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多生死关头,陆茗庭红了眼眶,她伸手轻轻抚过顾湛的眉眼,紧闭的凤眸,微抿的薄唇……
如果顾湛熬不过今晚,为救她而死,她就绞头发做姑子,在佛祖前为他守一盏长明灯,日日诵经悼念,绝不会让他魂飞魄散,沦为孤魂野鬼。
陆茗庭心中悲痛欲绝,泪水越淌越多,她微微俯身,在他紧蹙的眉心颤抖着印上一个轻柔的吻。
……
梦境如暗流涌动,四周一片幽幽浓雾,眼前幻影重重,叫人分不清是梦魇还是真相。
眼前白色经幡遮天蔽日,随风翻飞,顾府的宗祠里停着两口黑漆木棺材,少年郎的父亲和母亲撒手人寰,留他孤身一人面对豺狼虎豹。一阵狂风吹起,少年被关入逼仄的暗室中,四周伸手不见五指,阵阵凄厉的阴寒笑声不绝于耳,少年环抱着瘦削的肩膀蜷缩在一角,这满目的漆黑无休无止,如同坠入无底深渊。
梦境急转直下,一转眼来到大雪覆城的北地,少年郎周身血腥浓重,从战场上成片堆积的尸骨中爬出来,漫天鹅毛大雪中,他一身一脸的血,刀削斧刻的面容平静如水,凤眸中的杀气浓重,恍如地狱中的恶魔降临人世间。
风雪呼啸迷人眼,转眼来到雁门关外,英武男人浴血厮杀,身上刀伤剑伤无数,他斩下敌军将领首级,踩着堆积成山的人头立在高处,一手举剑指天,豪情万丈,声震九霄,乌泱泱的三军亦纷纷振臂高呼,气吞山河如虎。男人一剑斩断腕间的红绳,从此不信神佛不信命,只信三尺肉|体凡胎。
纷纷人事如走马灯般流转不停,顾湛拼命地想挣脱逃离,四肢仿佛被抽离了所有力气,躺在远处动弹不得,浓烈的黑暗袭来,他无处可逃,亦无处可躲,
一个温软娴静的声音传来,“湛儿,湛儿……”
声音如回声不断循环扩散,又渐渐消散在浮光掠影里,突然,漆黑的尽头亮起莹白的月光,一片清越的明亮里,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转身,一双似蹙非蹙远山眉,一双湿漉漉、亮晶晶的含波眼,再往下是令人目眩的娇媚风情,白腻的雪脯,纤细的腰肢,冰肌玉骨,浑然天成……
顾湛猛地睁开双眸,急促低喘了片刻,身上冷汗已经将衣衫全部浸湿,他举目四望,才恍然发现,自己正躺在陆茗庭怀中。
她脸上的泪痕还未干,一双美目微微阖着,长睫微微颤动,鼻息轻柔又平稳,双唇如春花初绽,白皙柔媚的脸庞上宁静美好如婴孩。
顾湛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伸手将她脸侧的发丝抚到耳后,凝视着她的睡颜,眸色变得幽深无比。
他做了一场大梦。
梦里浮浮沉沉,上演他这十年来所有的噩梦,从繁华京师痛失双亲,到沙场搏杀刀头舔血。多年以来,顾湛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一切,逼着自己做一个冷心硬肠的冷血之人。可今夜,有人为他哭,有人为他疼,不知不觉,有很多事情,已经悄无声息地变得不同了。
一阵剧痛袭上心头,顾湛喉头一梗,突然俯身吐出一口乌黑的血,他胸膛起伏不定,吐息急促低沉,一张清冷俊面被鲜血浸染出三分欲色,眸色也暗的吓人。
鬓边黑
《帐中娇妾》 作品相关 (4)(第8/9页)
发散落在肩头,随着他的喘息微微拂动,顾湛察觉到异样,凤眸顿时一凛——有风!
进入山洞的入口已经被封死,如今洞中有风拂动发丝,便说明山洞还有别的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记得撒花、评论哦~
☆、为谁痛
天光大亮,一名身段窈窕的女子搀扶着高大英武的男子缓缓走出山洞。
不同于洞中的幽暗阴森,眼前是另外一番风景——潺潺小溪自山上奔涌而下,在日光下闪出嶙嶙波光,溪流清澈见底,水流声清脆叮咚,偶有鱼虾在水面跳跃。
陆茗庭面上一喜,樱唇漾开一抹笑,“将军果然猜对了!这山洞还有另外的出口!”
这一笑如春风过境,令万紫千红顿失颜色,粉光脂艳一张小脸儿上笑意盈盈,叫人再也挪不开眼。
顾湛看了眼身侧含笑的美人,觉得体内经脉的剧痛也减缓了几分。
此地旷野无边,满目寂静山林,偶有飞鸟过境,惊起绿波千倾,松风阵阵。
一阵由远及近的纷纭马蹄声传来,顾湛屏息分辨了一会儿,抬手在唇边吹了个嘹亮的口哨。
昨夜元夕灯会乱成了一锅粥,亲卫们赶来救驾的时候来,顾湛已经纵马追出城外。
杜敛和亲卫们策马去追赶顾湛,前前后后追了几里地,早已经看不见前头的人影儿。
江宁知府和通判后脚带着人马追来,众人商议了下,决定兵分两路,在郊外一片一片搜罗顾湛和陆茗庭的踪影。
杜敛和姚文远、白嘉会带着七名顾家军亲卫追到无边旷野里,每搜寻一里地便燃放一只信号弹,苦寻了整整一夜,直到繁星退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依然苦寻无果,杜敛忍不住心急欲焚起来。
昨夜他中了歹人的调虎离山之际,带着差卒们赶到混乱的灯市,仵作在刀疤眼尸体的衣袖里发现了暗器,并从上面验出了银霜剧毒。
杜敛和顾湛自幼一同长大,情谊之深重堪比亲生手足,倘若顾湛毒发,丧命在此地,他定会抱愧终生,再也无颜面对顾氏列祖列宗。
白嘉会见杜敛一脸困顿,猜出他内心的自责和内疚,忍不住柔声宽慰他,“杜敛,你别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顾将军和陆姑娘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嘹亮口哨声,杜敛呆愣片刻,突然纵马狂奔而去,“是顾湛!快跟我来!”
……
杜敛在小溪旁寻到顾湛和陆茗庭,见顾湛唇色苍白乌青,步履轻浮,当即印证了他身中银霜剧毒的猜想,立刻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给他服下。
银霜剧毒十分少见,江宁府衙中没有此毒的解药,只能先用金丹护住心脉,等回了江宁府衙再请大夫来解毒。
杜敛望着奔涌的溪流,目光凝重,“顾湛,昨晚推官在军饷搭乘的货船船舱里发现了凝固的蜡片,我们已经可以确定,军饷一案和千秋贺礼一案的作案手法相同。那五十万两军饷极有可能就藏在瓷器三兄弟的老巢里!可我有个问题没想明白,五十万两军饷的重量并不轻,瓷器三兄弟是怎么将这些军饷转移的呢?”
陆茗庭倾身从溪流中捧出一抔清水,细细洗去手上的脏污和灰烬,溪水在日光下泛出无尽波光,溪畔洒落着星星点点的石块,还有几丛盛放的幽兰。
陆茗庭直起身子,不料却踩到脚边一块鹅卵石,身子瞬间歪了一下。
顾湛伸手稳稳扶住她,下意识往她脚边一看,凤眸顿时一眯。
溪畔不止有碎石,还有两三块碎瓷片,正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着温润的光芒。
杜敛俯身捡起一枚瓷片,眉头微皱,“这里怎么会有碎瓷片?”
顾湛眸光环视奔腾的溪流,声线沉定,“瓷器三兄弟将军饷装入瓷瓶中,运至此地,借由溪流的水势,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装着官银的瓷瓶从上游运到下游。若我没猜错,瓷器三兄弟的老巢,应该就在溪流的下游。”
杜敛双眸一亮,唰地一下合上折扇,“此案已解!时不我待,咱们这便去缉拿真凶!”
说罢,他心有余悸地看向顾湛,“你身中银霜毒,不如先回江宁府诊治?江宁知府和通判带着人马在别处寻找你和陆姑娘,我这就放烟花弹叫他们过来汇合!”
姚文远坐在溪流边,拿着纸笔记录着两人关于案情的交谈,笔下如行云流水,一刻不停。
不料烟花弹的引线还未点燃,一群山贼模样的人一哄而上,将众人团团包围起来。
他们一行二十来人,手中的弯刀寒光锃亮,一看便是刀疤眼和络腮胡的同伙。
顾湛手下的亲卫皆是身经百战,见有贼人围攻,立刻拔出腰间佩剑,准备决一死战。
为首的贼人正是在青山码头逃窜的丹凤眼,他冷笑一声,“你们区区七个亲卫,不过螳臂当车,若是识相,便立刻放下兵器!随行的亲卫人马留在原地,你们五人随我上山!我家主公要见你们!”
丹凤眼心机颇深,一把抓过姚文远,“倘若亲卫回江宁府叫增援,我便叫这位大人的人头落地!”
姚文远一向懦弱胆小,看着一群虎背狼腰的山贼,早已经吓破了胆,忙冲顾湛的亲卫作揖,“各位军爷,你们快快快下山吧,一定别别别叫增援!”
顾湛身中剧毒,身边亲卫势单力薄,此时和山贼们硬碰硬并非上策,倒不如趁此机会,去瓷器三兄弟的老巢探看一番,顺便会一会他们口中的“主公”是何人。
七名亲卫单膝跪地,纷纷看向顾湛,得了顾湛的首肯,方抱拳退下山。
……
顺着小溪往下走了数里地,一处山寨出现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间,正是瓷器三兄弟的老巢所在。
丹凤眼将顾湛、陆茗庭、杜敛、白嘉会和姚文远五人带进山寨,安置在一间木屋里。
屋中有位年过五旬的乡野村医,像是专门等候在此,准备为顾湛医治银霜剧毒。
杜敛上前一步,挡在顾湛面前,怒视丹凤眼,“这乡野村医是真医者还是你们的同伙?若是在药中下毒该怎么办!谁知道你们揣着什么歹毒心思?”
丹凤眼冷笑一声,“你们爱治不治!昨夜我的兄弟横尸灯市,都是拜顾将军所赐,今日主公不计前嫌,特意寻来医者为他解毒疗伤,真真是狗咬吕洞宾!”
杜敛亦是怒极,“好一张巧舌善辩的嘴!你们盗取五十万两饷银,本是诛九族的重罪!也敢在这对着我狂吠!”
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此事,丹凤眼目眦尽裂,千言万语涌上喉头,却不能述之于口,一甩衣袖便转身出了门。
那乡野村医捋着胡子但笑不语,丝毫不因为杜敛言语间的轻视而生气。
顾湛倒是面无表情,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榻上,冲陆茗庭扬了扬下颌,示意她为他脱去外裳。
陆茗庭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低声问道,“将军不担心这些山贼以医治为借口,存心加害吗?”
顾湛勾唇一笑,苍白俊脸满是云淡风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倘若他们存心加害,这一路又
《帐中娇妾》 作品相关 (4)(第9/9页)
何苦以礼相待。这银霜毒是刀疤眼暗器上的,想必解药就在医者手中,若得不到解药,我这口气只怕撑不过今晚。”
乡野村医轻轻摇头,笑道,“顾将军将生死看的如此之淡,实乃真英雄。”
陆茗庭听了这番话,才把心头大石放下,冲那医者福身行了一礼,“劳烦大夫为将军诊治。”
乡野村医让顾湛服下银霜毒的解药,在他肩头的伤口上覆了厚厚一层药粉,又开了一副送水煎服的药方,叫陆茗庭把药方交给外面的丹凤眼,去山寨的药方里抓药。
木屋外面,杜敛和丹凤眼正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着,陆茗庭进退有礼,把药方子递到丹凤眼手中,不忘福身一声谢。
丹凤眼冷哼一声,方转身去抓药。
白嘉会十分无语,狠狠地扯了下杜敛的束发,“杜大人,如今咱们人在屋檐下,你能不能屈尊一下,低一低你高贵的头颅?”
杜敛吃痛地捂住头,“白嘉会,男人的头发是你随便能碰的吗?”
陆茗庭原地踌躇了一会,方踱着莲步行到杜敛面前,“杜大人,我有件事想问你,可否移步一下?”
白嘉会见陆茗庭似有难言之隐,忙找了个借口回避,“你们聊!我去看看药煎的怎么样了!”
一处四下无人的偏僻角落里,陆茗庭双手紧紧绞着衣袖,犹豫了下,才柔声道,“杜大人,昨夜在山洞里,将军发了高烧,梦魇中一直呓语不止。我听到了一些话,却有些不太明白,想请杜大人帮忙解惑。”
说罢,陆茗庭将昨夜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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