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上了当。”
贺烽往后靠了靠:“你们要知道,我家人联系不上我,很快就会报警。不管你们信不信,警察很快就会找到我们。”
此时他心底倒没多大恐惧,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就算裴冕笃定他跟那些案子有关,但他好歹也是警署的副处长。一个副处长失踪了,无论如何警署都会出动全部警力,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他。
简宁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那看来,我们得快点儿了。”
她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轮飞速旋转,朝黑暗深处驶去。
不知过了多久,车终于缓缓停下。
贺烽艰难地抬起头,往窗外望了一眼,却只有一片黑暗。风声穿过空旷的荒草地,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林炽打开后座车门,用匕首割断他腿上的扎带,一把将他拽出车外。
贺烽踉跄着站稳,环顾四周,冷笑一声:“呵,你们居然把我带到这儿来了。是想表达什么?”
简宁先一步走上前,推开福利院那扇锈蚀的铁门。铁门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炽用枪顶住他的后背:“别啰嗦,往前走。”
贺烽迈出一步。
杂草没过脚踝,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他看着前方那栋在夜色里沉默的三层小楼,心头仍是波澜不惊。
他可不像陈议员和宋文斌那么愚蠢。还有那个张炎,仗着自己知道些当年的秘密,就想威胁他帮忙偷渡出去。
可笑。
他怎么可能任人摆布?既然担心他们会把秘密说出去,那就直接让他们闭嘴好了。
这就是他一贯的做事风格——每一步都精打细算,从不拖泥带水。
这回同样如此。
他早就料到这些孩子会来找他,怎么可能没有准备?
他在车上故意没接裴冕的电话,其实是留了一手。只要制造出自己被胁迫的假象,就算他真的把简宁杀了,到时候也可以说是正当防卫。
至于林炽……
他的出现确实是个意外,不仅打乱了贺烽的计划,枪还被他拿走了。
不过没关系,以裴冕的办事效率,不出半个小时,警署的人就会赶来。等他们看到自己“被劫持”的这一幕,或许对他更有利。
接下来,只要想办法拖延时间就好了。
三人穿过杂草丛生的操场,来到那栋三层小楼前。
自从那场火之后,贺烽几乎没有再回过这里。
这里的一切——那些斑驳的墙面,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那些被火烧过的痕迹,连同二十年前的秘密一起,早已被名誉和权力层层覆盖,埋在他的记忆深处。
林炽用枪指着他,把他带到一个黑漆漆的房间前:“进去。”
贺烽脚步顿住,额角渗出些冷汗。
他想起来了,这是曾经的院长办公室。
二十年前的那个深夜,他跟宋文斌一起在这里撒上汽油,随后,他摁下打火机,亲手放了那场火。
林炽推了他一把,他踉跄几步,跌坐在房间中央的一把椅子上。
抬头一看,简宁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瓶子,她一步步走近,抬起手来。
刺鼻的液体当头浇下,滴滴答答淋了贺烽一身。
贺烽被迫屏住呼吸,紧闭双眼,但那浓烈的气味还是直往鼻腔里钻。
是汽油。
油腻的液体顺着头发淌进衣领,浸透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没那么狼狈过。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扬起下颌,努力维持最后一丝体面:“你们打算怎么做?像对待陈议员那样,活活把我烧死吗?”
简宁在他面前俯身,晃动着手中的空瓶,微微一笑:“你当然要死,但只是烧死你,还远远不够。”
贺烽微不可察地咽了口唾沫:该死的,裴冕怎么还不到?!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放缓语气,甚至带上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听我一句劝,警察应该很快就要到了。你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简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噌”的一声,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她指尖跳动,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饶有兴致地盯着那簇火苗,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如果我们离开了,你难道不会天涯海角地追杀我们吗?”
贺烽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簇火上,一动不敢动,不自觉加快了语速:“今晚过后,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我不仅不会再追究,还会给你们一笔钱。你们的人生还很长,不要只想着复仇。带着钱离开榆城,将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样的生活,不是更好吗?”
“可是就算你不追究,你身后那些人怎么办?我听说当年苏蔓那些客人里,有各个行业的大老板,甚至如今的副市长当年也参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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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宁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你能保证这些人会放过我吗?”
贺烽立刻接话:“就算他们身居高位又怎么样?我告诉你,站得越高,看到的东西就越少。只要我告诉他们事情解决了,他们就不会在乎!”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强调:“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要活着。如果我死了,他们一样会找其他人来解决这些破事!”
简宁盯着他看了几秒,勾起嘴角,“咔”的一声,合上了打火机的盖子。
贺烽心底猛地一跳——这是什么意思?打算放过他了?
简宁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不杀你。你刚刚不是想知道,我们打算怎么做吗?”
她直起身,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前。
那里别着一枚小小的纽扣,比普通的纽扣略大一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毫不起眼。
“这个,是个摄像头。”简宁说:“你今晚说过的所有话,做的所有事,都已经被录了下来。”
贺烽的脸色“唰”地变了。
简宁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缓缓展开。那是一串长长的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这些,都是当年苏蔓的客人。很快,这份名单会跟摄像头拍下的证据一起,被同步上传到各个网站,发送到各家媒体的邮箱里。”
她把纸举到贺烽面前,让他看清那些名字:“今晚之后,当年的所有事,连同那场火的真相,都会被公之于众。”
贺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哆嗦着张开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简宁微微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毫无温度:“贺烽,你必须要死,但不是以受害人的身份死去。我要你在死之前,看着自己身败名裂,失去所有的一切。你的孩子、孙子,会因为你被世人唾骂。你的灵魂,永远也得不到安息。”
送给孙子的生日礼物,还安静地躺在后备箱里,家人一定早就做好了一桌饭菜,正焦急地等他的消息。
可这一切,马上就会变成泡影。
这一刻,贺烽那张永远运筹帷幄的脸,终于失去了所有血色。
简宁打开手机,把屏幕转向贺烽。屏幕上,“确认发送”的按键格外刺目。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点下了那个按键,将视频发送出去。
“这才是我们想要的。”——
作者有话说:应该还有两章……就能……完结了……
第169章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简宁他们把贺烽带去了福利院,但裴冕还是很快作出决定,将现场警员分成两组——一部分继续留在原地勘查待命,另一部分即刻赶往福利院旧址。
年叔看蒋柏泽受了打击,没让他开车,自己坐进了驾驶座。蒋柏泽颓然地靠在副驾驶座椅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车上,辛弦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倪嘉乐发来的信息,里面是简宁的个人档案。
她点开,一行行看下去。
与林炽、薛芹一样,简宁的户籍也来自那座北方边陲小镇。高中毕业后,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南方一所医学院,却选择了冷门的法医专业。
毕业之后,她在当地的警署工作了两年,然后来到榆城,凭借亮眼的成绩单和扎实的工作经历,不出意外地进入了榆城警署法医室。
辛弦盯着证件照上那张熟悉的面庞,一时说不出话。
回想起往日与简宁相处的点点滴滴,她心里同样不好受。但此刻占据她心头的,除了那种被“背叛”的感觉,更多的是担心。
她了解的简宁,心思缜密,做事沉稳。她一定是有了周全的计划,才会上了贺烽的车。
可然后呢?
她是不是也跟林炽一样,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根本没打算活着回来?
辛弦不敢往下想,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
手机又一次响了。
她看了眼屏幕,还是倪嘉乐。
刚摁下接听键,倪嘉乐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辛弦!出大事了!网上突然出现了一段视频,还有一份名单!现在全网都在讨论,已经上热搜了!”
辛弦心头一紧:“什么视频?”
“我还在看……视频很长,没剪辑过,有好几个小时,看起来应该是简法医偷拍下来的——”倪嘉乐的语速飞快,有些语无伦次:“贺处长亲口承认了很多,关于福利院当年那些事,还有那场火……”
一旁的况也插话进来:“那份名单又是什么?”
“你们等等,我快进一下。”敲击键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片刻后,倪嘉乐说:“好像是……苏蔓当年的客人名单。”
车里静默了一瞬。
辛弦握着手机,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说。有一种莫名的畅快从心底涌起,可紧接着,另一种更沉的东西压下来,堵在胸口,让人透不过气。
“等等!”倪嘉乐的声音突然拔高:“视频最后一段好像能隐约看到背景,我截下来调高亮度发给你们!”
没多久,一张图片发到了他们的手机上。
经过处理后的照片清晰了不少——贺烽被绑在一把椅子上,浑身湿淋淋的,像是被浇过什么液体。
而在他身后,是一面明显被大火焚烧过的墙壁,布满焦痕。
辛弦盯着那张图,手指微微收紧。
这也印证了她的猜想——贺烽、简宁和林炽,此时就在福利院。
车载对讲机里很快传来裴冕沉稳而紧迫的声音:“各组注意,已确定疑犯位置,立刻加快速度,赶往福利院旧址。”
年叔闻言,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那间曾经烧毁一切、又见证一切的办公室里,贺烽瘫坐在椅子上,仿佛一只待宰的牲畜。
汽油刺鼻的的味道钻入鼻腔,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却不是因为寒冷。
名单上那些名字——商界大佬,政界要员,甚至还有那个经常出现在电视新闻里的副市长——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足以让整个榆城震动。
而此刻,那份名单在社交平台上疯狂转发,正在无数人的手机里流传。他们费尽心思掩盖了二十年的秘密,如同溃堤的洪水,再也堵不住了。
贺烽几乎能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些人会忙着为自己辩护,忙着撇清关系,忙着在舆论的漩涡里挣扎求生。
至于他?他们会像躲瘟疫一样躲开他,甚至会想方设法让他永远闭嘴——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他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惧。
那恐惧不只是来自身上的汽油和简宁手里的打火机,而是来自他二十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名誉、权力、地位,还有那个等着他回去过生日的宝贝孙子——全都会在一夜之间崩塌、溃散。
“不……怎么会这样……”
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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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像呓语。那层从容的面具一点点剥落,眼底的镇定逐渐被恐惧取代。
简宁静静地矗立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欣赏着他的每一个表情。
这一刻,她等待了太久太久,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后退两步,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正准备点燃,手腕却被林炽握住。
“我来吧。”他从她手里接过那个打火机,一言不发地朝贺烽走去。
贺烽的瞳孔猛然收缩,身体拼命往后缩,却被椅子牢牢固定住,无处可逃。
“不、不要……”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全然没了刚才那副傲睨自若的模样:“求你们……我还不想死。我孙子……他才七岁……还在等我回去过生日……”
林炽在他面前停下,握着打火机,拇指搭在滚轮上。
“噌”的一声,火苗在黑暗中跃动,映出他冷峻的面色。
贺烽的心头被绝望笼罩着,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砰!”
陡然之间,办公室的门被猛地踹开,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数支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屋内的三个人。
“不许动!警察!”
林炽和简宁全身紧绷,不约而同拔出了手枪,警惕地对着门口的方向。
终于来了!
贺烽骤然睁眼,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冲上心头,眼泪一下子涌了下来,混着脸上黏腻的汽油往下淌。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挣扎着,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快救我!”他声嘶力竭地喊道:“他们都是疯子!他们要烧死我!你看见了,你们都看见了!我是被胁迫的!那些视频都是他们逼我拍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他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继续喊:“开枪!快开枪打死他们!他们是罪犯!他们要杀人!你们有权开枪——我命令你们马上开枪!”
裴冕上前一步,却没有理会贺烽的嚎叫,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办公室。
这里的窗早已被封死,出口只有这扇门。淋在贺烽身上的汽油淌了一地,蔓延到林炽和简宁的脚下。
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还有贺烽和廖督察的枪。一旦交火,整间屋子将会陷入一片火海。
他将声音放缓了一些:“简宁,林炽,别冲动。你们今晚发出去的那些视频和那份名单,已经在网上传开了。警署对此非常重视,很快就会重启对当年那件事的调查。我理解你的愤怒,所有做了错事的人都必须受到惩罚,但应该由法律来惩罚他们,而不是私刑。”
简宁站在原地,轻轻摇头:“抱歉,二十年前,法律并没有保护我们,所以我不相信法律。我们只想用自己的方法来结束这件事。”
“你想想薛芹。”裴冕说:“她现在还背负着杀害宋文斌的罪名,如果贺烽死了,谁来替她说出真相?”
她苦笑:“裴司长,我知道你是出于好心。但无论如何,贺烽今晚都必须死在这儿,向那些在大火中死去的孩子们赎罪。我想……小芹也会理解的。”
从她的语气里,裴冕听出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辛弦从人群中挤出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给他递了个眼神。
同为福利院的孩子,或许她的话比裴冕更有用。
裴冕双眉紧锁,朝她摇了摇头。
他不希望她去冒这个险。
但辛弦没动身,依旧坚定地看着他。
沉默片刻,裴冕妥协了,低声说了句“注意安全”,往后退了一步。
辛弦站定在门口,隔着几步距离与简宁相望:“简宁姐。”
“辛弦。”简宁看到她,表情有了一丝松动:“这时候还能再见到你,我真的挺开心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你、年叔,还有小蒋……你们一定都对我很失望吧……毕竟,我一直在骗你们。”
“简宁姐……”辛弦喉头哽咽,朝简宁用力摇了摇头:“贺烽是该死,但你们不该用自己的人生给他陪葬,你——”
简宁打断她:“辛弦,不用再说了。你没有亲身经历过我们的痛苦,根本没办法理解。只有杀了他,我们才能……真正逃离那些噩梦一样的回忆。”
她的目光越过辛弦的肩膀,穿过人群的缝隙,看向门外的天空。
夜幕已经被掀起一个角,露出一层淡青色。
天马上就要亮了。
“动手吧,林炽。”
林炽一直低头不语,听到简宁发出的信号,缓缓举枪对准贺烽。贺烽吓得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嚎叫。
身后荷枪实弹的警员蓄势待发,纷纷将枪口瞄准林炽,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警察的立场是制止犯罪,即便贺烽罪行累累,他们也必须依法保障他的生命安全,不允许任何人动用私刑。
辛弦心里清楚,如果林炽真的有所行动,按照章程,警员一定会开枪阻止他。
她心一凛,赶紧向前一步:“小驰!”
简宁立刻举起枪,枪口对准她:“辛弦,别过来!”
辛弦刹住脚步,看向不远处的林炽,他也终于缓缓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手电筒的光束清晰地勾勒出他的面容。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褪去了年幼时的青涩和幼稚,变得棱角分明。眉眼间被一层终年不散的阴郁笼罩着,可那双眼睛里,依稀还有亮光透出来。
辛弦再次轻声叫他:“小驰……别这么做,好吗?”
林炽的肩膀微微一颤。
他看着辛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垂下眼帘,下意识向后退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辛弦深吸一口气,远远朝他摊开手:“小驰,你还记得这个吗?”
林炽微微抬眼——她的掌心里,躺着一只纸鹤。
陡然之间,记忆呼啸着撞进脑海。
那天在汽修店,工作间隙,他随手拿了张纸,凭借儿时的记忆折了这只纸鹤。
后来,他像往常一样在辛弦的公寓楼下徘徊。本来只想远远看她一眼,可当她真的出现在视线里时,他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
他想跟她说说话,想告诉她自己回来了,想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
可他没办法开口,只能假装在便利店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悄悄把那只纸鹤放进了她的口袋里。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知道不该靠近,明知道这样只会让自己更难放手,可他就是控制不了。
后来他无数次想过,也许辛弦早就把那只纸鹤扔了吧。就像童年的那些记忆一样,被她遗忘在某个角落里。
可此刻,那只纸鹤再次出现在他眼前,完好无损地躺在辛弦的手心里。
他眼眶禁不住微微发烫,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推理游戏,但万人迷系统》 160-169(第18/18页)
“对不起,我之前不小心把你给忘了,但我现在全都想起来了。”辛弦一瞬不瞬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我记得你说过一定会回来找我,谢谢你,没有食言。”
林炽呼吸一窒,眼睫颤了颤。
辛弦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动摇,像是冰封的湖面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她没有犹豫,又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柔软却坚定:“小驰,跟我回去,好吗?”
这一回,林炽没有后退。
二十年来,他无数次在黑暗中描摹这个亲手结束一切的瞬间,以及那终将到来的解脱。
可当这一刻真的降临,他却发现胸口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并没有被预想中的快意填满,反而有一股更深的疲惫涌上来,不可阻挡地将他淹没。
他站在原地,举枪的手缓缓垂落。
“林炽!你在做什么!”简宁失声道,尖锐的声线撕裂了这短暂的平静。
林炽没回头,只是轻声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我们早就说好的!”简宁歇斯底里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与颤抖:“怎么可以到此为止?!”
林炽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枪上,喃喃道:“我不想让她失望……”
简宁微微一怔,继而露出一个略带嘲弄的笑:“你看清楚了,她是警察,我们是杀人犯,手上沾了血的!你难道还妄想你们之间有什么未来吗?”
林炽长长叹了口气,垂下眼帘:“你错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醒,知道自己的手沾过血,知道自己的身份见不得光,知道自己的灵魂早就沉入了黑暗深处。
他跟辛弦之间隔着二十年漫长的岁月,隔着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所以他从没有想过跟她有什么“未来”。
那些年颠沛流离的生活里,他像一只惊弓之鸟,无时无刻不保持着警惕,从不敢和周围的人有太多交集,也再没有交过任何一个朋友。
在每个被孤独吞没的夜晚,只有想起辛弦和童年的快乐,才能让他感受到片刻安宁。
辛弦于他,更像是一个锚点。
锚点的作用,并不是让船永远停泊,而是在他注定无法靠岸的人生里,能够短暂地得到一丝喘息的时间。
“哐当”一声,他松开手,枪从手心滑落,砸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简宁:“就这样吧,简宁。我们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不,不够……”简宁摇了摇头,那双沉静的眼睛被失望填满:“我姐姐被打得遍体鳞伤,还没断气就被活埋。福利院的孩子们死在大火里,连完整的遗体都找不到。冯阿姨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却要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怎么可能够呢?”
她手里的枪缓缓抬起,换了方向,枪口抵在贺烽的太阳xue上。
一行眼泪划过脸庞,她声音颤抖:“不够……还不够……这些人渣就算死上一万次,都不够。”
“简宁姐,不要!”
“求求你,别杀我!”
“不要冲动!把枪放下!”
“姐姐,你今天又要去那个地方吗?我不想你去……”
“宁宁乖,别害怕,很快……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回忆和现实的声音交叠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隔着一层深水,朦胧不清,在耳膜里轰轰作响。
简宁闭上眼睛,手指叩在扳机上——
“砰!”
枪声响起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重重撞向她。
她失去平衡,后背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等剧痛缓缓消退,她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片刻,看清了倒在她身边的林炽。
他双眼失神,胸口处多了个血洞,殷红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浸透了他的衣服。
“……林炽?”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几乎听不清自己沙哑的声音。
耳畔是杂沓的脚步声,有人在喊“救护车”,有人在喊“控制住她”,还有人用对讲机语无伦次地汇报着什么,无数喧嚣的噪音忽近忽远。
她的手臂被人反拧到身后,手铐冰凉地扣上手腕,手里枪被人夺走、踢到了墙角。
她没有任何挣扎,目光死死定在林炽脸上,仿佛置身于一场荒诞的噩梦——要杀死贺烽的明明是她,为什么倒下的会是林炽?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为自己挡下那一枪……
辛弦跪在林炽身边,无措地用颤抖的双手按住那个血洞,可温热黏腻的血还是不停从指缝间往外涌。
“小驰,小驰……”她的声音变了调,一遍遍喊着林炽的名字。
林炽费力地睁开眼,目光涣散了几秒,然后慢慢聚焦,落在她脸上。
他嘴唇动了动:“对……不起……”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辛弦拼命摇头,眼泪砸在他脸上:“不,不要说对不起,你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他吃力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带走陈天赐的……是我……动手杀死陈忠的……也是我……”
“那个警察……是我打伤的……我……我还拿了……他的枪……”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呼吸也越来越急促:“都是我做的,跟简宁……薛芹……没关系……”
简宁浑身一滞,瞬间明白了什么。
“林炽!你在说什么!”她嘶吼着拼命挣扎,却被身后的警察死死按住。
林炽没有看她,目光依旧定格在辛弦脸上,视线却越来越模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抽离。
漂泊了那么久,或许这一次,他终于可以靠岸了。
第一缕晨光拨开云层,从废墟的缝隙里透进来,给烧焦的断壁残垣和被烟熏黑的墙面,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写得无比艰难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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