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去替阿耶收拾残局。”
高澄踞坐案后,一手支颐,听着崔暹引荐。
“行台郎需佐理机务,上传下达,非但需文采斐然,更需明断果决,通达时务。元规……”
锦帘轻响。
陈扶瞥眼堂下二人,对高澄一礼。
崔暹话音戛然而止,陆元规瞬间审慎。高澄也一怔,支颐的手放下来,“稚驹?你……怎么来了?”
“来上职啊。”陈扶理所当然地说,看了眼他面色,又不太确定道,“莫非……稚驹数错了休沐的日子?”
片晌沉默后,高澄道,“既来了,就呆着吧。”
陈扶应声,走到案侧,跪坐,挽袖,注砚,拈起墨锭研磨起来。
高澄给崔暹递了个眼神。
崔暹会意,总不能在陈侍中面前,商议谁来顶替人家父亲的位子,正欲另议寻常公务,一旁的陆元规开口道,
“相国,下官斗胆再进一言。陛下加封相国齐王,赐殊礼,实乃众望所归。相国该应下此命才是。”他说着,眼风扫过垂眸研墨的陈扶。她既在此,高澄难免问其意见,若她出言劝辞,便会被高澄厌弃;若她附和,则打了陈元康的脸。
果然,高澄手指在案上轻敲两下,看向陈扶,“依稚驹之见,孤该不该应下诏命?”
陈扶睁大眼睛看向高澄,露出一副十分诧异、仿佛听到什么奇怪问题的表情,
“相国何会有此问?只要是忠于相国的明辨之人,都会谏言暂且推辞吧?”
崔暹、陆元规齐声脱口道:“陈侍中此话是何意?!”
陈扶瞥眼崔暹,更加‘困惑’了,“啊?难道崔公……竟也怂恿相国此刻便接受么?不能吧?崔公素来忠心,岂会如此?”
“你!”
陆元规呵呵一笑,意味深长道:“陈侍中有如此论断,不知是出于何种考虑啊?”
言下之意,自是质疑她出于私心,为父张目。
“考虑?”陈扶轻笑,目光扫过自己的紫袖,落在陆元规那身青色官服上,“我已服紫戴冠,官至内侍二品,纵是再进一步,无非仍是这身紫袍,仍侍立于相国身侧,除了相国基业之稳固,我还能有何虑?!”
陆元规心一沉,这话不仅为她自己辩了白,也辩白了已居高位的陈元康。
他尚在斟酌应对,陈扶已转向崔暹,“崔公性情急峻,不知事缓则圆,可以理解。可崔公不是很喜西汉刘向么?难道竟也不闻其在《战国策》中有云:行百里者半九十。此言末路之艰也!如今已是最后几步,崔公却要催促相国行险,却是何意?”
“我一心为相国计,也恨不得旦夕功成,然我更知,雷霆虽迅,恐伤嘉禾;烈火虽猛,难煅真金。”语气一沉,肃声质问二人,“相国方才二十九岁,西边的宇文泰却已年老日衰,可那宇文泰尚且沉得住气,尔等这般心急拱火,又是出于何种‘考虑’?!”
高澄无奈一笑。
几天来,他冷落陈元康,默许崔暹推荐顶替之人,自认已是权衡利弊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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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一出现,一开口,他就不由又想听她的了。
陆元规心知不好,忙恳切道,“君之所以明者,兼听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昔日秦二世深居禁中,偏信赵高,乃至天下溃叛而不得知;梁帝萧衍偏信朱异,侯景兵临城下竟不得闻。相国该广纳‘众’议,方为明主之道啊。”
陈扶轻“呵”道,“陆卿所举之例未免偏颇,若偏信之人是王猛、诸葛亮那般志虑忠纯、算无遗策的国士,偏信何害之有?不听,反生大害!何况,你既谏言相国兼听,那我这逆耳之忠言,相国自然也该听。”
“陈侍中,此等大事当思实际,非靠三寸不烂之舌空辩便可!”
“连道理都站不住脚、辩不过人,还谈什么实效?方向若错,越努力,离目标越远吧?”
“你!”
“何况,我何时不切实际空辩过?你又怎知,我没有实策?”抬手冲二人做个‘请’的手势,“麻烦崔公,替我召一下太常卿陆希质;劳烦陆卿,代为通传京畿大都督,”转向堂外,“刘桃枝!”
来人喘声道,“侍中有何吩咐?”
“去请中书令、陈大行台。”
崔暹脸色难看,陆元规深深蹙眉,皆看向一直默许她如此行事的高澄。
高澄早已被陈扶勾起浓浓兴趣,一心想知道她有何实策,他冲崔、陆二人笑道,“那便劳烦二位,替孤走一趟吧。”
两刻后,锦帘掀动,四人入堂。
打头的是京畿大都督高浚,他冲高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走到其侧撩衣坐下。
紧随其后的是中书令李丞,一丝不苟行礼,挨着高浚端正跪坐。后跟的陈元康明显比素日拘谨,高澄瞥他一眼,将自己的茶推至案角,陈元康忙落座他另侧,双手捧过那盏茶。
最后进来的是太常卿陆希质。
他年事已高,身形微佝,面容是久历官场的懈怠温吞,向高澄行礼后,慢悠悠坐在了堂下胡床上,看向堂中站着的陈扶。
“陆公,”陈扶笑问陆希质,“明年可有天文异象?”
陆希质捻着稀疏胡须,昏黄眼珠转了转,“老夫近日观之,荧惑守心之象似有波动,然未成定势……祥瑞灾异,须得详查簿录,综合四方,方可……”
一番话说得云山雾罩,听似堂皇,实则毫无信息。
陈扶耐心等他说完,笑道,“稚驹不才,近日夜观天象,算得明年正月,当有‘太白经天’,‘月昼见于东方’之异象。”
堂内骤然一凝。
“嚯!小阿扶还有这手?”高浚用肩膀碰碰高澄,玩笑道,“阿兄该给小阿扶加领个太常卿做做!”
高澄正盯看陈扶,闻言嗤他道,“她何止懂天文历算,更懂军务兵事。你的京畿大都督,要不要也让贤给她?”
陆希质额角已微微见汗。
他年老技疏,未曾推算出此等异象,应还是不应呢?这陈侍中面目稚嫩,真能算准么?可她这语气……
“陈侍中真天资也。老夫近日潜心推算,亦有此断,只是天象幽微,暂未上报。侍中所言,正与老夫所疑相合!相合啊!”
“陆公可知‘太白经天’,当作何解?”
专职不精,可听话听音他擅长啊,陆希质精神一振,拱手道:“太白经天,天下革,异姓兴,乃革故鼎新之兆,天命所归之征啊!”
陈扶点头,笑赞“陆公卜筮之业,果然娴熟。”从袍袖中取出一黄纸递过。
陆希质接过,就着天光念出:
“太常卿某,顿首上言:臣率属官观测天象,算得正月己未,太白星将昼现于午位,至辛酉乃止,丙寅日,月昼出于东方。谨按《甘石星经》占曰:太白经天,天下革政,月昼见于东方,东者,‘齐’地也。今二象并现,乃天命转‘齐’之明征,恰值齐王殿下功德盛隆,魏衰之际。臣谨具天象实录,绘图上奏,恳请陛下顺应天心。某年月日,臣某顿首拜上。”
陆希质捏着黄纸的手微微发抖,老眼迸出亮光。
“稚驹不才,抛砖引玉。”
高澄不由笑叹,她休沐不过四日,不仅算出天象,竟连奏书都已备好。
陆希质拱手,“相国放心,老臣必当在最适之机,具表上奏!”
陈扶转向李丞,取出另两张笺纸递上。
李丞展开:
《百官劝禅第一表》
臣等顿首上书:伏惟齐王殿下,自翼辅魏室,内清庶绩,外服四海。漳水出瑞石,太行献玉璧
,普惠寺佛现金光,皆元魏德祚已尽,天命向齐之昭,殿下若遂巡固让,则天人失望,社稷无依。臣等谨率百僚、士庶,昧死恳请殿下应天受命,以安四海,以宁万邦。
《百官劝禅第二表》
臣等顿首再上书:自前表上达,未蒙殿下俯从,朝野惶惶,如失攸归。并州现麒麟,青州集凤凰,童谣传唱,街巷谶语,此皆天神下示,非人力可致。齐王殿下具周公之德、伊尹之贤,今天命已彰,群情已附,若不承统,恐违上苍之命,负兆民之望。恳请殿下速顺天命舆情,践登大位,使四海有主,兆民得安。
“陈侍中思虑之周,遣词之谨,李某叹为观止。只是,率百官呈递此表,是否该是……”
陈扶将目光投向高澄。
“此事便由卿牵头,中书监虽比你位高,然却是孤骨肉至亲,还是避嫌为好。”
“丞谨遵相国钧命!必当竭尽驽钝,待天象公示、舆情发酵之时,率众叩阙!”
陈扶看向抱臂噙笑的高浚。
“童谣传唱,街巷谶语,就有劳大都督了。”
高浚剑眉一挑,“小阿扶,你给文臣备好了文书,轮到我这武将,反只给句空令?”
他手下不缺文参,本是玩笑,不想陈扶听了,竟真沉吟起来,不肖片刻,便抬眼道:
“渤海水,清复清;邺城阙,出日星。谁家子,坐明堂?两儿换做水字旁。”
“漳水清,邺城宁,高公出,天下平。”
“百尺竿,折其颠,水底灯,照魏迁。”
‘两儿换做水字旁’,是‘元’换成‘氵’,‘百尺竿’,喻指百年魏室,‘水底灯’乃是‘澄’也。
陈元康提笔记好,吹吹墨迹,递给高浚。
高浚笑嘻嘻捧着,连声道“妙!”心里已在盘算,如何让这三则谶谣俚曲,传遍邺城每个角落。
陈扶这才看向阿耶。
“漳水出瑞石,太行献玉璧,普惠寺佛现金光,便靠阿耶了。开个好头,重赏之下,自有识趣求进、折罪保身之人,源源不断献上祥瑞。”
陈元康立时草拟起来,他久在中枢,曾是高欢第一大秘,缀文自是手到擒来。
写罢搁笔,将两纸草案,奉与高澄过目。
《器物祥瑞奏表》
某郡太守臣某,顿首上言:今月某日某时,本郡百姓某于漳水之滨捕鱼,得白玉瑞石一方,长几尺,宽几尺,质润
《邺下高台》 40-45(第8/14页)
如脂,上有天然刻文‘齐受天命,永昌帝业’臣亲往查验,官吏、乡绅共见。玉出河滨,瑞石显文,王者受命之兆。恰应齐王殿下盛德,实乃天命所归之明证。臣谨率合郡吏民,奉石上表,以慰天人之望。
附:官吏、乡绅、百姓签名某年月日,臣某顿首拜上。
《自然祥瑞奏表》
某州刺史臣某,顿首上言:今月某日某时,有神鸟二只,自东方来,盘旋于台寺殿阁上空三匝,文彩辉煌,鸣声清越,响遏行云。臣伏思,齐王殿下百揆以来,仁政广布,德泽旁流,故能上感天心,降此瑞鸟,以为嘉应。臣恭绘瑞鸟降临图卷一册,恳请朝廷明鉴,宣示四方,俾使遐迩皆知天命之所在。
附:证人名单及凤凰翔集图卷,臣某顿首惶惧谨上。
高澄靠入隐囊,大笑两声,
“先王所言不虚!有你父女二人辅佐,孤还有何愁?!”
待四人退下后,陈扶回到原位,轻问高澄,
“相国对元大器、元瑾及散骑常侍荀济这等不安分之人,有何想法?”
“不安分的何止他们,孤问济阴王元晖业近来读何书。他竟答孤,‘臣只读伊尹、霍光传记,不读曹氏、司马氏之书。’”
“这就是为何稚驹谏言相国要循序图之,除了要应天象,待谶语、祥瑞发酵,还因朝堂尚有不谐之音。”向他倾了倾身,压低声音道,“相国可听说过一种官,叫酷吏?”
他自然领会,沉声问,“崔暹如何?他性子刚直,嫉恶如仇,倒也合适。”
“崔公乃国之干臣,未来新朝廓清吏治、整饬朝纲,还要靠他扛鼎,当保全其清名,爱护其政羽。”
明明有打压之机,却全然出于大局考量,不愧是他的稚驹。
高澄心头一热,揽上她束带,稍一用力,将规整跪坐的人儿带进怀里。
“那我家稚驹觉得,谁合适?”
“杨愔。”
“好,孤回头找他聊聊。”
“不,稚驹来和他说。”
高澄一怔,旋即明白。他若亲自出面许官派差,未免落下口实。由她去谈,进退皆有余地。她连最幽微的隐患,都帮他思虑周全。
揽在她腰侧的手臂不觉收紧,将人更深地嵌进他怀里。
“那稚驹……打算如何同他说?”
怀中人瞬间进入角色,黑眸微眯,对‘杨愔’循循低诱道:
“杨公出身望族,才干卓绝,这些年却总在中位徘徊,未能尽展抱负,实为可惜。今时今日,正是建功立业、脱颖而出的大好时机。相国对有功之臣,从不吝抬举,杨公何不为其分忧?若叫旁人抢先尽了忠,下次之机,可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高澄盯看那吐气如兰却绵里藏针的小嘴,不由叹笑,“我家稚驹这张嘴,真真厉害。”
“待他弹劾几人后,挑一两桩证据确凿的,令陆操从重从快办理。届时,相国需对主谋‘痛心法办’,而对认错诚恳、职位较低者宽待赦免,并立升杨愔。则其余死硬之辈,自有人效法弹劾,办或不办,视具体情况便宜而行。待大局一稳……”
“让崔、宋去弹劾杨愔跋扈弄权,孤再顺应清议,平息众怒?”
“若只是微波,便给他个高爵虚职养老。”
历史上高澄信任杨愔,而杨愔却是兰京行刺时逃跑最快之人,转头便成了高洋的宰相。既是别人的宰相,那在她的棋局里,便只配酷吏这生态位了。
角色、时机、台词,乃至登台顺序,她已尽皆为他安排妥当,只待东风至,帷幕起。
“那陆希质呢?”他亲昵地‘审问’,“此人无甚实才,还排挤诋毁有才识的同僚,受人鄙薄。”
“因他要做之事,无需实才,只需识时务、巧语能言,而且,他油尽灯枯时日无多,连灭口……都省了。”
至于她为何能记住此人,自是因他有个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女儿——陆令萱。*
高澄垂眸看她许久,忽从喉间滚出一声笑,“我家稚驹这么‘坏’啊?”
笑意僵在她唇边。
“相国。昔赵襄子视豫让为贼,智伯却视其为国士。人之好坏,视乎立场。陛下、元氏等皆可斥我坏……相国为何会觉稚驹……坏呢?”
看她把玩笑话当了真,苦起一张小脸,高澄越发觉得得趣,故意道,“孤就喜欢稚驹这么‘坏’。”
所以,还是觉得她坏?
陈扶咬住下唇,齿尖深深陷进唇肉里。
捕捉到她自虐般的小动作,高澄眼神一暗,将指腹抵进她齿间,将那片被凌虐的唇肉救了出来。
触感温软湿润,那唇瓣被她咬出一枚泛白又迅速回血的齿痕,边缘破了一点,渗着细微的血丝,像雪地里落了瓣红梅。
鬼使神差地,他就着那姿势,侧首吻了上去。
唇覆上那细小伤口,将那伤口含住、包裹,舌尖湿滑地扫过,极轻微的吮吸,直到尝到一丝清淡血锈,混着若有似无的馨香,方才撤离。
指腹仍流连在她唇角,那枚小破口在渐炽的天光下湿润晶亮,因他作坏泛着更深的红。
几息之间,唯有彼此的呼吸声。
“还咬么?”
怀中人终于回过神来,水光漫上黑亮眼仁,聚成泪珠要落不落。
看她这般含屈,高澄恍然想起什么,哈,早知道就不哄她亲嘴会孕了。
“稚驹,看着我……别怕。”他喉结重重滚动,幽深目光滑向她唇缝,“所谓口津相渡,需探入口中,两舌长久交缠才会……方才那一下,与我平日亲你额头,碰你脸颊没分别,不会发生你想的那事……”
他这般露骨一析,怀里人非但没好些,反连腮带耳,晕上一层薄红。
“是相国亲口所言吧?此事在明媒正娶之前,绝不可与任何男子尝试!难道相国不是男子?!”
趁他被问的一怔,陈扶挣开他站起身,背对着他道,
“相国既郑重告诫过稚驹,不可如此,方才又说此事与触碰额头、脸颊并无分别,那以后便触碰额头、脸颊,也一并免了吧。”
外间传来轻柔步履声,门帘被一只纤手撩起。
是王令姝。
她看向二人,脚步一顿。
陈侍中眼圈微红站于案前,高澄曲腿坐于榻上,面色沉晦盯看着陈侍中背影,二人的同色官袍,皆皱的不成样子。
陈扶对着王令姝颔首一礼,径自掀帘而出。
膳奴兰京进门,将食盒一一放置侧案,高澄目光从门帘处收回,扫向那盅飘着些许油花的汤。
“孤说过,羹汤须滤尽浮油。兰京,孤的话,在你这里不作数么?刘桃枝!”
刘桃枝紧着脸进来。
“十军棍。让他长长记性。”
看兰京被拽走,王令姝低低道,
“令姝既已跟了相国,还是入乡随俗的好,往后令姝在将军府用膳便好,就不来
《邺下高台》 40-45(第9/14页)
东柏堂了。”
她确实只吃得惯兰京的手艺,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高澄沉声道,“与你无关,不要乱想。”
庭院传来沉闷的击打声。
陈扶眼前晃动的,不再是高澄骤然贴近的长睫,而是前日阿禛惊惶的脸。
“阿改那厮撺掇兰京,说‘总这般下去,不知哪天就被打死,不如拼了,同归于尽!’……俺吓得魂都没了……”
她问:“阿改背后是谁?”
“没、没见谁找过他啊……许是恨极了吧?自打相国得了两淮,天天要接待南边来的老爷,俺们日夜不得歇……累就罢了,还得挨打,连俺都因做菜慢,被薛苍头打过……”
她没再追问。
若有幕后之人,定然隐秘,凭阿禛很难察觉。便是没有,以高澄待下之态度,迟早也会招来横祸。
也许,是该让他经历一回刺杀。
午后再回内堂时,高澄正和魏收谈笑。
“那萧范收到卿的劝降信后,已率部西上,将合州让出,还要送人质于孤,哈哈,真是蠢得可怜。合州之功,卿当居首,只可惜‘尺书征建业,折简召长安’的痛快,孤还尚未尝到啊。”*
“相国竟还记得臣秋射宴上的狂妄之句。合州既能传檄而定,足见相国威德远播。建业、长安,迟早是囊中之物,臣愿为相国笔下先锋,尺书折简!”
“孤偶有所思,常旋踵即忘,未能尽言。待他日忆起,又往往辞不达意。唯卿所呈之文章,能发孤之未发,详孤之未尽,恰合孤意啊。”
魏收面泛红光,正欲再表忠心,忽瞥见陈扶静立门边,便改口道:“若论体察上意,阐发幽微,还要数陈侍中啊。”
陈扶恍若未闻,高澄亦不回他此言。
看氛围奇怪,魏收知趣不再多言,寻个由头便告退了。
下午高澄如常批文书,陈扶如常研墨,然而,二人默契却不再如常,他已提笔欲往砚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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