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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端走大牛怀里的破碗。
“你那脑壳里装的全是放羊的草把子吧。”张春生没好气道,“师爷这是要把西梁人的水彻底搅浑。”
大牛不服气:“啥意思?”
张春生没搭理他,转头看向二狗干笑:“师爷,我琢磨得对不对?”
“春生说对了一半。”
二狗抬头看着大牛,“西梁军的粮仓里存了多少家底咱们没数。就算两千人把营地砸开了,里头的粮,让你甩开膀子扛,咱们这点人能拉走几车?”
大牛一愣,没听明白。
“带不走的粮,怎么处理?除了烧干净就是再留给西梁兵。”
二狗笑了笑,“散给老百姓听着是行善。可老百姓手里没有御敌的刀。真散了粮,明日羯族骑兵顺道一查,粮食原封不动被搜走,拿到粮的人还得被扣上私通敌军的罪名掉脑袋。那不就是给老百姓催命了?”
二狗指了指外面。
“再说了,他们没见过咱们的真本事,嘴上应得再痛快,你真指望着他们会卖命?”
二狗拿手指弹了弹桌上的碗沿,
“人心这玩意儿,不是靠喂两口肉汤就能买断的。”
大牛若有所思起来。
“你瞅瞅今天坐在这儿的那帮当家的,哪个不是被西梁军撵着打了几个月的。他们心里头窝着火不假,可窝着火归窝着火,真让他们拿命去填刀口,十个里头九个半得掂量。掂量完了,腿就软了。”
张春生在旁边蹲下来。
“师爷的意思是,得让他们亲眼看着咱们怎么把羯兵的脑袋拧下来。”
“春生越来越有长进了。”
二狗冲他竖了下大拇指,又转向大牛。
“这帮人跟西梁军交过手,知道羯族正规军有多硬。你跟他吹破天说护国公如何如何,他当你放屁。可要是他蹲在旁边,亲眼瞧见咱们两千人把几千羯兵的营盘掀了个底朝天,你说他回去睡觉的时候,琢磨的是啥?”
大牛挠着头皮,眼珠子亮起来。
“他琢磨的是——这帮汉人打仗跟他娘的切豆腐一样,跟着他们混有前途。”
二狗一拍大腿站起来,“等这个念头扎进脑子里生了根,往后你让他干啥,不用催,自己上赶着来。”
大牛总算回过味来,可脸上还挂着一层疙瘩。
“那……那也不用把粮白送给他们吧?咱弟兄累死累活去拼命——”
“白送?”
二狗乐了,伸手在大牛脑门上弹了一下。“你算算账。这六千多号人散在关中几百条烂沟里,每条沟里窝着几十上百个饿红眼的愣头青。西梁军往后运一趟粮,得派多少兵护着?原先三百人押车够用,往后三千人够不够?够不够都得加人。加了人,别处就薄了。别处薄了,韩将军那边是不是就更好下手?”
大牛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脑袋嗡嗡转。
张春生在旁边补了一句:
“几袋粮换几千个免费的搅屎棍,这买卖搁哪个集市上都找不着。”
“今天让他们只搬粮不打仗,不等于以后都让他们窝着。”
二狗活动了两下肩膀,往院门口走了两步,
“吃饱了的狼崽子,你不用教它咬人,它自己会找肉。等他们尝到了甜头,下回再碰上落单的西梁运粮队,不用老子开口,这帮家伙自己就冲上去了。到那时候,关中这盘棋才算真正活泛起来。”
大牛愣了半天,冒出一句:
“将军,那俺那头杂毛羊,算不算也是这个道理?喂饱了它,它就不犟了?”
张春生差点把手里的破布甩他脸上。
二狗头也没回,笑骂了一声:“滚去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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