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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铁锤愕然。
帕特里克没看他,目光死死锁在渡边彻也后颈——那里,原本光洁的皮肤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片细密、规整的墨色纹路。纹路并非刺青,更像……被看不见的笔,一笔一划,写就的古老文字。
“他在‘写’他。”帕特里克声音沙哑,“用渡边彻也的记忆当墨,用七番组的历史当纸,用我们所有人……当校对的标尺。如果现在强行打断,‘笔’会折断,‘纸’会焚毁,而渡边……会成为第一个被‘错字’吞噬的祭品。”
烛火猛地一跳。
所有人的影子在墙上疯狂拉长、扭曲,像无数只挣扎的手。
就在这时,门外,卢西恩健的声音第三次响起。这一次,没了笑意,没了催促,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彻也君……别怕。只是回家而已。”
“家?!”灵猫猛地抬头,金瞳爆射出凌厉光芒,“他的家在华盛顿!在SPIC第七训练基地!不是这鬼地方!”
“哦?”门外声音微顿,竟似真的思索了一瞬,“那……华盛顿,是什么地方?”
这轻飘飘的一问,比任何威胁都更冰冷。
灵猫张了张嘴,想回答。
可舌尖抵着上颚,却像咬住了滚烫的炭块——她脑中关于华盛顿的一切画面:国会大厦穹顶的星条旗、SPIC总部地下十七层的量子服务器阵列、罗德曼博士办公室里那盆永远开不败的蓝色鸢尾花……所有细节都在飞速褪色、模糊,如同被水洇开的墨迹。
她甚至想不起“华盛顿”三个字的准确发音。
“不……”她声音发颤,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我记得……我记得我是灵猫……我是SPIC‘游骑兵’序列第十七号执行官……我……”
“第十七号?”门外声音忽然轻笑一声,带着洞悉一切的疲惫,“那……‘游骑兵’的徽章,是什么样子?”
灵猫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去摸左胸——那里本该是SPIC银灰色合金徽章的位置。
可指尖触到的,是狩衣粗糙的麻布质地。
她猛地扯开领口!
皮肤完好。
没有徽章。
没有疤痕。
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属于“灵猫”这个存在曾被锻造过的痕迹。
“我的徽章呢?!”她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变了调,“我的编号呢?!我的……我的名字?!”
“名字?”门外声音温和依旧,“灵猫,多可爱的名字啊。像一只在月下奔跑的小兽。可是彻也君,你说……小兽,需要编号吗?”
“闭嘴!!!”铁锤怒吼,太刀再次扬起,刀锋直指木门,“不管你是谁!给我滚出来!”
“滚出来?”门外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切的困惑,“可……我一直在里面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吱呀。
那扇老旧的木门,无声无息,向内缓缓推开。
门缝扩大。
门外,没有走廊。
没有墙壁。
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缓缓旋转的墨色雾霭。雾霭深处,几点幽绿的光,如同野兽的瞳孔,安静地亮着。
而在雾霭正中央,站着一个人影。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工作服,胸口口袋上,别着一枚小小的、边缘磨损的SPIC徽章——天平与利剑交叠的图案,却在徽章中心,被一道新鲜的、尚未干涸的暗红血痕,粗暴地贯穿。
卢西恩健就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微笑。他左手垂在身侧,掌心向上摊开——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染血的、崭新的SPIC战术通讯器。
屏幕还亮着,幽蓝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
上面只有一行不断滚动的、猩红的字:
【警告:检测到最高级认知覆盖协议启动。目标:东京都全域。倒计时:00:23:47】
帕特里克握着【正义之枪】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认得那台通讯器。
那是他三天前,亲手交给卢西恩健的备用机——内置了罗德曼博士最新研发的“悖论缓存芯片”,理论上,能在任何层级的诡恶之域中,保存至少72小时的原始数据。
可此刻,那台机器,正被卢西恩健攥在手里,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你不是卢西恩健。”帕特里克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你是‘守书人’。”
门外的人影,笑容加深了些许,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守书人?”他轻轻重复,随即摇头,语气里竟有一丝真诚的歉意,“不。我只是……负责整理书页的人。而这本书……”他微微侧身,让开门口那片翻涌的墨色雾霭,露出雾霭之后,一扇更高、更窄、由无数细小文字镶嵌而成的古老门扉轮廓,“……刚刚,才被‘祂’亲手翻开第一页。”
雾霭深处,那几点幽绿的光,骤然亮起。
不再是野兽的瞳孔。
而是……无数双眼睛。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嵌在墨色雾霭的每一寸肌理之中,齐刷刷地,转向屋内。
凝视着他们。
渡边彻也跪伏在地,后颈的墨色文字已蔓延至耳际,正一寸寸,啃噬着他最后的抵抗。
灵猫双手死死抠着榻榻米边缘,指关节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疼。她视野边缘,正有大片大片的灰白,如同霉斑般,迅速侵蚀着色彩。
铁锤的太刀,刀身上流淌的金色辉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属于真正古刀的暗沉铁色。
大野寺拓海手中的铜镜,镜面彻底浑浊,只余下背面云纹,还在徒劳地、疯狂地旋转,仿佛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
帕特里克缓缓抬起【正义之枪】。
枪尖,第一次,指向了门外那扇由文字构成的门。
淡金色的铭文辉光,在枪尖汇聚、压缩,形成一颗仅有米粒大小、却重逾千钧的光点。光点周围,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噼啪声。
他知道,这一枪,或许打不碎那扇门。
但他必须开枪。
因为就在那光点凝聚的刹那,他腰间的SPIC徽章——那枚被覆写为鎏金铜片的徽记——边缘,竟悄然浮现出一行细小的、几乎无法辨认的蚀刻字迹。
那是乔治教官的笔迹。
只有两个字:
【别信。】
不是别信门外的人。
不是别信眼前的一切。
是别信……你自己。
帕特里克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他看见,自己握着枪柄的右手,手背上,正缓缓浮现出与渡边彻也后颈一模一样的、墨色文字。
那文字,正沿着他的血管,向上攀爬。
像一条冰冷的、耐心的,正准备钻入他心脏的毒蛇。
烛火,在所有人屏住的呼吸里,最后一次,温柔地,跳动了一下。
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如墨汁泼洒,瞬间吞没了整间屋子。
只有【正义之枪】尖那一点微光,固执地亮着,成为这方被篡改的世界里,最后一粒……不肯沉没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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