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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二日清晨再去摆摊,田春凤两口子都有点舍不得女儿梁红梅再去,在他们看来,自己女儿是个不经世事只知道读书的学生,心思单纯,哪里是棉纺厂那群难缠的牛鬼蛇神的对手,自己女儿再去摆摊只有受欺负的份。
他们太了解这种人了,昨天女儿面对他们毫无招架之力,今天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恨不得白嫖梁红梅这个傻姑娘的蔬菜才好。
梁红梅昨天被这群吃相难看的人吓到了,学校里同学们心思单纯,也好面子,哪像这群爱占便宜的老油条,真是脸都不要了。但是父母叫她放弃摆摊,她是不会同意的,在她看来孟老师比自己优秀,比自己年长,他说的话自有道理,自己就该先按照他说的办,而不是半途而废。
田春凤两口子拗不过女儿,还是让她跟着去了,田春凤叫梁大在梁红梅旁边看着,还是被梁红梅拒绝了。
早班前那一波人流量最多,真正忙起来田春凤他们也顾不上梁红梅,不过梁红梅在做足心里准备后,今天比昨天表现要好一些,最起码别人砍价砍到匪夷所思的程度时,梁红梅会憋出一句“我不卖”。
无论怎么说,摆摊应对顾客,对梁红梅来说确实是一场修炼,虽然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对心态的挑战确实十成十,尤其对梁红梅这种沉默内敛的姑娘来说,挑战性十足。
田春凤他们忙完了,发现自己闺女/妹子状态还行,最起码没有掉眼泪,也算一种进步。
近来梁荣宝的鸡蛋生意不温不火,棉纺厂、木材厂大门前都有人做起倒卖鸡蛋的生意,这东西不像豆腐脑靠味道圈客户,鸡蛋就是鸡蛋,翻出天来还是鸡蛋,顾客只认价格,不认摊主,所以梁荣宝的生意比较之前差了一些。
其实他每天也没少赚,但人就是这样的,经历过当初供不应求抢着买的火爆阶段,现在不温不火的状态就让人有点难受了,总觉得钱比以前挣少了,不知足了。
梁荣宝看着自己堂嫂侄子侄
女们忙得热火朝天,自己闲得无聊,就蹲在堂妹梁映雪摊位旁,听用早餐的顾客们闲聊。
“……最近看北方的报纸了没,那边家家户户养君子兰,许多人靠这花挣了许多钱!”
“不就是一盆花,还能挣钱?”
“这你就不懂了吧,有人愿意高价买,那就能挣钱!人家都说君子兰堪比国宝大熊猫一样珍稀,有人一盆花能卖到几百甚至上千元,你就说挣不挣钱?”
“我还是不信,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养盆花就能挣成百上千元?”
“原本我也不信,我远方姑妈就嫁到北方,人家回乡探亲亲口说的,五块钱买的君子兰,后来转手就挣了两百!不就几块钱吗,要是真能挣两百,谁不干谁就是傻子!”
邻桌工人听得清楚,回头插一句:“要我说君子兰不可靠,都是北方人在搞这玩意,咱跟着起什么哄啊?南市人最近都在养锦鲤,这玩意才挣钱,我跟你们说……”
先是三人,后来又有人凑热闹聚集过来,嘴里念的不是“君子兰”,就是“南市锦鲤”,聊得热火朝天。
等客人散了,梁荣宝倒是琢磨上了,“妹子,你说君子兰是不是真的这么挣钱啊?还有那个啥锦鲤……港台富商真有钱,尽搞这些虚的。”
话是这样说,如果梁荣宝脸上不是艳羡嫉妒,这话更有可信度。
梁映雪泼头一盆冷水浇下去:“十三哥,咱饭都吃不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有没有人靠君子兰挣到钱,肯定有,但咱们这种普通乡下人就别蹚浑水了,咱没那个本钱,也无法承担这份风险。咱们不如脚踏实地,挣一分是一分,也省得提心吊胆。而且说实话,我觉得咱们日子越过越好,很有奔头。咱们真的非要挣这笔钱钱吗,未必吧?”
梁荣宝露出一副可惜了的表情,吴亚兰瞧着就不爽,恨不得扒开他的脑袋踹上两脚,“梁荣宝,就你那点钱,可别瞎折腾了,我就知道一点,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要是养花真能暴富,谁不是藏着掖着,谁还上报纸大书特书,搞得全国人都知道,他是观音菩萨啊,普度众生来了?”
梁荣宝一噎,随即憨笑道:“我就随口一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可不会养花养鱼啥的,让我一口吞了倒是没问题。”
话说完,得到免费白眼两双。
收摊回到家中,吴亚兰又在屋里数票子,一张一张的捋平,按照面额大小分类叠放,规整得整整齐齐才作罢。
梁映雪换了身衣裳,余光见她表妹嘴巴都咧到耳后根,也不由跟着笑了。此情此景多么熟悉,从亲哥到堂哥梁荣宝,再到三婶四婶大堂嫂三堂哥他们,当他们一日的辛苦得到丰厚的回报,是人都会笑的。
吴亚兰数了三遍,还是有些意犹未尽,不是怕数错,而是她有点迷上了数钱的感觉,从前她倒是想数,但问题是家里哪来那么多的钱?现在好了,每天都能数钱,这何尝不是一种叫人身心愉悦的活动呢?
“表姐,下次去镇上,我请你吃好吃的,你要吃啥?”吴亚兰终于舍得把钱收起来。
她对自己表姐,那是投桃报李,总之想为表姐做点什么,只帮忙干家务磨豆子这些已经不足够了,她想,毕竟表姐对自己的助力太大了。
梁映雪认真想了下,自己重生以来,口腹之欲倒是没太满足,主要住在村子里,想花钱也没处花去,被吴亚兰这么一问,她倒真有点嘴馋了。
“冰糖葫芦,爆米花,芝麻麦芽糖,橘子……先就这些吧。”
吴亚兰:“你……我……”
梁映雪瞅着小姑娘苦巴巴的脸,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逗你玩的呢,姐才不要你这个小丫头的东西。”
吴亚兰牛劲又上来了,“我说请就得请,不能说话不算话,嗯……不过要等我再多挣了一点才行。”
梁映雪勾住吴亚兰的脖子,笑嘻嘻凑过去:“那姐姐我就等着。”
上房里屋,梁映雪的笑声透窗而出,孟明逸不禁跟着抿唇笑了下,只是下一瞬间,孟明逸再次恢复狠辣无情老师的模样,对梁红梅疾言厉色:“这一题你不该错,解法随意一数就有三四种,你是怎么做到完美错过所有正确解题思路的?”
“红梅,我只是觉得以你的资质,这题不应该做错。”
梁红梅头垂得更低了,孟老师严厉起来太可怕了,简直比买菜的老大爷大妈还要渗人。
这一题她再也不会做错,因为以后每每看到这类相似的题目,她脑海里都是孟老师喷火要吃人的样子。
梁映雪和吴亚兰从屋里出来,就听孟明逸在训学生梁红梅,表姐妹俩对视一线,不约而同缩了缩脖子,这种严厉的老师,在学校里就是学生最讨厌的人物,私底下恨不得扎他小人。
今晚吃的玉米粗粮粥,只有孟明逸吃的捞饭,因为吃粥会起夜,对他一个腿脚不便的人实在麻烦。好消息是,孟明逸的腿脚终于能动弹,过两天就可以尝试下地进行恢复训练了。
吴菊香去屋里收了碗,笑吟吟地道:“映雪这个啥辣白菜做的好,不只我吃着觉得不错,小孟这个不爱吃辣的人,晚上也把粥都吃完了。”
吴亚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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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如捣蒜,“比腌的萝卜菜,雪里蕻都要好吃,表姐,你咋啥都会呢?”吴亚兰发出真诚的疑问。
明明表姐也不比她大多少,怎么两年时间就跟脱胎换骨一样,做菜的水平显著提高,干活利落老道,腌咸菜的水平一下子比二姑还要厉害,就连胆子都比以前大,摆摊跟顾客打交道,那叫一个老道不失狡黠。
更厉害的是,表姐肚子里的墨水都飞涨,成语信手拈来,写的字漂亮遒劲,连外国人的话都能拽上两句,更别说表姐现在这么能挣钱了,比许多男人都厉害得多。
不是吴亚兰对自己表姐有滤镜,她是打心底觉得自己表姐好厉害,一下子变成自己仰望的存在,明明两年多前,她跟表姐都是乡下小土妞一个呢。
要是吴亚兰跟梁大梁二他们聊聊,或许就能找到组织了,组织的名字就叫梁映雪迷妹迷弟大联盟。
梁映雪就见自己表妹目光闪烁,撑着下巴一脸敬仰地瞅着自己,瞧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害,其实我腌菜水平也就一般,你们觉得好吃一是新鲜没尝过,二是我舍得放料,像小舅妈跟我妈这样一袋盐就能腌出来一坛子咸酸下饭的酸菜,那才是真有水平。”
她一点没夸张,就她妈跟小舅妈范春花腌制的酸菜,她能就酸菜吃下两大碗饭,用酸菜做酸菜鱼,更是酸爽鲜香,能把人舌头都给勾出来。
吴亚兰完全没听进去,她撑着下巴一动不动,心里感叹,表姐这般能干就算了,喝粥的样子都这么好看,就这表姐这张脸,她不用菜都能干掉两碗饭好不好?
梁映雪觉得表妹吴亚兰的眼神实在太渗人了,忙拍拍屁股抱起侄女出了厨房,经过上房窗户时她驻足停留,对里头的人说:“孟明逸,你腿还没好,辣白菜还是少吃吧,病人要忌口,少吃辛辣刺激的东西。”
“好吧,我都听你的。”孟明逸似乎笑了,连声音里都染上似有若无的笑意。
原本也没什么,只是孟明逸那抹无可奈何的笑意,梁映雪莫名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第72章
天越发冷了,每日清晨起来树上、草叶子上、菜地里都覆了一层薄霜,梁映雪握着石磨的推杆都觉得手冷,久了伸展不开,更别说其他卖蔬菜的几房,蔬菜非得清早摘才新鲜,掐下带霜的蔬菜,那酸爽感别提了。
梁映雪之前就提议过,让三叔大堂哥他们买一些塑料薄膜给菜罩上,夜里冷就盖上稻草,如此蔬菜还能卖得久一些。
即使几房人都这样做了,不管自家还是收购他人家的,蔬菜是越发得少了,之前趁天还暖和撒下的菜种子,涨势非常的慢,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本就是没法兼顾的事情,霜打过的蔬菜口感空前的好,清甜又入口即化,不用放什么调料都好吃得很,但气温再冷一些,许多蔬菜就会被冻成空心,如此也没法吃了。
如此,梁家几房人一边是早上蔬菜生意空前火热,即使冬日蔬菜涨价也都抢着买,可一边便是菜地蔬菜越发见少,眼看没多少东西卖了,地里只剩下萝卜,胡萝卜,大白菜几种少得可怜的蔬菜。
原本乡下不当回事,用来喂鸡喂鸭的大
白菜,现在反倒成了宝,田春凤他们都用稻草把大白菜一颗颗包捆起来,给它穿上稻草衣,以防可爱的大白菜被冻死。
几房人做了一阵子的生意,脑子也活了不少,眼瞅着冬天没菜可卖,一个个都在思索着卖点其他的东西,毕竟天天收钱收习惯了,叫他们突然就待在家里无钱可收,那可真是要命也。
梁荣宝也差不多,都开始卖上咸鸭蛋跟松花蛋了,只是这两样东西到底不如鸡蛋好卖。
只有梁映雪、吴亚兰,以及梁荣茂家的生意不见惨淡,反而越来越红火。天冷了大家就想吃一口热乎的,热乎乎的豆腐脑自然是不错的选择,能吃辣的加一勺梁家自制辣椒油,再夹一点酸辣清爽的辣白菜,一口下去,清灵感直通天灵感。
更别说梁家豆腐的名号已经彻底打出去,现在棉纺厂工人不仅要跟厂同事抢豆腐,还要跟附近村民抢豆腐,可真是够呛。
有人见梁老板好说话,之前顾客央求多做些豆腐脑和豆腐,人家就真的多做了,于是又一群人央求她再多做一些豆腐,但这回梁老板没同意,人家说自家人手不够,再多做她一家子都睡不上觉了,再说黄豆也有些跟不上,她还要去更远的地方收才能共赢得上。
大家伙无奈,梁家豆腐真的好,但人家就是做不了那么多,能怎么办呢?只能自己起得更早,抢得更快呗。
吴亚兰跟梁荣茂的生意也不用多说,冬季是瓜子花生这类炒货最热销的时候,不愁生意。
至于梁荣茂卖的鱼,冬天炖个鱼锅子,鱼头豆腐,吃鱼冻,都是冬天受欢迎的菜色,天越冷他鱼卖得越好,只是原本一小池塘的鱼全卖个精光,现在梁荣茂也得白天去别的村收鱼,忙得脚不沾地。不过瞅着每日的进项,他们三房人也不觉得怎么累了。
梁家人这般忙碌,附近几个村乃至隔壁大队的人都在议论,怎么今天姓梁的来收蔬菜,明天又一姓梁的手鸭毛鹅毛,后天又一梁家人来收黄豆,大后天又有梁家人收鸡蛋……梁家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这下不少村民不用赶大集,也不用赶山路拿去镇上或者县里卖东西,人在家中坐,梁家人从天上来,票子揣进口袋,简直爽歪歪呀。
外头村子都这般想,更别说梁家所在梅林村,托梁家人的福,许多人家都多了一些进项,这样过年都能买点肉了,有脑子灵光的人甚至已经跟梁家人搭上关系,希望能跟梁家人明年一起合作,明年梁家需要什么,自家就种什么,养什么,态度简直不要太好。
他们也看得明白,梁家人占了先机在厂区摆摊,现在再去凑热闹也挣不上多少钱,不如跟在梁家后头,还能喝口热汤。
这么一来,梁家几房人在梅林村的影响力一下子拔高许多,谁家喜事丧事上都不缺梁家人的身影,可比从前受欢迎多了。
因为这个,现在村里议论梁老六那个离婚的闺女的少了,有闲话也只在私底下偷偷的说,表面上大家对梁映雪可是亲热了许多。
别人便算了,连孙宏他老娘,以前对吴菊香叽叽歪歪,对梁映雪从没好脸色的老婆子,现在见到梁映雪母女竟还别扭地露出一嘴烂牙,可把梁映雪母女吓得不轻。
梁映雪心里猜测,孙宏肯定在孙长生身上肯定没少捞钱,这不刚把吴金桂甩了,转头就叫人帮忙介绍新媳妇儿,村里人表面不说,暗地里骂他不是个东西的人可不少。
离婚这事自从梁映雪开了先例,孙宏再离婚好像也没那么引人注意,当然人家脸皮厚,别人说了也毫不在意,这也是原因之一。
这日清晨雾气十分的大,两米之外人脸都看不见,梁家人一个不少,依旧风雨无阻,穿过山雾弥漫的林子,坚持去厂区摆摊。
梁家豆腐摊一开张便又是人挤人的一天,中途梁映雪累了,挤出去拧开罐头瓶喝一口凉水,余光扫过堂哥梁荣宝的摊子,就见梁荣宝叼着一根烟,在跟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说着话,几人一看便知是老相识,笑声大得能传出两里地。
摊上客人太多,梁映雪没顾不上听他们说什么,放下水杯继续忙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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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熟人刘心梅今天也来买豆腐,梁映雪切称豆腐的时候就听刘心梅说:“今天不用等孔荷花一家了。”
梁映雪从她话中提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忍不住好奇问道:“卢大嫂两口子又咋了?”
“那两口子啊,又被人打了!”刘心梅捂嘴,怕自己笑得太开心被人说不厚道,但眼里可看不出一点同情,“这回打得比上回惨多了,要不是被一车间的几个人碰到,这回他们小命都要交代,现在只是折胳膊断腿断砸破脑袋,已经算是运气好的了。”
梁映雪愕然,嘴中喃喃:“又被打了?这回又得罪谁了?”
刘心梅甩甩手,“那谁知道,这两人得罪的人可多了去。这回闹得太大,听说满地都是血,卢玉成现在脑子还糊涂着不认人,公安那边也来派人来咱们厂查探,你就想想吧。”
“听说县里老领导退了,新来的领导可厉害了,不知道能不能抓住那群坏蛋。”刘心梅曾经跟孔荷花撕过逼,两家不对付,但谁也不想自己活动范围内藏着邪恶的不法分子,想想都叫人毛骨悚然。
梁映雪暗暗思索,孔荷花两口子再次遇袭会不会跟食堂采购一事有关呢?要是真有关联,她也是后背一凉,这伙人做事实在太嚣张了。
无论如何,她只会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为了挣钱不顾一切。
摆摊结束,梁映雪没急着回家,一直等到堂哥梁荣宝跟那三个二流子分开,她才推着自行车跟上他。
“堂哥,那三人看着面熟,是你在隔壁凹口村的同学吧?”
梁荣宝腮帮子狠狠一嘬,直到抽到最后一口余烟,他才恋恋不舍地扔掉烟头,“是他们。最近几个月我不是忙吗,哥几个好长时间没碰头,就凑一块聊聊。”
梁映雪瞅一眼地上的烟头,“还带滤嘴,高档烟啊,你同学发达啦?”
梁荣宝原本想表演一个嘴巴吐烟再被鼻孔吸收,被自己堂妹一句话给呛到,咳了半天,然而堂妹压迫性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瞧得他莫名有些头皮发紧。
“咳咳咳……也,也不算发财,就是他们几个鼓捣那啥君子兰,转手挣了点。你知道的,他们存不住钱,就都抽烟喝酒花掉了。”梁荣宝说着悄咪咪打量自己堂妹神色,见堂妹眉头轻皱了下,他就莫名有些心虚。
只是梁映雪还没说什么,吴亚兰脱口就道:“那三个二流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你跟他们混在一起干啥?别是他们看你摆摊挣了钱,就想从你这里哄好处?”
梁映雪忙拉表妹的袖子,然而还是晚了,她心里暗自叫糟,表妹意思没错,但话不是这样说的,话说得太直太冲,按照她堂哥的脾气,肯定是不爱听的。
果然,梁荣宝脸色骤然变得难看,就在梁映雪做好以身护妹的准备后,她堂哥的表情经过一阵五彩斑斓的变换,最后定格为:忍了,甚至还有一丢丢“爽了”的意思在里面。
“亚兰妹子关心我啊?你放心,你荣宝哥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我梁荣宝只有两个东西不外借,一不借钱,二不借老婆,嘿嘿嘿……”
吴亚兰:“……啐!”扭头就走。
梁映雪:“……哥你发烧了啊?”
梁荣宝撇下自己堂妹,眉头一扬迈着大步子跟上前头的吴亚兰。
“亚兰妹子,亚兰妹子,你别走那么快啊,等等哥……”
梁映雪想通关窍,直接风中凌乱了,十三哥跟她表妹……不会吧不会吧?上辈子没这茬呀!
十三哥上辈子死得早,临死还是个光棍,从来没听他说看上哪个姑娘呀。这次亚兰只在她家待这么十来天,十三哥就春心萌动了?不会其实早早就看上了吧?
梁映雪毕竟是过来人,很快就接受自己堂哥“老树开花”,她转头开始担心起自己表妹来,看她表妹跟十三哥打打闹闹,哪里像是春心萌动的小姑娘?再说表妹还没到二十,跟十三哥差六岁呢。
六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全看她表妹跟小舅小舅妈在不在意了。
从棉纺厂回到梅林村,梁映雪连堂哥表妹生几个孩子,几男几女,名字备选库都快想好了。
打扫上房的时候梁映雪还在脑汁翻涌,试图多想几个名字,以免未来的侄子侄女是数不清的“梅兰竹菊”,“建国建军建伟”……唉,多少有点埋没自己尚未出生的侄子子女了。
孟明逸腿上摊开一本书,两指夹着一张纸,原本准备翻页,只是从梁映雪进屋的那一刻起,他的脑子就有些乱了。
只是今天的梁映雪有些反常,脸蛋像浸在水里的花瓣,晕着一层薄红,一双眼睛更像夏日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葡萄,晶莹水亮,叫人看一眼便觉沁脾舒爽。她进屋后也不似从前那般主动跟他聊上几句,就这么一副暗自窃喜的模样,心不在焉地打扫屋子。
梁映雪没说话,孟明逸也没有出声打扰,就这样拿着书静静看着眼前忙碌的姑娘,如果此时他摸一摸自己的唇角,他会发现唇角始终是向上勾起的,像是藏着欢喜似的。
直到看够了,孟明逸笑着开口:“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梁映雪没过脑子,脱口就道:“想孩子呢!”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意有所指道:“我是说,嗯……我十三哥的孩子。”
她生不出孩子这事,现在连村口的旺财来福们都晓得,没理由孟明逸不知道。
孟明逸一错不错瞧着她的脸,像是在琢磨些什么,嘴里从善如流说的是:“世上有喜欢孩子的,也有不喜欢孩子的,像我,我就不太喜欢小孩。”
梁映雪讶然:“你不喜欢小孩?为什么啊?”
两辈子加在一起,孟明逸还是她遇到的第一个说不喜欢小孩的男人。当然了,不喜欢小孩子的男人其实是很多的,只是没人会说出来,或者意识不到自己讨厌小孩,毕竟孩子是女人生的,男人又不用拼死走鬼门关,就算生下来还有女人帮忙照看,男人作为既得利益者,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反正不要白不要。
如此看来,孟明逸直抒胸臆,最起码直白坦荡。
孟明逸微侧着头,神情认真:“因为养育小孩太麻烦,而我不一定能当个好父亲。所以,不如不养。”
准确来说,此前他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这事,只觉得无聊,浪费时间。现在他就更觉得小孩不是必要的了。
怪不得面对自家可爱无敌的小侄女,孟明逸都能做到冷脸以对,这人还真是不太喜欢小孩子,梁映雪心里想。
梁映雪跟他的想法截然不同,正因为自己不能生,所以十分喜欢小孩子,奈何她就是没孩子的命,她也认了,只是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梁映雪想着朝孟明逸竖起大拇指:“果然是知识分子,思想境界和咱们普通人就是不一样。”
这时候的丁克一族,不是追时髦或是被洗脑的结果,完全出自内心,她理解,也尊重。
孟明逸从梁映雪脸上只见到发自真心的敬佩和尊重,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孟明逸莫名有些气馁和躁郁。
最近梁荣宝来他六叔家蹭饭的次数与日俱增,今天中午也不例外,只是吃完饭没多久,也不知吴亚兰跟梁荣宝聊了些什么,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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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两个人又吵成一团。
两个人一个性子烈一个年轻脾气冲,针尖对麦芒,真吵起来谁也拉不出,梁映雪他们拉架都差点被误伤,最后以吴亚兰气哭,梁荣宝气得摔门而去为结尾。
梁映雪望着两人恨不得掐死对方的架势,心里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其实两人压根没什么,而她脑子里装的小孩取名表单,就显得荒诞且多余了。
晚上拉灯后,梁映雪才敢拉自己表妹说话。
“亚兰,你跟我十三哥……没啥事吧?”毕竟是情窦未开的小姑娘,梁映雪不敢捅破窗户说得太直,怕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
大大咧咧的吴亚兰,难得扭捏了一会儿,但少女心事怎么好意思告诉父母呢,反而是过来人的表姐让她能卸下心神:“梁荣宝……他说他稀罕我!”
话说完她立即拉上被子,一把蒙住自己的脸。
幸亏已经有所察觉,梁映雪放轻声音:“然后呢,你是怎么想的,都可以告诉我,反正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堂哥还是表妹,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手心的肉明显厚一些,就像自己表妹,同是女孩子,她太清楚嫁对人的重要性了,她可不想为了亲上加亲,强行拉郎配,到头来反而误了二人幸福。
梁映雪见她还蒙着脸,补充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其实我觉得这事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是你表姐,就更不用顾虑,我保证你要是不愿意,我守口如瓶谁都不说。”
梁映雪冷静理智的态度让吴亚兰慢慢从不太好意思的情绪里挣脱出来,她拉下被子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迟疑道:“我,我也不知道,有时候觉得他挺好的,有时候他非要呛我,把我气得要死。表姐,稀罕一个人不应该对人好吗,怎么他就天天气我?难不成以后结……咳咳,以后在一起了,还天天吵架斗嘴,那日子怎么过得下去呀?”
梁映雪哑然,还有些啼笑皆非:“不吵架的夫妻?你是不是想说小舅和小舅妈就不吵架?你回去问建军就知道了,小舅小舅妈结婚前几年也是吵架的。只是后来结婚久了,小舅小舅妈都是好脾气,所以就不怎么吵架了。”
梁映雪觉得还有一个原因,小舅和小舅妈无人帮衬,还要抚养三人孩子,两人只有彼此,这一路扶持,风雨同舟,感情早就超越普通夫妻,亲情和爱情的结合,当然比旁人更加情比金坚,也更多了一份包容。
“哦。”吴亚兰狠挠两下头发,无故叹气:“其实我想找个像我爸这样好脾气的人结婚,梁荣宝……唉。”
自家表妹这副纠结模样梁映雪瞬间便懂了,表妹对堂哥梁荣宝是有好感的,只是堂哥和她理想中的配偶形象实在大相径庭,而她对堂哥的感情显然没到那个份上,所以她才纠结。
总而言之,少女动心,但距离下一步还早着呢。
梁映雪心里有数,就不怕对小舅两口子没法交代了,至于表妹跟堂哥之间的事,不过萌芽状态,她静待观察便好,贸然插手反而不好。
所以梁映雪也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说道:“我堂哥是个好人,但谈对象这事如人饮水,烫不烫嘴自己知道。这事我谁也不说,你跟随自己的心走就好。好了我要睡了。”
话音才落,梁映雪竟真的睡着了。
吴亚兰跟表姐吐露真心,自己反而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半夜才朦胧睡下。
梁映雪以为堂哥梁荣宝虽然性格有些躁,但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夜过去也应该没事了,谁知第二天摆摊竟破天荒不见梁荣宝踪影,收摊回去后梁大他们去五房看了,大门锁着,梁荣宝也不在家,这下吴亚兰都有些担忧。
直到中午午饭过后,梁荣宝一脚深一脚浅回村,村里人一看梁荣宝一身脏污,脸上也青紫交加,却一脸煞气凶恶得跟门口贴的煞神似的,一
个个恨不得飞得老远,生怕被梁荣宝给踹了,毕竟这人犯了浑来谁都敢砍。
小梁五看堂叔这么吓人,几个小子飞跑去通风报信,梁映雪跟梁荣林他们便去五房敲门。
等了会儿门才开,梁荣宝像是刚洗了个冷水澡,头发湿淋淋的,身上冒着潮湿的寒气,一双眼却比凉水还要冷。
见到梁映雪他们,梁荣宝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只是笑意眨眼间便淡了,像是从没存在过一样。
“昨晚跟大志几个喝多了,夜里摔坑里睡到早上,吐了一身我就没坐车,中午才赶回来。”梁荣宝说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撑不住了,还想回屋再躺会,你们随意……”说着便转身径直回屋睡觉去了。
梁荣林跟梁映雪他们面面相觑,梁荣宝那一身的烟酒味和呕吐物的馊味还未彻底散去,眼睛里遍布红血丝,两个眼袋得有几两重,确实像是熬夜没睡好的样子。
梁荣林最近沉迷于收鸭毛不可自拔,见堂弟梁荣宝安然无恙,便又骑自行车出去了,其他人便也散开忙自己的去,只有梁映雪心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堂哥这个状态不太对劲。
表妹吴亚兰中午没回来,还在厂区摆摊卖炒货,梁映雪便一个人独自往回走,走了几步突然有人从草堆后面窜了出来。
梁映雪一看来人,心里正烦乱着,一点没有搭理人的意思。
孙向东却为自己的好运气窃喜,一个劲地往梁映雪身上靠,想借机占点便宜。
“映雪……”孙向东舌头跟打了结一样,说着突然一个趔趄就往梁映雪身上摔,梁映雪早知这人是什么货色,心里提防着呢,突然扭腰一闪,孙向东一个落空,踉踉跄跄往前一扑,幸亏膝盖跪得及时,才勉强没狼狈地摔倒在地。
梁映雪佯装无知,继续脚步匆匆往前走。
孙向东一计不成,只能腆着脸跟了上去,佯装搭话说道:“梁荣宝是咋了,看那脸肿得跟猪头一样,是不是被对头揍了啊?”
他话中不乏幸灾乐祸,谁让梁荣宝揍他没有上百也有七八十回呢,活该!
梁映雪脚步顿了下,很快又若无其事道:“你懂什么,现在北方有人靠买君子兰挣了许多钱,我堂哥托他同学帮忙买几盆,人家收了钱却出尔反尔,我堂哥这一点就着的性子能忍?所以就打了一架。不过以我堂哥的身手,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听到挣钱,孙向东也不免意动,“啥破花还能挣钱,忽悠人的吧?”
梁映写睨他,不屑道:“你信不信,关我屁事?我正为钱的事烦着呢,别来惹我,不然给你好看!”
说着狠狠剜孙向东一眼,转身便跑,等孙向东回过神要追,哪里还有梁映雪的影子?
追不到人,孙向东只好找了个草堆爬上去,摸着鼻头的大黑痣开始思索,梁映雪刚才说为钱财的事心烦,为什么,村里人不都说她摆摊挣了不少钱吗?难道梁映雪也花钱买了那啥君子兰,她还想买更多,所以才为钱发愁?
难道这啥破花真的能挣钱?回头他先去找报纸看看,或者去县城问问。要是真能挣钱,就算他真把亲爹的钱偷拿出来,看到他转眼挣了许多钱,他亲爹肯定不会打自己,说不定还会夸他有本事呢!
还有那个梁映雪,上回她骂自己没本事,这回他下定决心了,一定要把家里钱拿出来给她瞅一眼,展示自己作为一个有胆量的真男人的风采是其一,给她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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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孙家的财力是另一方面,他就不信了,她一个生不出娃的离婚女人,碰上他这个亲爹有权有钱的男人不会心动?
试问哪个女人不喜欢过好日子,反而喜欢风吹日晒,抛头露面就为赚几个子的?那不是脑子有泡吗?
想通这一切,孙向东只觉念头通达,浑身使劲,仿佛未来只要他勾一勾手,梁映雪便会主动贴上来,真是想想都销*魂呐!
梁映雪不知道孙向东脑补功能这么强悍,她要是知道,绝对要评价一句:傻子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她确实没想那么多,那么长远,近两次接近孙向东,她没什么具体的目的,就是随意插柳,俗称搞事,目的当然只有一个,就是唯恐孙家不乱,搞得孙家越是鸡飞狗跳她就越开心。
孙家怎么能安宁呢,他家安宁了,孙长生这个老东西不就会找自己麻烦吗?
所以方才她又逗孙向东这个傻子去了,谁让他四肢发达脑子简单,还没事就爱往上凑,都是他自找的。
孙长生啊孙长生,有孙向东这个儿子,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第73章
孙向东一路吹着口哨回家,一到自家大门口下意识藏腰勾背,迈着猫步准备回屋睡大觉。
“昨晚又去哪疯了?”孙长生跟鬼似的飘到身后,背着手眉头皱成川字,对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十分失望。
孙向东无声骂一句“草”,转过身来跟只鹌鹑似的缩肩垂脖子,就盯着孙长生的鞋面看。
孙长生更气,一脚踹过去:“是不是又去镇上新开的录像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录像厅夜里尽放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现在上面严打,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抓了,到时候你就坐牢里哭去吧!”
孙向东抱着膝盖五官皱成一团,嘴里嘟囔:“什么严打不严打,坐牢不坐牢,你就是怕我拖累二哥升职!”
提起这事孙长生更是一肚子气,孙长生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孙向庸木讷脑子简单,小儿子又馋又懒,只有二儿子孙向能打小聪明,高中毕业就去公社跑腿,有他父亲孙长生帮衬,简直称得上青云直上,职位越来越高。
公社解散,孙长生退回村里当个村支书,那是他把机会都给了二儿子孙向能,好在二儿子确实有本事,在镇上也干得不错,很受领导赏识。
前阵子二儿子那边传来好消息,镇上领导升迁了,有意选个助理一起去县里出力,孙向能很有信心,当然也离不开他父亲孙长生的“帮助”。总之这对孙家来说是偌大的好事,孙长生在村里这么隐忍,就是为了一朝儿子有出息,自己才能在村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千算万算,孙长生没算到他跟吴金桂的事暴露了,他花了许多钱才堵住孙宏的嘴巴,可到底谣言传了出去,镇上领导说孙家出了这档子事,虽然只是捕风捉影到底影响不好,意思是孙向能升去县里的美梦恐怕要泡汤。
当然孙向能领导没说得那么绝对,所以孙向能父子现在还在活动,还没彻底放弃希望。
只是原本十拿九稳的事,现在突然变卦,这事发生在谁身上都难以接受,他难受,二儿子也心有怨言。
孙长生最受不得有人怠慢最有出息的二儿子,哪怕是最受宠的小儿子也不行,闻言又要踢孙向东,只是这回被孙向东灵活得躲了过去。
“我错了爸,我就是嘴巴放个屁,我保证不会耽误二哥的好事,您老可别踢我了,上回被孙宏那一家子狗杂种打得腿还疼着呢。”孙向东先虎口拔毛,拔完就开始卖惨,顺毛捋。
不捋不行啊,以前还有他妈护着,如今他妈闹太过,他爸不耐烦差点把他妈休了,说反正村里已经不只一个人离婚,不信就让他妈试试,他妈现在不敢再闹,就是气得身体不好,最近都躺在床上起不来,这下再没人帮他,他哪里敢造次?
最近孙家家不像家,一个个关系冷淡得跟陌生人似的,氛围非常紧张,孙长生也不想再生事端,只冷声警告道:“记住你说的话,再敢生事,我打断你的狗腿!”
孙向东心想二哥的事不正是您老的风流债搅黄的吗,怎么怪到我头上来了?真是吃饭的时候想不到我,踩到屎的时候尽是我的锅。
孙向东心里不服气,就想故意恶心一下他爸,堆笑凑近,谄媚道:“爸,你不让我去镇上录像厅也行,我实在闲着没事干,不然你也把我弄进棉纺厂或者木材厂呗?”
“之前你不是不愿意进厂吗?”孙长生皱眉,棉纺厂的招工名额本就是为了留给小儿子的,谁想上下都打点好,村里人也不知道这事,小儿子却突然犯浑不愿意进厂,说是三班倒太累,他身体熬不住,最后名额才落在女儿孙玉霞头上,不然孙长生可不会为了个闺女这么大费周章。
“那以前我不是不懂事吗,现在我知道了,
男人还是要有一份正经工作,不然别人瞧不起你。“当然了,主要是梁映雪瞧不上自己,谁让人家长得美,肯定不愿跟着没用的男人吃糠噎菜啊。
能从不着调的小儿子嘴里听到这番话,孙长生还真有点老怀安慰,“你能这样想,说明你长大了。”
孙向东眼睛一亮:“那进厂的事?”
“家里现在这个状况你不是不知道,再等等,等先把你二哥的事情办妥,我再来想办法。”孙长生撂下这句话,也不管孙向东服不服气,背着手扭身走了,走到半路还不忘回头瞪一眼小儿子,那一眼警告味十足。
直到孙长生身影彻底消失,孙向东撇嘴,脸上讽刺一览无余,他就知道自己什么东西都只能在二哥后头捡剩下的。
从前他还能轻易被自己老子二哥糊弄过去,现在家中出了私生子吴大宝这档子事,他可算看透了,就他爸从前惹下的那些风流账,说不定从哪个旮旯里又蹦出几个私生子私生女来。他爸以前是捞了不少钱,可先是孙宏,还要替二哥打点,尤其是二哥的事,简直就是个无底洞,现在家里的钱肉眼可见的变少了。万一后面又蹦出个私生子私生女来,他家钱再多也不够这么嚯嚯的。
他家的钱原本就该他们三个兄弟平分,现在二哥花了这么多,而且后面还要往里面填,那岂不是拿着他的钱贴补二哥?甚至可能贴补那些野种?他能愿意吗?
而且私底下她妈拉着他说了几次,就是叫他放聪明点,只有捞到手的才真的是自己的,放在他那个风流鬼老子身上,迟早被外头的野种刮走,到时候他们这些正经儿子啥都捞不着,只能哭去吧!
孙向东深以为然,果然只要老子一有钱有权,只会给自己留下一堆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只有自己亲妈,才会心心念念只为儿子好。
他老子把他亲妈揍成这样,一个礼拜了都下不了床,当他们几兄妹真的没怨言吗?他爸年轻时候风流不着家,兄妹四个是他们老子妈一把屎一把尿拉拔大的,哪像他老子,对孩子动辄打骂吼叫,什么时候有耐心过?
不过是他们老子勉强混出个人样,身上还有钱,他才跟大哥小妹们喊他一声“爸”,不然他早一脚蹬了这个老东西。
他二哥从来笑面虎似的,对老子孙长生倒是恭恭敬敬,孙向东私底下都叫他“二狗腿子”。
孙向东在心里把他风流老子、二狗腿子二哥、拐角旮旯里的野种
《八零离婚美好生活》 70-80(第6/26页)
兄弟姐妹们全部问候了一遍,心里终于舒坦了,拍拍屁股回屋睡大觉,顺便思考怎么才能把老子的钱捞到手。
梁映雪神思不属往家走,到家门口推开院子,就见孟明逸撑着一根拐棍在院子里活动,只是他的腿尚未大好,只能稍稍用力,因此他动作放慢,并不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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