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妖奇谭》 50-60(第1/10页)
第51章阿兰若寺主究竟是人是鬼……
(八)
借着苍穹黯月之光,颜阙疑仰头望云,蓦见云间有蜿蜒游动的庞然形态,随着周身闪电的映衬,愈加清晰。
那是……龙?
颜阙疑忙揉揉眼,再看时,龙身已不见。
骤雨悄然止歇,被山雨洗涤过的空气混着草木清气,极为沁人肺腑。
兴许是一时眼花吧?颜阙疑没有深究方才云中离奇的一景,深嗅早春夜雨后的山间气息,不觉已至阿兰若山门。
古字石碑后闪出一个小和尚,吓得颜阙疑脚步一顿。这时头顶聚敛的乌云散去,圆月冰轮的清辉遍洒天地,将小和尚的面容照得秀丽可爱。
小和尚快步至一行跟前,歉疚地瞄着一行微湿的僧衣,弯下身躯,两只小胖手合了个十,糯声道:“师父,徒儿遵命前来龙溪峰,因见峰下溪水似游龙,便情不自禁也在天上游了一阵,不意降下少许甘霖。不过,徒儿可没有光顾着玩,龙识一直盯着阿兰若呢。”
听了小和尚一席话,颜阙疑才明白不期而至的山雨是怎么回事。将小和尚的话颠倒一下,便是真相。小和尚贪玩引起降雨,险些将他与一行淋个透心凉。
气愤中的颜阙疑忽地打了个喷嚏,被山风夜雨侵袭,他柔弱书生的体质着实禁受不住。
这个犹如控诉的喷嚏,让小和尚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一行对小和尚失了素日温和颜色,语含责备:“命你趁夜而来,便是不想你闹出动静,你偏要引得天地变色,扰乱物候。”
冬眠初醒的青龙将将伸展了筋骨,便受了一通训斥。小和尚默默低着头,暗中将一双龙目睨向无用书生颜阙疑,龙目竖瞳里满是威胁恐吓之意。
被恶龙盯住的颜阙疑身体僵硬了一下,果断移步靠近一行,手扶额头,弱声弱气道:“若是受了风寒,错过春闱可如何是好……”
小和尚龇牙,可恨对方藏在一行身后,嘴上挑衅,偏还做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果然,一行训诫龙妖徒弟的语气复严厉几分。
颜阙疑挺直了脊背,再不惧恶龙。
小和尚为了将功补过,一头撞开了阿兰若寺门,合着双手作小罗汉状立在一旁,口中恭敬道:“师父请。”
一行僧衣拂动,跨过寺门,颜阙疑随后。
阿兰若这间古寺究竟有何隐秘?一行既费心查访,又安排了小和尚前来,定是发现了什么。
先是目睹鼠妖吃人,后发觉是狐妖作祟,经过鬼市之行,又弄明了莲华僧占卜的铜钱来处。
这些事究竟有何关联?
深夜的古寺并无想象中的清幽,夜风不时送来笙歌笑语,令人疑心是听岔了。颜阙疑瞪圆了眼,为这不属于示道沙门的靡靡之音。
一行似不觉诧异,转而向乐声源头迈步。
或许是认为这样的夜晚无人打搅,也或许是满月之夜的天然吸引,做早晚课的法堂内灯火阑珊,几扇堂门错落开阖,将众僧人寻欢宴饮之景切割成一幅幅动态绘卷。绘卷中木鱼歪倒一边,僧人与女子狎昵无间,酒肉五辛全无禁忌,看得人直瞠目结舌。
“这这这……”颜阙疑只觉视野受到冲击,不得不移开目光。
“勿用。”一行唤来小徒弟。
小和尚领命,甩了甩头颈,化身水桶般粗的青龙,破开佛门,冲入法堂飞舞盘旋。青龙现身,惊得众僧人大呼小叫,飞奔躲避,却如何逃得出龙口。
龙身掀翻宴席,龙嘴叼入众僧人女子,一个不落。青龙复出法堂,盘旋于寺院上空,将叼进嘴里的僧人女子吐出,落在地上的却是一只只现了原形的精怪,瑟瑟不敢动弹。
“这这这……”颜阙疑看着发生在眼前的离奇一幕,震惊失语。
头顶有青龙俯瞰,面前有高僧凝视,一堆山精野怪缩作一团。
颜阙疑平复了心绪,瞅见妖精堆里一道油光水滑的身影,不由抬手指去:“那不是被莲华法师放生的狐妖么,怎么又回到寺里了?”
被指指点点的狐妖迅速往妖精堆里钻去,尽量缩到最小,可惜蓬松的尾巴还露在外面。
有一行在身边,颜阙疑胆子见长,走过去抓住狐狸尾巴,将它从妖精堆里拔了出来,拎到一行跟前。
狐狸挣脱而出,幻出人身,跪在地上求饶。颜阙疑见其人身,不禁愣住。狐妖竟是那位在藏经阁与女子厮混的净心和尚,难怪在山下乡集见他买肉时有些腿瘸,原是被一行的菩提珠束过后腿的狐狸。
如此看来,莲华僧必知晓内情,假意放生,实则包庇。
这场骗局,一行不知是否早已堪破,并不惊讶,只淡声问狐妖净心:“莲华法师何在?”
法堂宴饮作乐的众妖中,并无莲华僧。
净心瑟缩道:“师父在禅房。”
一行令其带路。
古寺僻静的禅房内,传出木鱼笃笃的敲击声。
净心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行与颜阙疑先后步入。方才见过觥筹宴饮的场景,骤见简陋禅房,倒是颇为不适应。
莲华僧平稳地趺坐蒲团上,脸上挂着木讷神情,一板一眼地敲击木鱼,转动佛珠,念诵经文。
僧人诵经,一行自是不去打扰,只从袖中取出一卷破损典籍,正是前日从藏经阁带出的。他将书卷展至一处,凑在灯火下。颜阙疑从旁观看,被虫鼠啃咬过的几列文字残缺不全,依稀可辨的字样是:北周、莲华僧、卜钱。
颜阙疑悚然一惊,移目看向敲击木鱼的莲华法师。虽知其卜卦所用铜钱乃是北周之物,却未料到,莲华僧亦是北周之人!
北周距今一百五十年有余,面前这位阿兰若寺主究竟是人是鬼?
在颜阙疑悚然的注视下,木鱼声终于停了,莲华法师从蒲团上站起,摩挲三枚铜钱良久,缓缓开口:“我本想做一名石壁悬孤灯的僧人,就像当年为我诵经的莲华法师那般。”
说完这句话,莲华僧伟岸的身躯矮下去,转眼间从僧人变回一只缺了尾巴的貉。颜阙疑大张着嘴,万万没想到,丰姿轩昂的“莲华法师”竟是黑眼圈严重的貉子。
貉子精讲述了自己一百多年前,在北周莲华法师身边听经,并学得铜钱占卜的经过。彼年阿兰若只是一座山间小寺,一僧一貉相伴修行。后来陆续有僧人在此落脚,貉子精没了容身之处,遂回归了山林。
再后来,莲华法师圆寂,貉子精听闻后,悄悄跑来寺里,然而莲华法师已经荼毗往生,只剩了一抔灰土。它用爪子在荼毗法会后的木炭灰烬里扒拉,捡了被遗落的舍利子,却寻不到莲华从不离身的三枚铜钱。
它将莲华的舍利子藏在自己的洞穴中,它则化作莲华的模样在人间游荡。偶然间,它在鬼市遇到了莲华遗失的三枚铜钱,毫不犹豫用尾巴同猫妖摊主交换。
断尾之痛,忍忍便过去了。毕竟,莲华的铜钱回来了。
经过了漫长的百年光阴,能用铜钱占卜的莲华法师,重新出现在了阿兰若。寿命短暂的世人不识前
《大唐妖奇谭》 50-60(第2/10页)
一位莲华,却尊崇后来的莲华。
在貉子精的心中,莲华法师重又活了过来。
妖精法师的气息,引来了更多的精怪,纷纷效仿貉子精扮作僧人,如此一来,香火旺盛,油钱不绝,寺院扩建,信众不断。
这帮荤腥不忌的假僧人秉性,龙溪峰下的乡民是清楚的,唯有远在长安城的士女笃信莲华法师的占卜术,络绎不绝前来求卦。
颜阙疑听得心中五味杂陈,他也是心心念念这位貉子精的占卜信徒之一,登时感到脸上火辣辣。
气氛一时静谧下来,屋顶却传来杂沓的声响。
颜阙疑火热的脸色转白,他深深受过老鼠们的荼毒,印在心中的阴影挥之不去,腿脚有些发软。
一行听着头顶的动静,意味深长问貉子精:“法师的讲述可有遗漏?”
一行身为高僧,事到如今,仍然尊称貉子精一声法师。貉子精用爪子挠了挠脸上的棕毛,坦然交代。
“当初我扮作莲华法师,为了索回阿兰若,便将这寺里一帮和尚全变作了老鼠……”
颜阙疑大感震惊,不知今晚要遭受几回冲击,不可思议地盯着小小的貉子精。
头顶密密匝匝的声响似乎立即便要踏破屋梁。
一行适时对上方道:“请阿兰若原寺僧人往院中去。”
群鼠的响动旋即去往一个方向。
颜阙疑想象了一下群鼠涌向寺院空地的场景,再度腿软,不肯去观摩那样浩大的情景。一行便带着貉子精出了禅房,去做收尾的事情。
离寺时,原寺僧人俱已恢复人身,满含热泪恭送一行。罪魁祸首貉子精为了赎罪,愿意留在寺中打杂。其余精怪则被遣返山林,不许再为祸人间。
一行、颜阙疑、勿用三人沿着石阶下山时,貉子精从后面追上来,两只毛毛小手捧着三枚北周制钱,递送一行面前。
“莲华的遗物,不应落在我这种妖精手里,请法师替我保管吧!”
一行没有去接,反而说道:“莲华法师擅卜钱问卦,自然也能卜算到今时今日,不然为何会授你此术?既是故人之物,你便留着吧。想必,这也是莲华法师的意思。”
貉子精讷讷立在石阶上,手里捧着用尾巴换回的三枚铜钱,黝黑的眼睛里有光在流转。
时代更迭,人世变迁,唯有月色万古如一。
龙溪盘中峰,上有莲华僧。绝顶小兰若,四时岚气凝。
——岑参
(尾声)
经受山雨后,颜阙疑果然染上了风寒,他坐在银杏树下晒着春日暖阳,喝着寺里熬制的姜汤,与一行闲话阿兰若。
“先前法师提议去往龙溪峰一游,是否早有打算?”
一行挽了袖口,用葫芦瓢舀起木桶里的水,浇灌银杏树根,闻言微笑:“不久前,曾有一位年轻公子来找过小僧,说有人拜托小僧去一趟阿兰若。”
“谁拜托法师的?”颜阙疑忙追问。
“正是阿兰若原寺主。”
被貉子精变成老鼠的原寺主,央求一位借宿古寺的书生,来寻华严寺的一行法师。书生初时以为误入鼠妖巢穴,逃遁失败后,“鼠王”向他诉说不得已的苦衷。书生惊疑不定,难辨真假,便来寻一行定夺。
几日后,恰逢颜阙疑有向莲华僧求卦之意,一行便借机去了阿兰若。
“老鼠向书生求助,竟有这等奇事!”颜阙疑惊奇不已。
“它们也曾向颜公子求助。”一行笑道。
“咦?何时?”颜阙疑不解。
“夜宿阿兰若时,颜公子被鼠群滋扰,以至大受惊吓,夜不能寐。”
颜阙疑哑然,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脸上残留的齿痕,那群变作老鼠的僧人为了向他求助,当真使尽了力气。可是用这种方式求助,正常人谁能受得住?又如何能解其意?
“当时法师就在邻舍,它们为何不直接面见法师?”颜阙疑心中不平。
“大概是觉得颜公子更可亲吧。”一行在春阳下,含笑道。
不知有无被安慰到,颜阙疑灌了大口姜汤压压惊。
“可我再也不想见到那么多老鼠了……”
(完)
注:
荼毗:僧人死后火葬。
第52章玉真公主府要举办宴会,……
大唐妖奇谭·古镜
楔子
渤海之东有大壑,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
仙山之间,一叶苇舟渡海而过。苇舟之上,男子仙气缥缈,与他并肩的女冠亦是气度不凡。
二人乘苇游遍仙山,女冠忽道:“上仙,为何仙山之上不见仙人?”
上仙慨叹:“玄玄终究是凡尘之人,看不见仙人也是情理之中,待你道法大成,自能与众仙家相会。”
女冠面露失望:“我的道法何时可大成?”
上仙温言安抚:“无需着急,有我每日指点,玄玄何愁不能晋身仙界?”
女冠一挥拂尘,有些厌倦:“我要回去了。”
苇舟划过一座浪头,下坠的速度令沉睡帷帐内的女冠迅速惊醒。她稍作凝神,走出床帐,坐到妆台前,手指抚上铜镜。
仙山轮廓与海雾波涛正从镜面缓缓淡去,恰如道家所谓壶中日月、岛外烟霞。
(一)
六郎手持请柬,步履轻快地穿过院子,来到一间偏僻古旧的屋子前,侧身探听里面的动静。
这间偏室自颜氏先祖时便作书斋,文臣世家几代子孙积累下来,藏书颇为丰厚,用“书盈四壁、牙签万轴”来形容也不为过。科考在即,兄长颜阙疑近来整日窝在书斋,寻词觅句赋诗篇,着实辛苦。
六郎担心打扰到兄长艰苦的文思,听得里面毫无声息更是悬心,摸着手上贵气逼人的烫金请柬,他毅然推开了书斋门。
只见颜阙疑坐在书壁间,发髻散乱目光呆滞,苍白面上墨迹半干,散落地面的纸稿尽是残诗缺韵。
六郎不忍见兄长这副形容,忙将请柬晃到颜阙疑面前:“阿兄?”
颜阙疑泥塑一般,毫无反应。
六郎摇动他肩膀:“投卷的时机来了,这是考取进士科最后的希望了!”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