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翌日,是大年三十。
按照他们家两边长辈那里轮流过年的传统,今年轮到去爺爺家了。
温初念一大早便被方女士从床上薅起来,洗漱梳妆换衣,再收拾一身衣服,一家人拎上拜年的东西,就如此热热鬧鬧地出发了。
拜突如其来的表白所赐,温初念整晚都没睡好。大腦始终处于亢奋状态中,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宿,到天蒙蒙亮才稍稍眯了一小会儿。眼下整个人都困得不像话,一上车便自动开启了补覺模式。
副驾驶位上的方女士见她腦袋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忍不住发问:“温初念,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困成这样?”
温初念离周公就还有一步之遥,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惊醒。睁眼看见方女士皱着眉头回头看自己,不禁双手合十求饶道:“妈妈,我的好妈妈,您就暂时先放我一把吧。没有天大的事先别叫我,我真困死了……”
说完,两眼一闭,又继续跟周公约会去了。
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路,到爺爺家时,总算恢复了一点儿活力。
家里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已经到了不少了,温初念不是家里年纪最小的,但却是这一辈里最受小孩子们歡迎的。
刚一下车,阳台上站着的小表妹就眼尖地看见了她,当即大喊了一声“初念姐姐”。没一会儿,呼啦啦四五个小孩子冲出家门,齐齐围在她身边抱住她的大腿,一口一个“姐姐”“姨姨”的叽叽喳喳叫得歡快。
温初念“诶诶诶”應了好几声,被他们抱着,简直寸步难行。最后还是爷爷奶奶他们出来,才成功将她解救。
年夜饭是在一个远房大伯开的饭店里吃的,乌泱泱几十口人,坐了八张桌。毫不意外的,温初念今年还是被安排在小孩桌,和七八个小鬼头一起坐着。
跟小孩一桌也挺好的,不用應付大人们看似嘘寒问暖,实则各种暗中打听的寒暄。但苦恼也有,一桌除了她以外都是些半大的小孩,吃喝什么的都要她照看着。不仅如此,还要被迫一直应付他们各种层出不穷的奇怪问题。
温初念覺得自己的大脑好久没有这么高速运转过了,几乎是前一个问题刚回答完,下一个接着又来了。小孩子还心急,等不到回答就一直重复问,闹得她脑瓜子嗡嗡的,菜都没吃几口,光顾着回應他们了。
中途,表姐林清过来了一趟。
温初念瞬间两眼放光地将人拉着坐下:“来得正好!来,快来帮我应付一下这群小鬼头,我真的累了……”说完,当即抓起手边的饮料猛喝了一大口。
表姐见状,不由笑道:“要不说你是咱家孩子王呢,这群小鬼头就爱跟你玩。”
其实她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招小朋友喜歡,只知道每次逢年过节这群小屁孩见到她就特激动,爸妈也不要了,就光围着她转了。
林清在这里,她稍微松了口气,也终于能踏踏实实地吃上两口饭菜了。
饭后,大部分亲戚就此别过,剩一小部分又回到爷爷家,喝茶的喝茶,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玩闹的玩闹……总之,是个相当热闹的春节。
谢知珩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温初念正跟小表妹一起窝在客厅沙发上玩小游戏。铃声响起时,两人都被吓了一跳,还是小表妹先反应过来,拉拉她的衣袖,颇为遗憾地说:“初念姐姐,有人给你打电话。”
她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顯示,轻拍了下小表妹的脑袋,说:“那姐姐先去接一下电话,等我回来咱们再继续好嗎?”
小表妹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好哦,那你快点儿哦!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温初念这才握着手机走到外阳台,将推拉门关上。
心脏莫名跳得有些快,耳朵被那阵阵铃声催得有些烫。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电话而已,两人之前又不是没打过电话,紧张什么?
温初念一边在心底吐槽了下自己这没出息的行径,一边伸指按下接听键。
刚一接通,那头的人便开口道:“喂,初念,是我。”
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因为关系突然有了转變,温初念头一次发觉谢知珩的声音这么好听。又低又沉,跟带着小钩子似的。
她不自觉地收紧握着手机的手,低低应了声:“嗯,我知道是你。”
被她这么一说,谢知珩也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开场白似乎有些弱智了,在那头无语地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温初念被他笑得双耳发烫。
“没什么。”
她“哦”了声,静了下来。
谁知谢知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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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静了下来。
一时间,听筒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互相交错着,又在某一瞬同频。
什么啊……
自己打过来的,结果又不出声。
“你……”
“你……”
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再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这么说着,却是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温初念尴尬地清了下嗓子,对他说:“还是你先说吧。”
这次,谢知珩没再谦让,开门见山地问道:“昨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从昨晚到今天,她其实一直在想着他会什么时候发问。只是没想到会连个铺垫都没有,就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来了。
她想直接答应,又觉得自己这样会不会顯得有些太好追了。于是,又将问题抛回给他:“你就这么着急啊?”
“嗯,很着急。”谢知珩这会儿倒是一点也不犹豫了,“昨晚说的话都是真的,我一秒都不想等了。”
温初念有点想呛他一句,说“我看你之前挺淡定的呀,一点儿也不着急”。
想了想,还是将这话又咽了回去。俯身靠着阳台的围栏,用指尖轻敲着栏杆。
“铛——铛——铛——”
金属发出低沉的敲击音。
十下之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预想中的激动情景并没有发生,电话那头的人无比平静,甚至许久都没出声。
没听到?
还是信号突然不好了?
温初念不由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屏幕。
满格的信号。
“没听见吗……”她暗自嘀咕了声。
那头立刻传来一声轻笑:“听见了。”
“听见了你不说话?”温初念有些急了。
“我只是在想,现在是不是应該要说些什么漂亮话?”谢知珩说,“比方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一生一世只爱你之类的。”
这话完全顛覆了她过往对他的认知,温初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谢知珩,你怎么这么老土呀?现在谁还说这样的话……”
“我也觉得挺老土的。”谢知珩应道,“所以一直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表白,想不到什么很动听的话,怕你会嫌我不够浪漫……”
温初念不知道谢知珩内心还经历过这些,就跟自己先前琢磨着要是他不表白自己就主动出击,结果想了半天都想不到该怎么说一样。
或许喜歡就是容易让人变得笨拙,太有技巧反而显得不够真诚。
她想了想,安慰他:“不会,这样就挺好的。”
怕他不信,末了,又重复了遍:“我觉得你这样就挺好的。”
“真的?”
“真的。”温初念点点头,小小声地说,“如果你讲得天花乱坠的,我倒要怀疑你是不是真心的了……”
“女孩子不是都喜欢听情话?”谢知珩疑惑地问道。
“喜欢是喜欢,但也不会过分追求”
“噢,那我知道了。”他笑了声,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现在在哪儿?自己家?”
“不是,在爷爷家,今年轮到在爷爷家过年了。”
“南丰路那个?”
“你怎么知道?”温初念十分意外。
谢知珩支支吾吾半天,刚想搪塞过去,温初念突然想到什么,控訴道:“又是茜茜告訴你的吧?她怎么连这个都告诉你,你到底用什么把她收买了?”
他瞬间松了口气,笑了笑,并未正面回应,只是问:“什么时候回自己家?”
“唔……应该是后天吧?”她想了想,“或者是明晚……反正今天是住在这里的。”
“这样。”谢知珩若有所思道。
温初念没察觉出他不对劲,无比自然地接了句:“怎么啦?你想我啦?”话音刚落,突然反应过来,蓦地红了脸。
温初念啊温初念,这才刚在一起,你怎么就变得这么厚脸皮了?日后还怎么了得?
谢知珩倒是没觉得她这样问有什么不妥,很诚实地说:“嗯,很想,现在就想见到你。”
温初念没想到他竟如此坦诚,刚想说那要不就打视频电话吧?身后推拉门忽然被人拉开,穿着红色羊毛衣的小表妹乐顛颠地跑过来,仰头问她:“初念姐姐,你的电话怎么还没打完啊?我爸爸出去买了好多好多漂亮的仙女棒,你快下来跟我们一起玩呀!”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声,显然是听到了小表妹的话。
温初念有些囧,捂住听筒,蹲下身,拍拍小表妹的肩膀,柔声道:“等一下好吗?姐姐打完这通电话就下去。”
小表妹点点头,应了声好,出去前不忘回头大声叮嘱:“那你快点儿哦,不然仙女棒就要被我们放完了!”
温初念冲她挥挥手,看推拉门重新被关上,这才松开听筒,对电话那头的谢知珩解释:“小表妹来叫我下去玩仙女棒。”
“在你没打来电话之前,我已经跟她玩了一晚上了。”她纳闷地嘀咕,“好奇怪,家里的小孩都特别粘我,我今天已经带了一天小孩儿了,好累……”
“可能因为你也像小孩子?所以他们喜欢粘着你。”谢知珩说。
“我哪儿有?我明明是个成熟的大人!25岁的成年人!”温初念反驳道。
“成熟的大人可不会把自己是成熟的大人挂在嘴边。”谢知珩笑她。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儿没错……
温初念败下阵来,气势上却不想输,故意装作凶巴巴地对他说:“不管,总之你不可以说我幼稚,我特别成熟,无比成熟。”
“好吧,成熟的大人。”谢知珩没再跟她争,无比配合地问,“那么你现在要下去跟他们玩仙女棒了吗?小表妹等不到你会不会很失望?”
私心里,温初念是还想再跟他说会儿话的。只是还没开口,楼下又传来小表妹的声音:“初念姐姐,你快下来呀!我已经放了好多支了,你再不来真的没有啦!”
不得已,她只好说:“小表妹在催我了。”
“去吧,玩得开心。”
温初念遗憾地叹了口气:“那我下去了,拜拜。”
“嗯,去吧。”谢知珩说,下一秒,忽然又叫了声她的名字:“温初念。”
“嗯?怎么啦?”温初念立马重新将手机凑近耳边。
“也没什么,”谢知珩静了会儿,“就是想提前跟你说声新年快乐。还有……你能答应我,我真的很开心,特别特别开心。”
她低低“嗯”了声,笑着回他:“新年快乐。”
“最后一句。”
心底忽然有种预感,温初念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跳都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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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的,下一秒,电话里的人无比认真地说了声:“温初念,我喜欢你。”
不远处,有朵烟花升至半空,短暂的停滞后,“砰”的一声炸开,星火四射。
温初念在绚烂的烟火中弯起眼眸,回头看了眼里头正专注着自己事的大人,不加任何掩饰地大声说:“谢知珩,我也喜欢你!”
第50章初见
挂断电话,谢知珩起身下了楼。
客厅里,电视上正播放着春节联歡晚会,一家人在桌边忙活着準备下锅湯圓。方淮在和着面,方知栩拿着一碗紫薯卖力地用勺子将其按压成泥,準备一会儿当馅料包进湯圓里。谢婉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父子俩卖力地干着活,不时在方淮的吩咐下给他的面添点水。
非常平凡而又普通的画面,是专属于家的感觉。
心脏被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包裹着,谢知珩脚步轻盈地走到桌边,探身问道:“有什么我能做的?”
一句话让三人停了下动作。
方知栩回头,颇为怨念地看着他:“哥,你干什么去了?我们准备工作都要快做好了,就差你了。好不容易回来过个年,还见不到人影……”
谢婉也说:“对呀,怎么半天不见你人影,我还以为你又出门去了呢。”
“没有,就是上去打了个电话。”谢知珩解释道。随手拿起一个装着香芋的碗和勺子,加入他们的做湯圓队伍。
一家人分工明确,没一会儿就将汤圆做好下了锅。
出锅时,墙上的时钟指针差一点儿指向十二,新的一年快到了。
方淮随意瞥了眼便收回目光,舀起一颗汤圆,笑道:“吃下这颗汤圆,希望我们一家来年万事都圆满!知珩事业更上一层楼,知栩学业进步,至于我跟你们媽媽——”
方淮顿了顿,看一眼身旁坐着的妻子,这才接上:“身体健康,继续相亲相爱就行。”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方淮探身,在谢婉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这样的場景在这个家经常发生,兄弟两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低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吃汤圆。
中途,谢知珩想到什么,停下动作。看了眼已经分神在看春晚的家人,犹豫了会儿,才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声:“那个……我要跟你们宣布一件事。”
“什么事?”
“什么事?”
对面的两人齐齐回头,好奇地问道。
倒是方知栩前所未有的敏锐,在他开口前出声制止:“等等!让我猜一下!是你谈恋爱了是不是?!”
随之而来的是方淮跟谢婉好奇的追问:“真的嗎真的嗎?”
在三双期待的目光中,谢知珩有些不太自在地点了下头,耳廓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到底是第一次恋爱,对象又是自己喜歡了很久的女生,他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无法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
接下来自然是一通追问,从对象是谁,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一直追问到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人家的,是不是高中的时候就开始有情况了,打算什么时候将人带回家里来见见……
谢知珩在家人们叽叽喳喳的追问声中,第一次觉得幸福是个具像化的词语。比方说眼下
——这个他剛和喜欢的女孩子确定关系,被家人们追问着各种细节的夜晚。
他不厌其烦地回答着他们的问题,心底想的全都是:好想见到温初念,好想好想……-
温初念看到谢知珩发来的消息时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小孩子一旦高兴起来,就一定要玩到尽兴才能收住。她被小表妹他们拖着放完了全部的仙女棒,又到小区外面的店里买了好多把,直到麻将散場的大人们下来喊人,才得以脱身。
身上全是烟熏火燎的火/药味,温初念回到房间先洗了个澡,出来后拿起手机才看到谢知珩在零点的时候发来的消息——
「虽然剛才已经在电话里提前说过新年快乐了,但在这个点还是想再说一次」
「新年快乐,温初念,希望未来在一起的每一天你都能开心快乐」
她捧着手机,对着这句话反反複複地看了好几遍,心底咕咚咕咚地涌起一连串幸福的泡泡。
最终,才笑着回复:「那就请谢知珩同学多多指教啦!」
下一秒,对面跳出一句:「放完仙女棒了?」
速度快得就像是专门在那头等着她的回复一样。
温初念没想到他还没睡,躺倒在床上,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地说:「嗯,玩虚脱了。小孩子的精力真的太可怕了……」
谢知珩发来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后头跟了句:「那早点睡?」
温初念其实还想跟他再聊一会儿,但架不住忙碌了一天的身体在抗议,上下眼皮隐隐已经开始有了打架的趋势。纠結了会儿,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字:「是打算睡了,你也早点睡呀,晚安」
这次,对面没有再秒回,顶上名字那一栏变成了对方正在讲话。
几秒后,进来一条语音。
点开,是谢知珩式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嗯,晚安。”
再两秒,又一条语音进来,这次的声音带着些许惆怅:“忘了说了,我很想你,特别特别想……好想明天就能见到你……”
温初念没多想,只当他那句“好想明天就能见到你”是情人间的互诉情意的情话。所以当他第二天真出现在爺爺家门外时,她結结实实被吓了一大跳。
有那么一瞬间,温初念甚至怀疑自己是连着两天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可门外那个站得笔直,臉上挂着温柔笑意的人不是谢知珩是谁?
“天!谢知珩你疯了嗎?!”她的第一反應是一把将他推出去,顺便半掩上家门,防止他被屋里的人看到。
温初念知道他这人有时候很直接,可没想到他竟然能直接到恋爱第二天就直接上门来了,还是到她爺爺家来。
面前的人神色不改,依旧笑着,甚至比刚才笑得还开心。
温初念急了,甚至上手捶了他一下,神情严肃:“你还笑!你怎么知道我爷爷家具体地址的,还直接跑过来,要是被……”
还剩半句话没说完,谢知珩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有些苍老的咳嗽声,温初念目瞪口呆地看着从他身后走出的老人,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林……林爷爷,您怎么在这里?”
老人神色自若,丝毫没有全程目睹了年轻人在门口拉拉扯扯的尴尬,笑着开口:“小念在这里啊,你爷爷奶奶都在家吧?我家小孙子今年过来看我们了,说想来给你爷爷奶奶拜个年,感谢他们小时候这么照顾他。”
她在巨大的冲击中愣愣地给他们让开位置,将人迎进家门。直至坐在客厅,看着谢知珩坐在林爷爷身旁,在一众长辈面前谈笑风生的模样,仍旧回不过神来。
脑中有很多很多的疑问,在他们或是寒暄或是玩笑的谈话声中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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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拼凑出了答案。与此同时,一个孩童形象也在脑海中變得愈加清晰——
在温初念的童年记忆里,有个沉默寡言,长得却跟洋娃娃一样精致,一眼辨不出男女的玩伴。他是家属院的外来客、空降/兵,到来的时候院儿里没有一个小朋友认识他,只知道他是林爷爷家的孙子。
这个空降/兵长得很漂亮,臉蛋是尖尖的瓜子臉,眼睛大大的,瞳孔颜色是漂亮的深棕色,长睫毛扑闪扑闪的,看人时一张臉显得尤其无辜。第一次出现在家属院的时候,大家都理所應当地以为他是女孩子。
顽劣的小男孩收起了玩心,殷殷切切地凑到“她”跟前,小小声地打听“她”叫什么名字,要不要跟大家一起玩。空降/兵沉默着摇摇头,视线一直落在自己手中的八音盒上。
见男孩们败退,女孩子们上场了,为首的就是温初念。
彼时的温初念是院子里的孩子王,虽然每年只有寒暑假的时候才会出现在这里,但却深受大家的喜欢。因为往往没到吵架闹别扭的时候她就离开了,到下一次出现,大家又对她充满新鲜感和好奇心了。
孩子王温初念发动起自己与生俱来的亲和力,笑容满面地蹲在空降/兵身前,好奇地仰头问他:“你手上这个是八音盒嗎?我也有一个,我媽媽买给我的,跟你的一样漂亮。”
空降/兵用他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了她一眼,而后谨慎地用两只手挡住自己怀里的八音盒。
温初念歪着脑袋看着他,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极力模仿着大人们说话的口吻,声音却奶声奶气的:“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八音盒的,我只是觉得你的八音盒很漂亮。你不想跟他们玩,那你想跟我们玩吗?我们准备玩跳绳,看谁跳得又快又多。”
他又抬头朝她们身后看了一眼,看见地上的跳绳时,秀气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而后一声不吭地抱着自己的八音盒起身走了。
留大家在原地面面相觑,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还是看起来太凶了。
一连好几天,空降/兵都抱着自己的八音盒安安静静地坐在小区门口的老槐树下,谁跟他说话他都不理,别人邀他玩他也从来不答应。
后来,不知是谁从自家大人那里知道了空降/兵其实是个男孩子的事。几个顽劣的小男孩立马集结成一群,趾高气扬地站在他面前,笑话他:“原来你是男孩子啊?那你怎么长得跟小女生一样,还成天抱着小女孩才玩的八音盒。这八音盒有什么好玩的吗,让我们看看。”男孩子说着便要去抢他手里的八音盒。
这个动作一下就惹恼了空降/兵,他蹭地一下站起来,终于说了来到大院的第一句话:“别碰我东西!还有,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女孩子!”
那几个男孩子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一时间都愣住了。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走远了。
那之后,那几个小男孩便像是盯上了他似的。即便空降/兵坐着什么也不干,也不跟他们说话,他们也会上去招惹他。
终于在某一天,言语招惹變成了肢体招惹,他们趁他空降/兵不注意的时候抢走了他视若珍宝的八音盒。拉扯中,八音盒哐当一下摔在地上,几个零件飞散开来。
那是温初念第一次见空降/兵发脾气。
他红着眼睛,握紧拳头,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在几秒的沉寂后猛地冲上前,将为首的那个男生一把推翻在地,然后压在他身上,小拳头像沙包一样落在对方身上。
大家都看呆了,只模模糊糊听见空降/兵愤怒的嘶吼:“那是我妈妈送我的!谁准你弄坏它的!”伴随着他愤怒的嘶吼的,还有抑制不住的眼泪。
那几个小男孩在几秒的迟疑后一拥而上,试图将人拉开。见拉不动,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多对一的战斗。
小女孩们被吓傻了,大叫着跑回家去喊大人。温初念觉得他孤零零一个人在战斗实在是太可怜了,爸爸妈妈说过,如果遇到别人有困难要尽可能地伸出援助之手。
于是,她眼珠子一转,跑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底下,用不知道谁留在那里的脸盆打了一盆水,晃晃悠悠地端起,一路跑到他们身旁,大喊了声:“别打啦,你们再打架我就要用水泼你们了!”
没人听见她的喊话,她踟蹰了两秒,而后一把端起脸盆,嗷地一声将水都浇到了他们头上。
从天而降的大水中断了他们的混战,大人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浑身湿透的孩子跟一旁拿着脸盆傻站着的初念。
温初念视线往人群里扫了一眼,见爷爷奶奶跟林爷爷林奶奶都不在,眼疾手快地一把拉起仍在愤怒中的空降/兵,大喊了一句“傻愣着干什么,快跑呀”,就拉着人一溜烟突出了重围。
那个下午,两人跑了很久很久。
顽劣的小孩跟护犊子的大人被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小区的老槐树也被他们甩在了身后,但悲伤却仍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们。
在跑出了一条街后,空降/兵脚步一顿,扯住她的手。
等她回过头去时,看见的就是对方满脸泪痕的脸庞。
豆大的泪珠源源不断地从他眼眶掉落,见她回头,他松开她的手,转身便要往回跑。
温初念在他身后大声喊:“你现在先别回去呀,爷爷奶奶他们都不在,你现在回去他们的家长一定会骂你的!”
见他不停,她继续吓唬道:“说不定他们还会打你!你肯定打不过大人的!”
小小的温初念头脑里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理论:大人们都是无条件偏袒自家孩子的,所以闯了祸,一定要等到自家大人出现。
现在爷爷奶奶跟林爷爷林奶奶都不在,要是回去,那群大人一定会骂死他们的。说他们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打架,尽管事情的起因是他们先弄坏了空降/兵的八音盒。
但八音盒哪有他们的宝贝疙瘩珍贵啊?
空降/兵才刚来到这个院儿,不会知道那群大人都很偏心。
可他一点儿都不领情,跑得比兔子还快。
温初念只能认命地跟在他身后,两人又跑回了大院。
刚才那群人已经不在了,估计是领着自家孩子回去换衣服去了。
烈日下,空降/兵的八音盒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没有人记得它,争夺的人也不记得。
空降/兵跑到八音盒前,小心翼翼地将它拾起,抱进怀里。
而后,脑袋往膝上一埋,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泣声。
温初念从来没听过这么悲伤的哭泣声,就像是绝望嘶鸣的小兽一样。
她左望右看都没见到两家的大人,最终小心翼翼地挪到了他身旁,学着自己哭泣时爸妈安慰自己的样子,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好啦,别哭啦!不就是一个八音盒嘛,我把我的八音盒给你好吗?我的八音盒也很漂亮,一点儿不比你的逊色。或者……或者……我带你去修好它。街角的王爷爷修东西很厉害,我爷爷认识他,我们先去修,回头我再让我爷爷给他钱。你觉得呢?”
“真……真的?”空降/兵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泣,抬头半信半疑地问,“他真的能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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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啦!他手艺超级棒的!”其实温初念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修好,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于是,那个午后,两人再一次走出了大院,一路摸索着,来到了街角王爷爷的店铺。
万幸的是,空降/兵的八音盒损坏程度不算严重,能修。但是得等,王爷爷手头还有别的活,今天修不好,得第二天再来拿。
回去路上,温初念到底还是没按捺住好奇心,问他:“这个八音盒对你很重要吗?为什么你哭得这么伤心?还因为它跟人打架。”
空降/兵一双眼因为哭泣变得红彤彤的,犹疑了会儿,才低声说:“很重要……这是我妈妈送我的。要是弄坏了,她可能就不会来接我了……”
“什么叫不会来接你?她不要你了吗?”温初念歪歪脑袋,好奇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一下子又红了,凶巴巴地冲她吼:“不会的!她不会不要我的!她只是暂时不能来接我,一定是的……”
小小的温初念鼓鼓嘴巴,这次没有被他吓到,只是小心翼翼地附和道:“你说得对,她不会不要你的,她一定会来接你回去的。但是……”
她的好奇心又在发作了:“她为什么暂时不能来接你了?她的工作太忙了吗?我爸爸妈妈工作也很忙,很忙的时候他们就把我送来爷爷奶奶这里,或者外公外婆那儿。”
空降/兵低下脑袋,好半晌才嗫嚅着说道:“不是……她跟我爸爸吵架了,所以爷爷奶奶把我接来这里了……”
“啊?吵架啊……”温初念挠挠脑袋,随即又像小大人一样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我爸爸妈妈偶尔也吵架,不过很快就和好了。”
他摇摇头,垂下眼帘,声音很低:“不一样的,他们跟你爸爸妈妈吵的架不一样……”
这下温初念真的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了,小手又在他肩上拍了拍,最后豪迈地说:“那也没关系,我可以把我的爸爸妈妈分享给你。他们很疼我的,我让他们也疼疼你,你别难过了。”
空降/兵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她觉得他有什么话想说,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日,两人走回大院的时候,两家长辈已经急疯了,见人出现连忙迎了上来,又是哭又是骂的。温初念两瓣屁股各自挨了爷爷奶奶一巴掌,空降/兵也一样,只是他挨巴掌的声音听着比她的轻。
林爷爷林奶奶牵着他的手回家的时候,温初念依依不舍的,想到自己跟他聊了一下午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就觉得有些遗憾。
于是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喂,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你还没告诉我呢!”
空降/兵的脚步顿住,扭过头来,小小一张脸沐浴在日光下,比女孩子的还要好看。
“嘉懿,我叫林嘉懿。”
“噢,我叫温初念,你可以叫我念念!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嘉啦!”——
作者有话说:谁还记得十六章写的初念遇到的被人排挤的同龄小男孩,答案就在这章啦
然后吆喝一下我的新预收《小雨知春》,是弟弟方知栩的故事,鬼马追星少女vs纯情小白杨
一句话总结
就是“关于我的暗恋对象是我哥粉丝这件事”,文案还在完善中,但故事就是这么个故事,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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