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新的一年,长安迎来第一场春雨,淅淅沥沥,滴落屋檐。
山中无事,春水煎茶。
颜阙疑喝着久违的春茶,旁观梁令瓒伏案揣摩一道算题:和尚分馒头。
题曰:
一百馒头一百僧,
大僧三个更无争,
小僧三人分一个,
大小和尚各几丁?
勿用啃着龙须饼,不解人类为何会沉迷算题,不过也有好处,他可以趁机多吃几个饼。
案几上,一对灰毛爪子探向碗碟,拖走一只饼。
脖颈上挂着佛珠的灰毛鼠蹲在案几下,两爪抱饼,啃得肚腹上落满饼屑。
勿用清点碗碟里的龙须饼,觉得数目好像不太对,屈指算来数去,怎么也对不上。
颜阙疑感慨道:“算学来自生活实践,却又精妙无比!法师,如何才能领悟运算法则?”
一行放下茶盏:“《孙子算经》中记载过一道趣味算题,颜公子可有兴趣?”
“什么题目?”
“鸡兔同笼。”
(人傀·完)——
作者有话说:这个单元故事结束了~
第107章那位娘子身怀咒力,断……
大唐妖奇谭·女煞
楔子
薄暮时,天际被夕阳烘成桃色的云。
嘈杂市集上,走过一支迎亲队伍,人群让出道路,聚在街边观望高马金鞍上的新郎倌,市井闲汉与小孩儿们则一路追逐,哄闹讨要喜钱。
婢女抱着五岁的小娘子站在街巷边,兴致勃勃观赏这场热闹。
“有什么?”穿着短襦的小娘子双眼是两片灰白阴翳,看不清市井模样。
“是迎亲的喜事。”婢女语声轻快,向她讲述。
耳旁喧嚷声似一锅沸水,小娘子抬手捂了捂耳朵,忽有异声穿透进来。
“喜事为什么要哭?”她惘惘然的小脸显出天真的诧异。
远处呜呜咽咽的哭声掺杂在近处笑闹声里,在她的耳朵里分出清晰的脉络。
“可是听错了,哪里有人哭?”
“那边,好多人在哭。”小娘子手指着目力无法企及的方向,正是迎亲队伍行经处。
不知忌讳的童言引起了旁人的侧目,婢女赶忙抱了小主人撤离街巷。
几日后,听说那户办喜事的人家,喜宴酒水被仇家投了毒,整院子的宾客只余几人幸存。
婢女想起小娘子那日懵懂的话语,不由脊背生寒。
(一)
灶上蒸腾着热气,颜阙疑将淘洗好的雕胡米倒入锅中,淋上蔗浆,再将摘洗的蕨菜和笋尖一同放进锅里,盖上锅盖。
“这就行了?”小和尚狐疑地盯着大锅。
“蔗浆雕胡饭,我听摩诘兄说,就是这种做法。”颜阙疑转身给灶膛里又添了几把柴,自信地指挥起小和尚,“还有一道露葵羹,你去提些水来。”
小和尚虽不十分信服这个做不了官的进士,但若是冠以摩诘居士的名,或许还有些可靠,便拎了木桶出香积厨。
不一时,小和尚提了满桶水上台阶,颜阙疑瞧见,随口说了句:“水满则溢,若是滑倒岂不白跑一趟?”
话音未落,桶里的水果然洒落一些,泼上绿苔,小和尚一脚踩上,落足不稳,顿时人仰桶翻,泉水淋了一身。
“乌鸦嘴的进士!”小和尚湿淋淋爬起,僧衣浸了水,沉甸甸坠得不成型,当下怒气冲冲指责对方,“老龙吞云吐水,几时跌过跤?不是你咒我,能摔掉一桶水?”
“我不过是顺口一提,你不当心,怎还怪起旁人?”颜阙疑大感冤枉。
“就是你咒我!”小和尚坚称是对方之过。
“我若能咒人,不会只叫你摔一跤。”颜阙疑也动了气。
“看吧,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简直岂有此理!”
两人在香积厨前各执一词,一行捻珠经过廊下,停步听了二人争执的言论,没有替他们分辨谁是谁非,而是缓声道:“言语中,确有一股不可轻视的力量。”
“法师,难道勿用跌倒,原因在我吗?”颜阙疑声调里含着委屈。
“就是你,师父都说了。”小和尚咄咄逼人。
“不可胡搅蛮缠。”一行责备了小和尚,继续道,“密宗看中咒的力量,即是真言,持诵真言可获得加持而显神力。包括东国扶桑的言灵之说,都是对言语的灵力表达敬畏。咒的灵力,因人而异,寻常人出口的言辞,或多或少都会对他人产生念力影响。不过,若是自己不慎犯了错,与其擅自指责旁人,不如内省更为恰当。”
小和尚瘪了瘪嘴,忙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雕胡饭熟了,我去看看。”
颜阙疑不与他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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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站着领悟了一番:“法师是说,我的无心之语,确实对勿用产生了念力影响?”
“颜公子善意提醒,反而使勿用做出错误举动。其中固然有言语的力量,但终究是勿用所为本就蕴含了犯错的可能。”
“这么说,勿用摔倒,也不全是我的原因。”颜阙疑放心了,却对一行的这番理论颇感兴趣,追问道,“法师,莫非有人说出口的言辞,会严重影响到旁人?”
“世间确有这类人,言语分外灵验,出口便成真言,是一种强大的咒。”
了解到言语的力量,颜阙疑不敢再妄言,蔗浆雕胡饭出锅后,就着露葵羹,默不作声用着饭。
小和尚想要点评这一饭一羹,奈何颜大厨吃得鸦雀无声,师父也将清斋用得一言不发。小和尚几度欲言又止,埋头塞了几口饭,实在忍不住。
“这半生不熟的雕胡饭当真是摩诘居士传授的做法?露葵羹不放盐又是什么秘法?”小和尚嘴里包着半生不熟的饭粒,几乎喷到颜阙疑脸上。
颜阙疑不甘示弱,回敬道:“言语有灵,若非你起初质疑,出口成咒,这雕胡饭又怎会煮不熟?”
“巧言令色,你倒是学会了诬赖别人!”
一行用眼神制止了两人的争辩,说道:“你二人皆没有那等咒力,倒是城内有位娘子,言灵之力,远超巫觋。”
果然,二人不再斗嘴,捧着碗筷,向一行追问起这位娘子。
“用完饭再说。”一行果断不再言语。
两人被吊足胃口,暂时放下恩怨,匆匆扒完半生不熟的雕胡饭,咽下没放盐的露葵羹,收拾了食案,洗了碗筷,忙不迭搬了蒲团坐到一行跟前,等着听故事。
一行便满足了他们的好奇:“据说,那位娘子身怀咒力,断人吉凶极为灵验,便有许多远近之人请她预测生死富贵,府上时常宾客盈门。然而后来,那些向她问过吉凶的客人,再也不曾登门。”
“这却是为何?”颜阙疑问出与小和尚相同的疑惑。
一行设问:“若有人可预知你们未来吉凶福祸,你们是否愿知晓?”
小和尚想也未想:“当然愿意!小和尚几时能修成八部天龙,又要历经几世几劫,若有人知晓,小和尚定要问个明白!那娘子家在何处,徒儿这便去问问!”
颜阙疑多想了一遭,觉得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若一生的吉凶福祸都被透露殆尽,人生未免乏味。不过,若是放着这样的机会不要,又未免遗憾。不如,就预测短期福祸?”
见二人都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一行笑了笑,未多加解释:“既如此,便一同前往城中,见见那位娘子。”
颜阙疑这时醒悟过来:“该不会是那位娘子有求于法师吧?”
一行也不隐瞒:“昨日,小僧收到一张信笺,是那位娘子的叔父托人送来。”
颜阙疑不解,有如此神通的娘子,会因何事向一行求助?——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
第108章陶家七娘命中克亲,乃……
(二)
陶朴是名禁军校尉,二十年前投军进驻京师,携兄嫂举家迁至长安,后在兄嫂资助下,买宅安家并娶妻。几年后,兄嫂因病亡故,只留下一个目盲的孤女。
他将目不能视的侄女养在膝下,百般呵护,同亲女一般待遇。谁知侄女并非寻常孩子,她小小年纪便能断人福祸,亦为家中招来祸事。
侄女身怀异术的消息几经传扬,便有谣传她是不详之身,不可养在家中。陶朴从不信那些无稽之谈,于是他被同僚孤立,被友人疏离。就连妻女也搬去了岳家,久住不归。
好像他执意要将父母亡故的侄女养在家中,是件多么大逆不道的事。
这辈子官运稀薄,对升迁更是不抱指望,同僚朋友渐远,孤身来往倒也落得清静。至于厌弃他的妻女,总有一日会体谅他的吧?
年齿渐老,许多事已看淡,唯独侄女叫他放心不下。若不趁尚有余力时,安顿好侄女,万一哪日他遭逢不测,那孩子便孤苦无依了。
为此,他耗尽家财四处寻访高人,皆不见起效。一次却在茶寮听人闲谈,得知有位法师佛法深厚,深得陛下倚重,常替人化解灾厄。
他怀着姑且一试的心思,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长信,托人送往华严寺。
这日休沐,他正在院中侍弄园圃,童儿跑来禀报,有客人叩门。
近日并未收到拜帖,也许久不曾有客来访,他狐疑地前往院门。
叩门的是个圆脸小和尚,门外候着一个俊朗的书生郎君,与一位神清骨秀的白衣僧人。
都是往日不曾见过的陌生面孔,陶朴一时愣怔:“诸位是?”
小和尚问道:“你家有个能断人吉凶的娘子?”
陶朴见小和尚凶巴巴,心中存了顾虑,支吾不肯直言。
这时,白衣僧人上前合十问礼,一派温文和气:“小僧昨日得贵府陶校尉惠书,特来拜访。”
陶朴反应过来,惊问:“莫非是一行法师?”
“正是。”
陶朴万没料到,传闻中的法师竟如此年轻,登门造访还这般轻车简从,他忙将三人迎入家中。
冷清许久的宅院因而有了人气,陶朴手忙脚乱亲自煮茶待客。
四人分坐堂上,饮茶对谈。
小和尚不耐烦客套,将茶叶嚼着吃了,直愣愣发问:“怎不见那位有神通的娘子?快叫她出来,与我们算算未来事。”
陶朴面露难色:“我那侄女已不再替人行卜。”
小和尚瞪眼:“怎会如此?那我们不是白来了?”
颜阙疑虽也有些失望,但还没忘了此行目的:“贵府有何难事,不妨向法师直言。”
陶朴求助地望向一行,在对方温和的注视中,终于卸下心中防备,讲起侄女悲苦的命运。
陶七娘天生目盲,五岁时被婢女抱去街市游玩,从迎亲的鼓乐中听出哀声,随即,那办喜事的人家因喜宴被人投毒,家破人亡,哭声传遍街巷,数日不绝。
后来,她又言中邻里几桩凶事,谁家半夜将失火,谁家房屋有坍塌之危,谁家小儿恐坠井,次次应验,小小年纪的陶七娘名声传遍街坊里巷。
向七娘问卜的人们纷至沓来,陶宅每日都有宾客登门,最喧闹时,后院满是排长队的远客。年幼的七娘由婢女陪着,长坐廊下,有求于她的客人们依次经过,他们的吉凶福祸从七娘口中道破。
事情并非一直顺遂,远道而来的人们问来凶兆,难免迁怒于人,声称七娘妖言惑众。陶朴在军中任职,因而受到牵连,于是家中不再接待问卜的客人。
或许七娘已习惯了断人生死,没了外来的客人供她研判,她便对身边人预卜起吉凶。她为仆妇、婢女、小厮判决的命运一一应验,他们命途里都有着不幸的遭遇,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流言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他们说陶家七娘命中克亲,乃是不祥之人,只会给人带来不幸。陶家人丁凋零,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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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佐证。
七娘从此闭口不言,十几年间未发一语。
听完陶朴的讲述,颜阙疑与小和尚都感到惊奇,世间竟真有如此神异之人。
叹息一番,颜阙疑不解道:“令侄女身怀异术,却命途多舛,难为世人接受。可法师既不能抹去令侄女的异术,又不能改变世人看法。陶校尉求助法师,究竟所为何事呢?”
陶朴眼中泛起泪花:“那孩子性情孤僻,不肯见人,整日闷坐闺中,对万事万物皆无兴致。我原想替她议亲,却无媒可托,外人对她避之不及,没有哪家儿郎肯下聘。我年事已高,担心将来那孩子无人庇护,实在不知如何是好。我不敢奢求其他,只愿她肯开口与人说话。”
说着向一行深深一拜。
一行扶他起身,未曾犹豫,便答应下来:“陶校尉一片拳拳之心,小僧于信中便已略窥一二,今日造访,愿尽绵薄之力。”
陶朴领三人出了堂屋,经过生意盎然的院子时,一行放缓步伐,观赏这片种植茼蒿、春韭、蜀椒、冬葵的园圃,赞道:“宅院田陌,植蔬葱茏,陶校尉妙手匠心。”
陶朴自谦道:“朴一介粗人,素日无甚喜好,就爱侍弄园圃。”
一行笑问:“可否容小僧挑一样菜蔬?”
陶朴大方表示:“法师若不嫌弃,尽管挑拣。”
小和尚虽垂涎这满院子的菜蔬,但在师父交代下,只得拎了锄头,规规矩矩挖起一株蜀椒,种进陶盆,捧在手里。
蜀椒味辛,可做饭食调味用。
颜阙疑哀伤地陷入沉思:莫非他煮的雕胡饭难吃到必须借助蜀椒调味才能下咽?
没有人察觉到他微妙的情绪与淡淡的哀伤。
小和尚捧着盆栽蜀椒,不时嗅嗅椒叶清香,忍耐着将其嚼吃的冲动。
一行与陶朴边走边聊,话题早已转移。
“冒昧相询,如今贵府都有何人?”
“除了常住岳家不归的拙荆与小女,如今家中仅有我、七娘、童儿、厨娘与女夫子五人。”
“女夫子是为令侄女延请的西席?”
“是啊,七娘年幼时,我便请了学识过人的顾夫人到家中,教导七娘。到如今已有十几个年头,二人情同母女,纵然七娘性情乖僻,也只肯亲近顾夫人。”
陶朴在一间寂静冷僻的屋宇前止步,紧闭的屋门透着拒人千里的气势。
第109章她坐在那里如同一段将……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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