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在干什么?”身侧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头顶的光被瞬间遮住,一片带着暖意的阴影落了下来。
宁彦初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偏头,鼻尖却先一步撞上了宋辞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衬衫衣角。她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男人的气息就已经铺天盖地地笼了过来,不是医院里那种冷硬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刚晒过太阳的皂角香,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宋辞是故意凑近的。
他看着她方才弯起的嘴角,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好奇,身体微微前倾,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肩,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她还亮着的手机屏幕,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戏谑的笑意:“看到什么这么开心?”
温热的呼吸扫过宁彦初的耳廓,她的耳尖倏地泛起一层薄红,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想把屏幕按灭,却被宋辞眼疾手快地用指尖按住了手机边缘。
屏幕上赫然是一张聊天界面,头像万分熟悉是毛豆的照片,可最上方的备注名却让宋辞愣了愣,那三个字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行,透着点恶作剧般的狡黠。
[小宋崽]
宋辞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顿了两秒,随即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宁彦初,然后又转向屏幕,再看向眼睛亮晶晶的女孩。
来回足足两轮。
“小宋——这什么——等等……把我备注改成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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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彦初终于忍不住,直接乐出气音,肩膀轻轻颤抖起来,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她也不再躲闪,干脆把手机往宋辞面前又递了递,理直气壮道:“韩老师都这么叫你,我觉得挺贴切的。”
宋辞看着那行备注,又想起韩老师临走前那句“小宋崽,好好表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伸手就想去抢她的手机,嗓音压低了不少:“胆子大了?快改回来。”
宁彦初早有防备,手往后一缩,举着手机躲开他的攻势,眼底的笑意
更浓,嘴角却抿得紧紧的,眉眼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倔强。
那模样明晃晃写着两个字——不改。
宋辞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她往后退时不小心撞到桌角,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触到她后腰的软肉,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只有阳光落在宁彦初耳垂的珍珠上,轻轻晃动。
宁彦初的后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点热度像是带着电流,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烧得她耳尖瞬间红透。方才的俏皮和倔强瞬间消散,她下意识地攥紧手机,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宋辞也察觉到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没找到合适的话来打破这份沉默。他看着宁彦初低垂的眼睫,那扇小扇子似的,轻轻颤动着,像在挠着人心尖。
宁彦初迅速收神,猛地抬起头,故作镇定地把手机塞进兜里,指尖却还在发烫。她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声音很轻:“刚小贾说,下午那边就安排送设备,预计今晚就能装好。”
宋辞闻言,眉心微挑,接话的语气自然得像是早就盘算好了一般:“我今晚病房查房,值班,刚好能留下来一起盯着。”
宁彦初握着钥匙的手紧了紧,转头看他,眼底还带着些没褪去的不自在神色:“也不用特意……安装师傅都很专业,我在这儿看着就行,还有小贾也在啊。你那边不是还要抓紧治疗那个小患者?”
“那怎么行?”宋辞当即否决,往前两步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窗外渐斜的阳光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仪器都是精密物件,装卸的时候多个人盯着,总能少出点纰漏。再说了,你们两个小姑娘在这儿待到半夜,我也不放心。”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她,嘴角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方才那点微妙的氛围被妥帖地收了起来:“关于那个手术具体方案我还想和你也商量下。我查房结束就过来,带宵夜。你想吃什么?”
宁彦初看着他眼底的认真,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了几分:“都行,清淡点就好。”
“好。”宋辞应下,定定注视了宁彦初两秒,似是很坚定的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掠过发顶时,带着微凉的温度。
这是他从前极力克制、几乎不会做的动作。
就连宁彦初也震愣了几秒。
可宋辞这般亲昵的举动竟做得轻车熟路,甚至让她生出一种错觉,他们素来就是这样相处的。
“那你下午先在这儿熟悉下环境,有什么需要的,随时给我发消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里裹着几分戏谑,笑意从眼角漫出来:“小宋崽随叫随到。”
宁彦初的脸颊倏地又热了起来,抬手拍开他作乱的手,眼底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故作催促道:“快去忙你的吧,宋大夫。”
第37章
医疗仓最后一块面板装好,宁彦初按了启动键,仪器嗡鸣着亮起,她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上一行一行代码迅速闪过,最后跳回到了初始模式。
她走回到了桌前,点击着鼠标,切换了几个模块,看着最下面的页签出现了报错的红色数字,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倒是旁边正在调试其他设备的贾舒然听到报错的滴滴声,看起来比她还要沮丧一些,放下了手里的触控笔,叹息道:“宁组,这个报错自从西藏回来就一直这个样子,有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那边的海拔太高把机器的脑子压坏了。”
宁彦初转头看着小贾勾起嘴角:“咱们的脑子都没有压坏,你要相信它只会比我们更精密也更坚强。这次来和临床对接,其实很可能能交叉印证出一些模块兼容性的问题…有时间在这里叹息,你不如早点回去休息,养好体力,明天陪我好好处理这些东西。”
小贾自从宁彦初项目组成立就跟着她了,对宁彦初的说话和行为习惯自然非常熟悉。宁彦初专业能力非常非常强,却很少把话说满,她一般说“可能”就是“90%可能性”。
现在听到宁彦初说出这样的话,她猛的抬起头,动作过大差点“嘎吧”一声扭到了脖子,她睁大了双眼,嘴唇颤动半天,才站起身,走到宁彦初身边,仔细看着她的神色,一脸谨慎地问到:“宁组,我的姐,你说这话的意思会让我有种很好的预感……”
“舒然同志,放下思想包袱。明天好好来陪我测试。”
贾舒然大大的笑了一声,“好好好好,我这就回去洗澡睡觉,我明天早上一早过来,一定好好的——对了,组长,大壮他们知道吗?”
贾舒然说的大壮就是被派到深圳数据中心的两个人之一。
“如果明天我们初步拆分顺利的话,我会叫大壮他们回来。”宁彦初回道。
送走小贾,宁彦初走到了窗边,她抬手看表,晚上八点,窗外医院已是灯火通明。
她此刻已经拆掉了早上专门束起的发髻,长发被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光洁的额前,衬得下颌线愈发清晰利落。一下午长时间对着电脑,她的眼底带着疲惫,却丝毫不减那份柔美知性的气质。
其实她和小贾花了六个小时布置好临时实验室,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昨天起床后,她立刻紧急联系了研究院院长,大概讲了一下当下的情况,请求院长出面帮助协调,尽快安排与首都医院的科研合作。她没说太多,也许藏着她不愿明说的一些心思,不仅是她需要宋辞的帮助,她觉得宋辞这个时候也许也需要她。
之前帮宋辞整理病例数据时,她担心整体数据库报错,医疗仓的模拟测试不可靠,尝试使用分模块拆解的测试,这个排查方法之前他们组也没少用,但是并没有这次拆分的这么具体以及这么聚焦在一种患病情况,她本来没有那么大的信心,但通过宋辞专业判断和确认,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意外找到自己医疗仓测试的症结。
几个模糊想法昨晚连夜推演后,宁彦初面上不显,心里激动万分,她已然有了清晰的测试思路,医疗仓的核心模块没有任何毛病!能用!她本想着借合作机会辅助临床验证,可如今来了医院,却发现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宋辞和院长的对话还在耳畔,他手里那个五岁的小患者乐乐,病情危急到必须立刻手术,而且身体底子很差,宋辞承受的压力比她想象的更要大。
宁彦初离开窗边,走回医疗仓边,盯着控制面板,指尖微微收紧,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那原本的计划也许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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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了。
她拿起手边的笔,只是把思路记在本子上,至于医疗仓该怎么具体帮助到宋辞,她反而暂时没了头绪。
实验室门被敲响,然后被推开一条缝儿,宁彦初正对着电脑改代码,因为心里装着事儿,她知道自己回去也闲不下来,干脆打算先把明天测试要用的东西准备一下,此刻正在拆分出问题的子模块,隔离核心数据。
宋辞来的路上碰到了下班心情雀跃的小贾,知道宁彦初还在。
“还没忙完?”宋辞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疲惫,却透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他身形挺拔,五官深邃立体,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着,带着工作状态没有抽离的沉稳。夏天晚上气温依旧高,他额角挂着层薄汗,碎发被濡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前,手里还拎着两个餐盒。
他叫跑腿去打包了医院附近一家广式肠粉,之前和谷砚景值夜时吃过,味道正,他记着宁彦初想吃清淡的,小哥送来的时候他刚查完房,接了电话着急慌忙的跑到东门取回来的。
宁彦
初抬头,目光与他短暂相撞,又迅速移开,落在他手里的餐盒上:“工作结束了?”
“刚忙完,买了点吃的,陪我一起?”宋辞晃了晃手里的餐盒,语气自然,像是随口提议。
宁彦初眼眸闪了闪,不待她说什么,宋辞表情了然又道:“知道实验室肯定不能吃东西,原本想带你去我办公室,不过今晚有同事在……你想不想跟我去个人少的地方,就在医院里。”
宁彦初回脸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又抬眼看向他,迟疑了两秒,点了点头:“好,等我保存一下。”
宋辞站在门口等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踏入实验室一步,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心底悄然漫起一层极淡的雀跃。
这种情绪太罕见,淡到几乎要被他压下去,却又真实存在,宁彦初来首都医院合作,就像他一直隐秘地放在心尖上的人,终于踏入了自己熟悉的地盘。
从小到大,宁彦初永远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一个,成绩、科研、甚至生活琐事,样样都能做到极致,他从未有过被她需要的感觉,更别说主动为她铺路、给她庇护。他当年选择学医,并非一时兴起,只是这份心思,他从未宣之于口。
可如今不一样了,忙碌完一台手术、一场查房后,他知道她就在这所医院里,在某个角落努力,只要他想,就能立刻找到她、看到她,他再也不用抽空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头像对话框,纠结地打一段文字,猜想一下对方的状态,再逐一删除,最后不了了之。
这种踏实的安稳感,填满了宋辞疲惫的心房,更让他心头发热的是,待会儿要带她去的地方,是他自打进入这所医院以来自己藏了多年的秘密基地,每次他累到撑不住时,就去那里坐安静地一会儿。
现在,他想带她去,让她走自己走过的路,分享这个只属于他的小角落,这份隐秘的快乐,像颗糖,在心底慢慢化开。
宁彦初保存好文件,起身拿上钥匙和包,休眠仪器,锁上了实验室的门。宋辞已经脱下了白大褂,搭在臂弯里,里面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少了几分医生的疏离,多了几分温润。他率先转身,脚步放得很慢,刻意等她跟上。
住院部与行政楼的夹缝间,藏着一处特殊的角落。
称它是小花园,其实并不贴切,这里位置极偏,远离主路,没有精心栽种的花草,反倒被后勤部开辟成了一方小小的菜园。
齐腰高的矮墙圈住了这片天地,墙外侧种着一圈姿态苍劲的果树,枝桠交错,遮天蔽日,只在侧面留了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口,像个被特意藏起来的秘密基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轻响。
路灯的光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随着晚风轻轻晃动。
宋辞带着宁彦初走到最里面,从一个墙角拖出一张木头长椅,先掏出纸巾,仔细擦了擦椅面的浮尘与夜露,确认干净后,才侧身示意她坐下。随后打开带来的餐盒,将那份虾仁鸡蛋肠粉轻轻推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点评:“尝尝,这家味道很正。谷大夫总嫌比他老家的差一点,但他嘴刁得很,我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宁彦初端起餐盒,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鲜美的滋味裹着温热的气息在舌尖散开,连日积攒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暖意抚平了几分。
她抬眼看向四周,菜园里的番茄挂在支架上,青红相间的果子裹着一层细密的夜露,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黄瓜藤顺着架子蜿蜒攀爬,翠绿的藤蔓间还挂着几个嫩黄的花骨朵。
没有鸟语花香,只有夏日蝉鸣。
“你经常来这儿?”她轻声问,声音被晚风揉得格外轻柔。
“嗯,忙到深夜或者遇上棘手的病例时,会来坐十分钟。”宋辞低头吃着肠粉,语气很轻,“这里很静,能让人静下心来。”
他没说的是,这里更像他藏在医院里的避难所。
每当结束一台耗尽全力的手术,或是面对复杂到让人头疼的病例,甚至被病患家属的质疑压得喘不过气时,他都会来这儿待一会儿。
矮墙外的果树挡去了外界的喧嚣,菜园里的果子挂在枝头,青的涩、红的甜,连叶片上的纹路都透着鲜活的生气。这些带着泥土气息的瓜果,自带一种笨拙又踏实的治愈力,看着它们在夜色里安静生长,那些攒在心底的疲惫、迷茫,甚至是偶尔的自我怀疑,都会慢慢消散。
宁彦初“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安静地吃着东西。晚风拂过,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宋辞看着,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克制地收回了目光,只低声提醒:“我还点了冬瓜茶,尝尝?”
宁彦初低头看了眼递到面前的饮料,已经插好了吸管,她拿过来,顿了顿,主动开口,“实验室的设备都调试好了,后续如果有需要用到的地方,你直接说。”
宋辞抬眼,撞进她清澈的眼眸里,那里面带着真诚的关切。他喉结动了动,轻声道:“好。”沉默几秒,还是提起了自己的那个想法,“关于乐乐的病例,我认真研究过你的医疗仓数据,它的生理监测精度,比医院现有设备高三个百分点。如果能用到术前干预,能更精准地掌握他的身体变化。”
宁彦初的动作顿住,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她抬眼看向他,眼神很亮,带着对医疗仓的自信,核心功能与拆分的子模块,她反复测试过,绝对可靠。她甚至清楚,这次融入临床治疗,对她而言是绝佳的机会,或许能彻底找到并证明之前的症结所在。
但下一秒,她的眼神就暗了下去,摇了摇头:“不行。”
宋辞的眸色沉了沉,没说话,等着她的解释。
小菜园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轻响,衬得气氛格外安静。
“这是你第一次在王主任不在的情况下,独当一面会诊制定方案。”宁彦初的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菜叶,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腹泛出青白,“我的医疗仓虽然核心功能没问题,但它从未正式应用于这么危急的儿童病例,融入临床治疗,就意味着多了一份不确定因素。我不能给你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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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她顿了顿,指尖骤然漫上一层凉意,像猝不及防触到了寒冬的冰雪。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纠缠多年的噩梦片段,雪崩后漫天无际的白,刺得人睁不开眼,白茫茫的背景里,又混着“医疗事故”四个字,还有病患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些声音尖锐得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在她的心口,疼得她呼吸都滞涩了几分。“而且乐乐才五岁,”她抬眼看向宋辞,眼底藏着一闪而过的恐惧,声音轻却决绝,“她的人生还很长,我不敢冒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都不能赌。”
“我来医院之前,其实已经做好了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帮你一起攻克手术的打算。可是很奇怪……这不是医疗仓第一次真正的去救治患者。但是却……”
宁彦初没有说,其实她下午在医院走廊里听到了两个小护士的对话,恰好就是在谈论宋辞手里那个5岁的小病患。她们从孩子的可怜讲到了孩子一家孤注一掷的状态,纷纷表达对宋大夫顶着天大的压力扛起治疗责任的佩服。
宁彦初别开脸,目光落在不远处挂着的青番茄上,声音压得更低,轻得几乎要被晚风打散:“做手术的是你,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出现风险,你就会被所有人捉住不放,他们会把原因归咎于各个与众不同的点和你的决策,然后一直一直……”
宋辞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看着她眼底深不见底的恐惧与抗拒,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时间好像回到了那个冬天,明明身处夏末的晚风里,周身的温度却在两人心底一降再降,刺骨的寒意缠上来,就好像那个大雪封门的冬天,从未过去。
宋辞其实料到以宁彦初的严谨,一定会拒绝自己那个非常激进的方案二。他甚至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会因为某个参数、某一步流程,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各退一步,找出折中的办法。
可他没想到,会被宁彦初拒绝得如此彻底。
连一丝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想说自己早已把方案反复推演了无数遍,每一个环节都做了风险预案;想说他对她的技术有着绝对的信任,信任她的医疗仓,更信任她这个人;想说就算真的有风险,他也愿意和她一起承担,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可话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得不能再轻的回应:“好,我知道了。”
他尊重她的决定,更心疼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恐惧。既然冬天从没过去,那他就陪着她,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慢慢挨过去。
宁彦初迅速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收拾桌上的餐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谢谢你的信任,”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混在晚风里,带着难以言说的无奈,“但我真的不能拿一个孩子的未来赌。”
尤其是那还是你的未来。
第38章
第二天,小贾踩着清晨第一缕天光赶到实验室,手里攥着昨天忘了转交的临时饭卡。
她原想赶在宁彦初前面,可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发现门没锁。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宁彦初坐在她昨日离开时的位置上,米白色衬衫配浅灰色直筒裤,装束虽与昨日不同,但挺直的脊背、指尖轻点桌面的频率,都让小贾恍惚觉得,宁组长怕是彻夜未归,一直在工作。
同一时间,宋辞已一头扎进手术室,无影灯亮了整整一上午。
两人的办公室与实验室就在同一条走廊,几步之遥,却像隔了堵无形的墙,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宁彦初此前在院长办公室随口提过的临床数据,一早便由助理组实习生轻手轻脚放在她桌角,从头到尾,没沾半点宋辞的影子。
昨夜小菜园的闲聊,像翻书时掠过的闲笔,轻飘飘的,谁也没再提起。送宁彦初出医院大门后,宋辞回到办公室,将抽屉里修改了无数遍的方案-2重新压回底层,换成最初提交给李主任的版本。间隙里,他打开软件,更加细致地完善手术风险点。宁彦初宁愿放弃医疗仓也要保住的纯粹治疗,他必须做到最高完成度。笔尖划过病历本,沙沙作响,将所有心思都埋进密密麻麻的文字里。
俩人的生活似是重回正轨。
宁彦初对着医疗仓参数面板逐项验证猜想,屏幕冷光映在脸上,辨不出情绪;宋辞则变回那个步履匆匆的宋大夫,诊室、手术室、病房三点一线,白大褂衣角永远沾着消毒水味,忙得脚不沾地。
只是偶尔,宁彦初调试仪器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动作会顿一瞬,随即又恢复专注;宋辞路过实验室门口,目光会下意识往里扫一眼,捕捉到那抹忙碌的背影,便匆匆移开视线,快步离开。
俩人像是在无声的憋着一口气,一个想要尽快提高医疗仓的适配性和稳定性,一个想要尽快完成手术,治疗好大家都关注的5岁小姑娘。
三天转瞬即逝,仪器嗡鸣与消毒水气息交织着流淌。宋辞依旧连轴转,而宁彦初的办公桌上,每天都会出现一叠整理齐整的临床数据,装订线压得平整,偶尔还贴着标注标签。
这三天,全靠助理往返传递材料与物品。
比宋辞更着急的,同样是脊外那几个年轻助理。
他们本就是医院论坛的八卦主力,此前“宋草沉寂多年的女友现身”的消息,让全院都心痒,谁都知道宋辞性子冷,身边向来清净。这群人率先组了“守护宋草春天联盟”,群里天天刷屏,一边扒着门缝观察走廊动静,一边恨铁不成钢地吐槽:
「宋草能不能支棱起来?几步之遥的距离,宁愿绕远接水,路过三四次都不进实验室打招呼!」
「急到捶桌!」
「他天天订奶茶点心送全走廊,懂的都懂……」
「让我们送资料送吃的,自己偏不去,泡在手术室里急死我们!」
「总算体会到爸妈催婚的心情了。这不争气的。」
「这走廊都成热门景点了,内分泌科都来人借咨询当借口,大无语。」
风声传得飞快,其他科室的人也闻风而动。
内科借咨询临床数据上门,护士站小姑娘抱着排班表绕路路过,连急诊医生都找借口来看医疗仓,大家都想看看,能让宋辞守身如玉的人,究竟有多特别,有多美。
没人见过宁彦初化妆刻意打扮,她素面朝天,习惯穿素色基础款衣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脖颈。总是最简单的打扮,往实验台旁一站,却透着干净惊艳的美,连灯光落在她身上都柔和了几分,让每一个见到她本人的人,都沉默以对,在心里感叹为什么人和人差距这么大。
其中看的最多还是那些担任信鸽的助理,他们藏在角落,摸清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细节:宋辞站在办公室门口,目光扫过实验室门,钢笔在指间转半圈,最终还是写下提醒便签交给助理;宁彦初收到宋辞送的水果,会抬头往脊外方向看一眼,嘴角悄悄弯起,再低头忙实验。
好吧,爱是真的,但是搞事业也是真的。
联盟成员默契闭麦,不再在论坛嚼舌根,反倒成了心照不宣的护花使者。跑腿时抢着去,宁彦初忙实验就安静等,还顺手替她挡掉不少攀谈的人。
「宋草最近都没有带专家姐姐吃饭,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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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都很忙。」
「传言俩人感情其实不和,真的假的。」「关你啥事。」
大概只有宁彦初自己心里最清楚,即便俩人面上没有什么交集,但宋辞其实比谁都关注她医疗仓测试。
送到她手里的每份材料都经他手,数据末尾总附着医院稿纸,用凌厉严谨的字迹标注关键异常值、病史补充,甚至提醒:「第3组数据需排除术后应激影响」「老年与青年样本差异显著,建议分开分析」。这些细碎提醒精准避坑,比原始数据实用百倍。宁彦初认得他的字迹,从未表态,只以更精准的验证,回应这份无声支持。
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两人的默契不止于此。
每晚,宋辞都会派人送来乐乐最新版的手术方案和乐乐当天身体监测的各项数据,上面总有新标注,需宁彦初用医疗仓子模块同步交叉验证——但模拟数据不影响手术原方案。
宁彦初心里熨帖不少,她知道宋辞完全懂了她的用意,不直接用医疗仓治疗,却借它辅助手术,力所能及提供帮助。
有了精准数据支撑,医疗仓修复稳步推进。当数据报错的红色片段开始逐步缩减。
宁彦初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连绵几个月缠绕着她的疲惫消散大半。
她望向窗外,阳光落在住院部楼顶,她像是同步感受到了阳光辐射过来的温度,微微仰起头,心里忽然笃定:
路不好走,但总算没走错。
与此同时,住院部这边也传来好消息。
5号床的乐乐退烧后体温一直很稳,小脸蛋终于褪去了病气的苍白,透出点健康的粉色,精神头更是肉眼可见地好转,不再整日蔫蔫地躺着,偶尔还会缠着护士姐姐讲两句悄悄话。
术前全面检查的报告汇总到宋辞手里时,他反复核对了三遍,虽有几项指标还在临界值边缘徘徊,但整体情况已经勉强达到了手术要求。
宋辞刚换下沾着消毒水味的手术服,随手披上白大褂,脚步放得极轻地走进病房。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来,刚好罩住床头那片小区域,乐乐正趴在枕头上,握着蜡笔在纸上涂涂画画,五颜六色的线条歪歪扭扭,却透着股鲜活的劲儿。
“检查结果出来了,下周一做手术。”宋辞的声音放得很柔,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乐乐妈妈几乎是瞬间就从椅子上弹起来,指尖微微发颤,目光里满是狂喜和忐忑。她瞥见女儿闻声不安地抬起头,连忙伸手握住乐乐的小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孩子微凉的指尖。转身的间隙,她飞快地抬手抹了把眼角,将涌上来的湿意悄悄拭去,再转回头时,脸上已经漾起了温和的笑。
乐乐其实还不太懂“手术”到底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些天,宋叔叔、护士姐姐还有爸爸妈妈,都在盼着自己能尽快“手术”。她看着妈妈泛红的眼眶,又仰头望进宋辞温和的眼眸里,忽然眼睛亮晶晶的,小奶音里满是期待:“那做完手术,我就能去动物园看熊猫了吗?”
宋辞蹲下身,指尖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笃定又温柔:“当然,等你康复了,想去哪里玩,都可以。”
走出病房,宋辞习惯性望向实验室方向。他给宁彦初发了条信息:「乐乐术前检查达标,手术定在下周一。」
很快收到回复,只有两个字:[恭喜。]
半分钟内又追过来一条:[术后康复拟合数据我做了更新已经发你邮箱。]
这句发完,又补了一个表情包「小白狗蹦跳甩头。」
有点像毛豆。
第四天深夜,医院的灯火依旧亮着几盏,在浓黑的夜色里格外醒目。
宋辞坐在住院部办公室的电脑前,正做着手术方案的最后核对。麻醉剂量的精准配比、术中突发状况的应急预案、术后并发症的预防措施,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晰详尽。身后的文件架早已堆满乐乐的检查报告与模拟手术数据,密密麻麻的批注,无声见证着他连日来的不眠不休。确认万无一失后,他点击上传,将方案同步至医院核心系统,又精准勾选了神内李主任、儿科及神经科相关医护人员的邮箱,一键抄送。
窗外夜色正浓,晚风掠过窗棂,他却从沉沉暮色里,瞥见了一丝破晓的微光,此前会诊时,他已提前与几位主任沟通,对方均爽快表示会空出时间配合手术。
几乎是同一时刻,实验室里的宁彦初放下手机,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字。
医疗仓的核心问题已全部排查完毕,她立刻点开实验组群聊通知:「@所有人,速回北京,即刻启动系统修复,全员周一到岗。」消息发出没多久,群里便接连弹出加急订票的截图与“收到”的回复。
她抬眸望向实验室中央的医疗仓,冷白灯光下,原本布满问题的机身泛着沉稳的金属光泽,此刻已成为承载希望的坚实载体。
而她定下的“周一”到岗时间,恰好与宋辞为乐乐安排的手术日完美重合。
宋辞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起身前往病房最后查看乐乐的情况。路过走廊时,手机突然弹出实验组的群聊提示,他此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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