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心情,没胃口。
岑茂在殿外听了春桃描述椒房殿的事情,也知晓这事他没办法拿主意,只好让春桃暂时在外面等着,自己先进去通报陛下。
元承均此时正在批阅奏章,听陈怀珠在椒房殿发热一天一夜,却不肯吃药的事情后,重重将笔搁在笔架上,一边起身一边冷声问:“一群蠢货,怎么不早些来报!”
岑茂一时有些讪讪,分明是那日皇后离开后,陛下自己吩咐了,后宫中的任何事情都不许来报。
但他也不敢直接说,只能一边认罪,一边给天子拿了件裘衣。
元承均嫌弃轿辇太慢,没传轿辇,直接从宫中复道抄近道去了椒房殿。
他到椒房殿时,陈怀珠榻前守了一堆人,有她椒房殿的宫人,有女医挚,也有太医署的太医。
众人见到天子驾临,忙让开一条道。
元承均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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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怀珠床榻边缘,他看着榻上躺着的女娘唇瓣干燥,因发热的缘故,双颊通红,眼睛紧闭,眉心也攒在一起。
他伸手探了下女娘的额头,探到一片滚烫后,眸色沉了下来,心头也泛着滞闷的疼,仿佛只要呼吸一下,喉咙便会发紧。
但对于宫人,他仍面不改色,“皇后什么情况?”
春桃在一边回应:“太医施过针后,娘娘短暂地清醒过两回,但口中都含混不清地说着这药是会害她的,怎么也不肯喝,请陛下来之前,奴婢将将用酒给娘娘擦过身子。”
元承均的手从陈怀珠额头上收回,冷声同太医吩咐:“该煎的药去煎,还有,给她施针,让她先醒过来再说。”
太医本欲上前,但见天子并没有从皇后榻边挪开的意思,只能以奇怪的姿势跪着给皇后施针。
没过多久,陈怀珠果然清醒了过来,恰此时,药也煎好了。
“我不喝药,我不喝这会要我命的药!”
元承均将她揽在怀中,“你看清楚,你在谁怀里?”——
作者有话说:明天要上夹子嗷~所以更新挪到晚上十一点。
第25章怎么会是玉娘背叛了他?
听到熟悉的嗓音,陈怀珠抗拒的动作有一瞬的平息。
元承均见她安分下来,伸手示意春桃将药碗递过来。
只是药碗的边缘还没送到陈怀珠的唇边,她却先从方才的怔愣中回过神。
她抬眼望向拥着自己且给自己的喂药的人,眼神在一瞬之间由病中的疲倦转变为惊惧。她看着将要递过来的药碗,当即胡乱挣扎起来,又是将元承均往开推,又是去打那药碗。
“拿远一些,我不喝这药!”
然病中之人本就没多少力气,加上情急之下的动作毫无章法,元承均立时反应过来,伸手抓住陈怀珠拍打的手,又将手中端着的药拿远一些。
春桃虽然心疼陈怀珠,想出声抚慰,但在天子面前,却不敢造次,只好伸手先将药碗从元承均手中接过。
元承均没想到陈怀珠如今这般抗拒他,抓她的手时,也怕弄疼她,所以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反而被陈怀珠轻易挣脱出一只手。
“啪”的一声清脆响声,陈怀珠那只挣出来的手,扇到了元承均脸颊上。
一时之间,满室静寂。
无论是侍奉在椒房殿的婢女还是女医挚与太医,皆垂下眼去,连大气也不敢出。
帝后私下无论闹出怎么样的矛盾,那都是夫妻之间的事情,然让天子这般失了体面的事情,竟然让他们这些底下人看见了,无人能确保,天子不会震怒。
元承均根本没想到陈怀珠会这样做,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抚过陈怀珠方才扇过的地方,又将手挪开,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片刻,眸中似是藏着一场风暴。
火辣辣的感觉渐渐从陈怀珠掌心浮上来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的心绪很复杂,一时之间,所有的情绪都涌上了她的心头——惊讶于自己竟会做出这样的事,害怕他会震怒,担心他会因自己的错处迁怒到家人身上,以及想认错时的不甘。
这件事本就是元承均欺骗她、辜负她、背叛她在先,她尚在病中,又哪里会想到元承均会来椒房殿?
让她认错甚至求饶,她做不到。
陈怀珠唇瓣翕动,最终也只是垂下眼,干巴巴地解释了句:“我,我并非有意。”
元承均将她垂在额前的发丝拨到一边,重新将她揽入怀中,一手按住她滚烫的双手,另一手重新将方才险些被打翻的那碗药拿过来。
“张嘴,喝药。”
陈怀珠扭过头去,并不愿喝。
元承均的声音沉了几分,重复一遍:“喝药。”
陈怀珠执拗着不肯妥协,而一想到避子汤的事情,她便委屈,眼眶也跟着泛红,“我不喝,谁知道你让人在这汤药里放了什么东西……”
闻言,元承均坚持往她唇边递药碗的动作滞在半空,他的唇角忽地勾起,“你怀疑朕要毒害你?”
他不知陈怀珠为何会有这样的心思,他以为被误解后,自己应当是愠怒的,然而,他的心头却不可抑制地浮上一阵难以言说的滋味,像是吞了口三四月还没熟的杏子一样。
陈怀珠捏着衣袖,没接话。
元承均已不剩多少耐心,“也行。”
而后她听见元承均喉间溢出一丝辨不清情绪的低笑,心中一时更没有底,是以没忍住抬眼觑向他,却被元承均的动作吓了一跳。
元承均当着她的面,将碗中的药咽下一口,单手持碗,静静地看着她。
陈怀珠顿时目瞪口呆,“我说了不想喝便是不想喝,你这又是何必?”
元承均并未回她,而是趁着她尚在惊讶,扳过她的脸,强行将药碗抵在她唇边,将药灌进去。
一切只在转瞬之间,陈怀珠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苦涩的药汁先顺着她的舌根流入喉管。
她双手攀上元承均捏着她下颔的脸的胳膊,试图用拍打的动作将元承均推开,但终究是徒劳。
一碗药就这么一半灌入她的喉咙,一半被她呛出,最终被衾上、陈怀珠的衣襟上、元承均的衣袖上,到处都是药汁。
药喂完后,陈怀珠偏过头去,并不多看元承均一眼。
不知汤药里有什么药材,一碗灌下去,竟让她的舌尖微微发麻,苦味更是席卷了她整个口腔,逼出了她眼中的泪花。
她低低地喘息,强行抑制着自己的啜泣声。
至于因何啜泣,她一时也分辨不出,是因为药太苦,还是被强行灌药的委屈。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捏着脸灌药。
元承均看着她紧锁着的眉,还有眸中的泪光,不消多想,也知晓她是被方才那药苦到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盒,正要将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蜜饯时,他意识到了这“蜜饯”的作用。
他的指尖在瓷盒的边缘顿了顿,反手将那瓷盒连带着里面的东西一并扔到了地上。
满室之中,除了女医挚,没有人知晓那瓷盒中究竟是什么东西,也没人敢去捡起来。
元承均压下眼中的情绪,握住陈怀珠单薄的肩膀,“烧成这样,还有心思草木皆兵。”
陈怀珠抿唇不语,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从前无论是喝那避子汤,还是她偶尔感染风寒或者是患了别的病,元承均总是会在她喝完药后,给她喂上一颗蜜饯。
但如今,只有这般冷硬的措辞。
元承均看着她始终不肯偏过头来看自己一眼,心中烦躁更甚,“你即使是恨朕,也得有命来恨。”
见她还是不说话,元承均终究是松了她,道:“朕会让女医挚与太医看着你喝药,你若还像今日一样犯脾气,朕不介意日日,朝朝暮暮过来椒房殿,看着你喝,就像刚才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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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这句后,元承均从她榻前起身,拂袖离去。
元承均离开时,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宫人与医者,岑茂立即会意,“今日椒房殿中的事情,若是传扬出去半个字,格杀勿论。”
不单指代天子被皇后扇了耳光的事情,也指皇后被灌药的事情。
所有人战战兢兢,“诺”的声音,此起彼伏。
元承均一走,春桃才敢从地上爬起来,一边颤着手取出一块方糖递到陈怀珠唇边,一边取出帕子,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春桃见她脸色苍白,同殿中其他人挥挥手,“娘娘需要休息,你们且先退下。”
没人愿意被迁怒,听见春桃这样说,才算是松了一口气,陆续起身。
女医挚也趁机将那盒“蜜饯”从地上捡起来,收进袖子里。
十年来,她自认为自己的保密措施一向做得很好,皇后对她也颇是信任,椒房殿中知道那药不对劲的,也就只有她和陛下派来的那个叫秋禾的婢女,是故她并不知皇后是如何突然就得知了喝了十年的药不对劲的事情的。
她看得出近来天子因为那药的事情甚是不悦,在这种关头,必得小心谨慎,未得到天子允许,那“蜜饯”的隐情,也是不能让皇后知晓的。
而自这日后,元承均果然每日都来椒房殿,早晚各一次,看着陈怀珠喝药。
女医挚与照顾陈怀珠身体的太医也像是形成的某种默契,元承均不来,绝不将药递给陈怀珠。
陈怀珠不想再被当着满室宫人,毫无尊严地灌药,起初在喝药一时上还有抗拒,后面不消元承均多说一个字,也会主动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只不过元承均不知是出于何种缘故,从不在椒房殿多留,每每看着陈怀珠喝完药便会离开。
陈怀珠也不知晓,他们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到底还有什么说话的必要,遂每次喝完药,便主动背过身去,用被子将自己的头蒙住。
她在病中,无心去问外面的事情,还是春桃同她说,她才知晓,在她病着的这段时间,元承均下令将年前选入宫中的家人子全都遣散回原籍了。
闻之,陈怀珠的反应并不是很大,她舀了一口粥,道:“对她们来讲,倒也是好事,免得在他那样的薄情之人手底下,落得我与越姬这样的下场。”
春桃见提起了她的伤心事,遂当即换了话题。
而远在宣室殿处理政务的元承均却无端打了两个喷嚏。
他正欲继续处理政事,岑茂却先步履匆忙地入殿。
元承均抬眼冷冷一扫,“何事?”
岑茂回禀:“陛下下令赐死苏婕妤的旨意一传到鸿飞殿,便遭到了她的抵抗,她那头恶犬疯了一样地护在她身前,咬伤了好几个宫人,此时,她已经带着她那只恶犬一路往宣室殿来了,说她还有事情当面呈报与陛下,说是,关于皇后娘娘的。”
他这话音一落,耳边便先传来几声犬吠。
元承均本不欲见苏布达,但听到与陈怀珠有关,又鬼迷心窍般的,叫岑茂吩咐羽林军把她那头恶犬拦在殿外,只容许苏布达一人入殿。
若不是今日再见到苏布达,元承均几乎已经要忘了她长什么样子。
他懒得看苏布达,只淡声问:“何事?”
苏布达嗤笑一声:“妾虽不知陛下为何要突然处死我,但即使是死,我也要将有些事情一吐为快。”
“陛下兴许还不知道吧,皇后娘娘,可是背着您喝了整整十年的避子汤,无非就是不愿与您有皇嗣。”
元承均眉心下压,没理会苏布达这话。
“陛下就不想知道为何么?”苏布达抬头盯着坐在上位的元承均,“自然是因为她心系旁人,故而背叛你,你们大魏,三年前一道和亲的国书,便强行让我与我的心上人分开,流落异乡,让我与我的心爱之人阴阳两隔,如今,堂堂大魏天子,竟然被成婚十年的皇后所背叛,这都是报应!”
苏布达回想起自己当年是如何到长安的,只是觉得既荒唐,又可笑。
她在月氏时,本有青梅竹马的心上人,他们自幼一同长大,一同骑马,吃过草原上最鲜美的羊肉,看过夜幕下最浩瀚的星河,也在护佑他们一族的雪山下,定了终身,约定好等他们到了年纪,便成婚。
然而在他们成婚前夕,一道国书将一切都毁了,她的心上人帮着大魏去抵抗匈奴,在战场上丢了性命,她也被逼迫前往大魏和亲,滞留长安。
是故她恨提出这个主意的陈绍,恨陈皇后,恨大魏天子。
但在知晓原来大魏天子也被枕边人背叛后,她竟莫名地痛快。
都是因果报应。
元承均没心情去理会她的控诉,只抬眼回了有关陈怀珠的,“你怎知,是她背叛了朕?”
苏布达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元承均已下令,让岑茂将她带出去。
元承均的心思迟迟无法回到奏章上。
怎么会是玉娘背叛了他?——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第26章忍不住去看她。
元承均合上双目,轻按着额际,毫笔被他抵在三指间,却迟迟无法落下。
他复睁开眼,看见了自己手中握着的笔。
这支笔,还是陈怀珠曾经赠给他的,道是花重金请了民间一制笔大师所制,笔杆上刻了他的生肖,还有几个小字——赠均,玉娘。
彼时女娘笑眼盈盈地望向他,又神神秘秘地将一只精致的匣子递到他手里。
他打开匣子,便看见了这支笔,待他将笔从匣子中取出,留意到上面的刻纹时,陈怀珠也双手背在身后,偏又凑过头来,与他一同看。
她颇是得意地弯唇,问他:“陛下喜不喜欢?”
他已想不起那时自己脱口而出的“喜欢”二字,是真心还是敷衍,但却记得陈怀珠听到“喜欢”二字时,同他轻轻眨眼,说:“喜欢便好,二哥和我说,生肖是上古时期的瑞兽,所以每个人的生肖都可以庇护他,我便托大师在上面刻了你的生肖!希望这只瑞兽可以护佑你年年岁岁平安顺遂,我们就这样白头到老!”
“玉娘有心。”
他当时并没有多注意那支笔上的纹路,但为了周全陈怀珠的面子,还是将那支笔放在了笔架上,他其实本不打算用,但陈怀珠总是缠着他,每回来宣室殿都要问他怎么不用自己送的笔,他那时不想生出事端来,也不得不在陈怀珠面前扮演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遂长久地将这支笔用了下去,不想,一晃便是四年。
元承均的视线划过笔杆上那只栩栩如生的老虎,最终落到了握笔处的几个小字上。
小字上的“赠均”与“玉娘”之间,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他想起来,那是去岁陈绍刚去世时,他在深夜将陈怀珠从椒房殿传到宣室殿时,拇指抵着笔杆,无意间折出的裂纹,当时他没留意,今日忽然看到,才发觉,这道裂痕,竟然恰恰分布于他于陈怀珠的小字之间。
元承均的指尖轻轻摩挲过上面的几个小字,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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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没由来得传来一阵让他呼吸略困难的滞闷。
岑茂见天子面色不虞,于是试探着朝前几步,请示他的意思:“陛下,可是要臣添上一盏热茶来?”
元承均没抬头,“不必,下去。”
岑茂虽顾虑,却也不能抗命,只能是多看了天子一眼,便依令退下,并且替他关上了宣室殿的大门。
元承均撑着头,半晌才从复杂的情绪中将自己抽离出来。
案上放着的酽茶早已凉透,元承均执起杯盏,一口饮尽,却浑然不觉,反倒是放冷的茶水蔓过舌尖时传来的涩感,以及顺着喉管而下带来的冰凉,让他更加好受一些。
他重新将自己投入案上的奏章中,让繁琐且棘手的公务充盈自己的思绪,太阳穴才不像方才那样突突乱跳。
而元承均下一次回神,竟然已经到了夜幕降临,宣室殿内白日不亮的烛台也被宫人点燃。
岑茂将今日新递上来的奏章送到他案前,看见天子的脸色很差,还是没忍住提醒一句:“陛下朝乾夕惕,日理万机,却也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岑茂犹豫了下,又硬着头皮接着道:“您自从那日自椒房殿回来后,已经许久不思饮食,日日不过午膳时勉强对付两口,太医开的药膳,每每呈上来,您也是一口不动又叫人撤下去,长此以往,终究不是办法啊……”
若他没记错,这些话从前应当总是陈怀珠在他身边念叨的。
元承均敛眉,“你今日话怎么这么多?”
这话一出,岑茂便不敢再多言了,只能低声说:“臣只是万望陛下切切珍重身体。”
元承均“嗯”了声,随手翻开一卷岑茂新送上来的奏章,另一手捏起手边的茶盏,想喝茶压一压,没想到杯中已滴水不剩。
他的拇指又一次无意间摩挲过笔杆上的纹路,此前未曾发现那道裂纹时,他并不觉得这支笔与当年有什么分别,但今日一发现,他心中便总是无比介意那道算不上多深的裂纹,好似那道裂纹,长进了他的心里一样。
元承均匀出一息,将空了的茶盏递给岑茂,本想让他去添一盏热茶来,脱口而出时,却成了:“衣裳。”
岑茂对着他递过来的空茶盏和口中的衣裳,一时愣住。
但长久在御前侍奉,使他很快做出了妥当的处理。
他先双手接过天子手中已经空了的茶盏,拿去添热茶时,嘱咐门口侍奉的其他的小内侍将陛下的氅衣拿过来,同时又叫人备了帝辇,以防不时之需。
不多时,他手臂上搭着元承均的氅衣,手中则捧着一盏热茶,到了元承均面前。
元承均看见岑茂小臂上搭着的氅衣,方想起来自己将将的话。
他示意岑茂将茶盏搁在手边,自己却兀自起身,顺手将岑茂怀中的氅衣拿过来,披在身上。
岑茂见元承均起身后抬腿朝殿外迈去,知晓自己猜对了天子的意思,才松了口气。
宫阙夜色凉如水。
元承均坐进帝辇中,望向椒房殿的方向。
岑茂会意,同抬轿的内侍吩咐后,便跟在帝辇旁边。
陈怀珠先前因惊悸发热,被元承均看着接连喝了几日的药,很快退烧渐渐恢复,只是她身体虽恢复了,精神却仍然不济,譬如此时,刚过酉时,她便已经蒙着被子歇下。
自从因避子汤之事与元承均彻底撕破脸,她总是会想起从前在闺中的事情,想起被父母兄姐捧在掌心里的日子,那个时候,许是因为父亲在朝中一手遮天的缘故,往来陈宅,想要成为爹爹的门客,或者得到爹爹的推举入仕的人,夸她几个哥哥年轻有为、芝兰玉树的少,反而夸尚且绾着双鬟的她有林下风致。
她那时很小,也不懂什么叫“林下风致”,去请教长兄时,长兄便摸摸她的头,说这是在夸她是全天下最聪敏的女娘,而在她的记忆中,那些夸过她的人,大多数爹爹都给了他们机会。
陪着母亲与姐姐们偶尔赴宴时,也会有与她年纪相仿的别家女娘,以欣羡的语气同她说:“好羡慕你,你简直过的比公主都幸福。”
另有人便说:“那可不是,有大将军那样的爹爹,玉娘当然会是全大魏最快乐的女娘了!”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这日做梦,竟然梦到了十年前,她出嫁的那日。
当年爹爹让钦天监合过她与元承均的生辰八字,将他们的婚期,定在了春和景明的三月。
她记得那日。
天色清湛,碧空如洗,风中都带着甜丝丝的桃花香气,风一吹过她闺房窗外的桃花树,便带起一道又一道的烟粉色波浪。
她那时怀揣着少女心事,无比期待自己要嫁的郎君,此后相守一生的丈夫会是怎样的人。在出嫁前,对于众人口中的天子,她其实只遥遥见过一面,是在他登基第一年的元旦国宴上。
她同母亲与姐姐坐在女宾席位上,看见年轻的天子在众人的簇拥下,自她面前经过,不过她当时不知道那是自己要嫁的人,也并没有留意,是故出嫁之前,对天子,也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好似是一个面如冠玉,形貌昳丽,身形颀长的少年。
想起那一幕,她便有些走神,直至为她篦发的娘子一句话唤回了她的神识。
篦发娘子用梳篦遥遥一点桃树上栖着的一对喜鹊,笑道:“大将军这日子选的真好,喜鹊成对出现,想来姑娘日后必能与陛下夫妻恩爱和睦,携手一生。”
她听了这话,也没忍住轻轻弯弯唇角,“你又取笑我……”
篦发娘子没接她这句,而是细细为她梳发,“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听到“子孙满堂”一句,少女时的她,脸颊上飞上一片烟霞,低着头,绞着衣袖,仿佛这样便能掩饰她的羞怯。
之后的场景便变得光怪陆离起来,无数的场景从她眼前飞逝而过。
元承均到椒房殿时,正看见春桃从陈怀珠的寝殿中出来,只有门口留了一盏昏暗的灯,以防陈怀珠半夜起身,看不清路。
春桃见天子此时来椒房殿,神情与动作都局促起来,但她又不能阻拦,便只能委婉提醒道:“陛下,娘娘已经歇下了。”
元承均隔着窗纸扫了眼里面,这么多年,早在踏入椒房殿的那一刻,他便已经猜到陈怀珠睡下了。
按说他应当是要离开的,可鬼使神差的,他又执着地进来了,似是心底有一道声音,在提醒着他,还是看一眼她再走。
元承均从窗户上撤开视线,同春桃点点头,“朕知晓,你不必跟进来。”
春桃有些为难,欲言又止,纠结半晌,还是同元承均道:“陛下,娘娘最近在用安神的香。”
元承均推门的动作一顿:“你是说,她近来睡眠不好?”
春桃低头称是。
元承均的眸中闪过一道复杂的情绪,点点头,推门的动作放轻了些,并没应春桃的话。
春桃颇是担忧地守在外面,更不敢离开半分,生怕里面出了什么意外。
元承均已许久没有细细看过椒房殿中地每一寸,行至窗边时,他惊觉自己当初特意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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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的那扇窗子,竟然不知在何时被封死了,不露缝隙,纹丝不动。
难怪,他这段时间无意识站在复道上望向椒房殿时,从不见这扇窗子打开。
他呼吸一滞。
而在睡梦中的陈怀珠像是察觉到了有人进来,梦中的场景颜色也一度从色彩鲜明飞褪至一片黑白。
耳边只剩下那句回荡着的,“不废后,已是朕格外开恩。”
元承均留意到躺在榻上的女娘翻动着身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朝陈怀珠榻前走去,坐在她榻边。
陈怀珠的神情很是不安,呼吸急促,手紧紧抓着被衾,不多时,眼角滑下来一行泪。
元承均胸腔里传来一阵钝痛,他抬起手,欲为陈怀珠拭去那点泪。
而陈怀珠却隐隐有清醒过来的征兆——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给我们玉娘约了很漂亮的人设,已经传到人设卡的页面啦!!
第27章当日之事……
元承均没忍住轻轻敛眉,伸出去的手也滞在半空。
他不大想让陈怀珠醒来,他太清楚寝不安席的滋味。
陈怀珠拥着被衾辗转反侧许久,像是梦到了什么分外可怖的内容,也跟着踢起被子来,但不过多久,她在梦中渐渐地安分了下来,只是顺着眼角滑下来的泪水越来越多。
确定她不会醒来后,元承均方从袖中取出一枚手帕,他抬手为陈怀珠拭去脸上的泪珠,又替她将方才踢打乱的被衾重新掖好。
他望着陈怀珠的脸,望着她被泪水浸湿的眼睫,近乎无声的轻叹一息,方从陈怀珠床榻边缘起身。
站在从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中时,元承均的心头忽然有些发闷,为陈怀珠擦过泪水的绢帕攥在他手中,泛着微微的潮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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