坚持。”
上次皇后能喝那止痛的药,或许是她人在昏迷中,陛下亲自喂的,娘娘才肯喝一些。
元承均闻言,眉心蹙得更紧,他摆摆手,示意女医挚退下。
真是蠢笨,该喝的药跟要了她的命一样,不该喝的药,又胡乱一通往嘴里灌。
女医挚才退下,岑茂来同他通报:“陛下,苏婕妤在外求见,说是有要紧事要面呈您。”
元承均正因为陈怀珠的事情烦着心,自然没有心情见苏布达,“不见,她能有什么要紧事。”
他当初将苏布达接入宫中,本就是为了让陈怀珠吃味,再因此来来讨好他,但见陈怀珠好似并不在意,他也渐渐忘了宫中还有这么号人。
一想起来,更是心烦。
岑
茂见天子脸色不好,也不敢为苏布达说两句话,便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他跟在天子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瞧得出来,陛下今日这般,是为了谁?只是陛下大约是不愿让人窥见他的心事的,尤其是关于皇后娘娘的,对于这件事,岑茂向来知趣。
陈怀珠一直让春桃将那包药渣妥善收好,等着正月十五元宵节的到来。
按照规制,元宵节时,帝后要一同出宫,于宫外承天楼于民同乐,并大赦天下。
这对她而言,的确是个很好的时机。
元宵节不设宵禁,大街小巷全都是摩肩接踵的人群,无数的绢灯挂在长安街头,将整座长安城照得恍如白昼,街头穿行着身着彩衣,提着漂亮绢灯的女娘,笑声如铃,珠钗晃动,还有拿着糖人的小孩,会走路的由爹娘牵着,不会走路的,便骑在阿爹的脖颈上,笑得开怀。
帝后轿辇自长街穿行而过,陈怀珠看见这一幕,眼睛忽然一酸。
她小的时候,也是像那个小孩一样,骑在爹爹的脖子上,举着糖人,看着满街的花灯,那时候,她以为她永远都会是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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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最幸福的女娘。
可惜,物是人非。
元承均留意到她的眼神,难得问了句:“眼睛怎么红了?”
陈怀珠喉头哽咽,从那个小孩身上收回眼神,“没什么,只是,有些羡慕。”
元承均以为她是羡慕方才的那一家四口,心绪忽而有些复杂。
与民同乐的仪式举行到一半的时候,陈怀珠同元承均寻了个由头,说自己有些累,想先下了承天楼休息。
元承均多看了她一眼,并未拒绝。
陈怀珠带着春桃下了承天楼后,随便寻了个由头,打发了跟着她们的其他宫人,绕了几条街,终于找到一家医馆。
医馆中坐诊的,是一个发须花白的老翁,意外于今夜怎么会有两名女娘前来医馆。
陈怀珠知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一边示意春桃将那包药渣拿出来,一边与老翁长话短说:“还请您帮忙看看,这包药渣的成分。”
老翁从药渣中捻起几颗,先是在灯下细细观察,又是凑在鼻尖闻,最终得出结论:“娘子,这药在行房后服用,只怕会让女子子嗣短期内难以受孕。”
陈怀珠脑中“嗡”的一声,这一刻,仿佛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冲得她几乎要失去理智。
她当作良药喝了十年的药,竟然是令她没有子嗣的罪魁祸首?
元承均真的喂她喝了十年的避子汤?——
作者有话说:来啦!明天早上还有一章嗷!
第22章“可是我恨你。”
陈怀珠登时眼前一黑,视线变得模糊,分明眼前是那个老翁,但她又仿佛什么都看不清一般,连带着双腿也跟着发软。
春桃发现她状况不对,然而周围又没有什么可供她支撑身子的地方,只好上前搀扶她暂且坐在老翁的对面。
陈怀珠喉咙干涩,半晌,她才颤抖着声音询问老翁:“怎么可能呢?烦请您再看仔细些,这些药真能令女子难以受孕?莫不是天色太晚,看岔了?”
那日苏布达和她说完,她尚且只是觉得心中一团乱麻,不知应该相信谁,甚至在元承均那会儿在承天楼上对她殷殷关切时,她心中还有所愧疚,愧疚于自己怀疑他的“良苦用心”,差点动了不去医馆找人察看这包药渣的心思,如今事实摆在她眼前,她一时竟不知自己是该庆幸坚持来了医馆察看这包药,还是应该为自己对元承均十年的信任原是错付而伤心。
老翁听见陈怀珠质疑他的判断,也有几分不悦:“你这小娘子,你但凡往四邻去问问,谁人不说我医术精湛,”他捋着发白的胡须,“实话同你讲,你这包药渣里的药,尤其是这牛膝,看起来非中原之物,当是西域那边的,只怕效用更加明显。”
老翁边说边将他提到的药材逐一摆在陈怀珠眼前,再一样一样地指给她看,以此证明自己的判断完全没有错处。
陈怀珠唇瓣翕动,但喉咙中却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一样,叫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事已至此,她不知要说些什么。
老翁将药渣重新收回手绢中,包好,推到陈怀珠面前,“娘子若是不信,再去问别的郎中也是一样的答案,我与你素不相识,也没道理在这种事上骗你。”
从理智上,陈怀珠相信老翁的话,不然她也不会特意避开宫人,来寻一处民间医馆察看这药渣,只是她无法从情感上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她无法相信,元承均骗了她十年。
而这十年中的每一天,她都在将这药当作能治病的良药,甚至在前不久,想有个孩子时,还去主动喝这药,所有的不甘、委屈、愤怒、难以置信都在这一瞬间,涌入她的脑中。
可她是极要面子的人,咬紧了唇瓣,任凭泪花在眼眶中打转,也不肯让自己落下泪来。
老翁看见她的神情,虽猜不出她具体的身份,但也将她的处境猜了个两三分,他长叹一声,“我瞧娘子的衣裳精致,这来自西域的牛膝,也并非寻常之物,想来家中非富即贵,这药大约也是误食了,然身边却无人告知于你,你若相信我,我可以为你看看脉象。”
陈怀珠本来是垂着眼的,听了老翁的话,她杏眸睁大,抬眼望向老翁。
她苦苦坚守已久的大厦,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此刻如同溺水一般,呼吸一下都觉得肺腑生疼。
眼前郎中不知她将这药用了多久,她心中却无比清楚,十年时间,她数不清被哄着喝了多少回,即使不诊脉,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有数。
老翁又道:“我瞧娘子年纪还小,这药莫不是府上主母喂给你的?”他顿了顿,“我本不该随意揣测,但身体是娘子自己的,我还是要忍不住劝上娘子一句,府上郎主如若不知此事,您或可斟酌一提,若郎主知晓此事,只怕是纵容主母这样做,您这是,所托非人啊,”他叹息一声,“要是刚刚发现,及时停掉,兴许还有挽救的可能,以后入口的东西一定要切切小心。”
春桃听这老郎中的话,知晓他这是将陈怀珠当作了哪家高官贵胄家里的妾室,以为这药是家中主母善妒喂给陈怀珠的,这分明是轻贱皇后娘娘的身份,她虽生气,但牢牢记着娘娘千叮咛万嘱咐过的,万万不可暴露她们的身份,只好将无数的话又咽回去。
陈怀珠迟迟未曾回过神来,她能看见老郎中的唇在动,知道他在说话,但却像是被人隔绝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了那一句“所托非人”。
可为什么偏偏是元承均?
为什么是她放在心尖上十年的人喂了她十年的避子汤?
十年,她今岁也不过二十六,她的一生中有几个十年?
原来她以为的信任,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她想起自己刚开始喝这所谓的调养身体的汤药时,也曾满怀希冀,也曾靠在元承均怀里问他:“陛下,你说我要是把身体养好了,我们有个孩子,要取个什么名字呢?”
那时元承均抚着她的发,另一手轻捏她的手指,语调温柔得不成样子,“玉娘先将身体养好,不要心急,这些事情都是后话。”
她当时天真懵懂,真以为元承均是在抚慰她,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如今再想起来,她才明白元承均当时的言外之意为何——她根本不会有孩子,有关孩子的任何事情,当然都是后话。
十五岁时,她入宫嫁给元承均为后,那时,她满怀的少女心事,以为自己觅得了一心一意待她的良人。
二十六岁,她方知晓,骗她最久,伤她最深,剥夺了她作为母亲的权利的人,竟是她的枕边人。
陈怀珠不知在医馆坐了多久,才渐渐回过神来。
她忽然觉得很讽刺,对着老郎中露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
的笑,嗓音喑哑:“多谢。”
而后她在春桃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着起身,离开了医馆。
街上依旧人流如织,各种各样的绢灯晃得人眼睛疼。
陈怀珠的眼前像是蒙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雨水淋入她的眼睛,让她的目光所至,只剩下一块又一块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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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地想起,去年的元宵节,她也是与元承均先于承天楼观景与民同乐,等繁琐的仪式结束后,她便拉着元承均的手,穿梭于长安城的街巷之中,短暂抛却帝后的身份,只像是一对寻常的新婚夫妻。
每逢元宵、中秋,长安的街市上总是有很多新鲜的物事,她看这个喜欢,看那个也新奇,不一会儿元承均的手中便拎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等到尽兴时,便也到了灯火最明亮的地方,于是在朗月下,在花灯里,她踮起脚尖,轻轻在元承均的下颔上落下一吻,在他低眸前,又羞怯垂眼,躲避开他的视线。
她总下意识的以为,元承均当时低眸时,眼神当是温柔而明亮的,如今再回想起,也许,那时她没看见的眼神,是厌烦,是敷衍。
一阵风吹拂过来,其实吹到脸上,只是微凉,但陈怀珠却从未觉得如此之冷,比她当时穿着单薄的衣裳,于宣室殿前长跪求情时还要冷。
那时她心中还有念想,如今却是什么都不剩了。
承天楼。
元承均负手立于楼上,俯瞰楼下百姓的载笑载言,然他神色淡淡,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习惯性地朝旁边唤了一声:“玉娘,要下去么?”
没有人回他。
元承均这才偏过头去,看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时,想起来陈怀珠那会儿说自己身体不适,想先下去休息,他也没多想,便由着她去了。
他拢了拢袖子,将视线从城楼下的景致上收回。
曾经他还只是一个很不起眼的普通皇子时,并未体验过这种热闹,那时所有的热闹都与他无关,然而现在他已经是大权在握,说一不二的帝王,但独身一人望着城楼下的风光时,他忽然觉得,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高处不胜寒。
元承均转过身,本想问岑茂陈怀珠去了何处,岑茂却先神情着急又紧张地在他身边低声道:“陛下,皇后娘娘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元承均眉心下压,说话时已经抬腿下了承天楼。
岑茂要小跑着才能追上元承均的步子,“娘娘那会儿下楼后说要在离宫休整一阵,更衣后又带着春桃离开了离宫,并且嘱咐不许其他人跟着,底下人不敢擅专,只在原处等待,而娘娘至今未归。”
元承均人已经进了离宫,他随手将头上的冕旈扯下,丢在一边,沉着脸吩咐:“城门处严防,以及,立即调人守在陈宅和与陈家有姻亲关系的官员宅邸附近,一旦发现皇后踪迹,立即来报,秘密行事,不可走漏风声。”
岑茂将他摘下来的冕旈小心放好,应声后便小跑着出去,同羽林军传达天子口谕。
元承均换下了身上繁琐的礼服,亦离开了离宫去寻陈怀珠。
从医馆出来后,陈怀珠近乎失去魂魄般沿着长街行走,她好像哭了吧?她也不记得了,只是觉得面颊上很干,眼睛涩得发疼。
春桃跟在陈怀珠身边,她从未见过皇后伤心成这个样子,心疼不已,一直在尝试安慰陈怀珠,但后者像是完全听不见一般,没有一句回应,只是闷着头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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