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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90章,前世蠢驴(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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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耶律延,真的来了。

    二狗笑了。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墙后校场上,一百面牛皮战鼓同时擂响。

    不是进攻鼓,不是警戒鼓,而是《破阵乐》的起调——低沉、缓慢、层层递进,像巨兽在冰层下翻身。

    鼓声一起,西梁军阵中立刻响起一阵骚动。

    那不是惊惶,是困惑。

    因为《破阵乐》是大宁镇北军独有的军乐,每逢出征、凯旋、祭旗必奏。它不用于示威,只用于昭告——昭告此地已是我疆域,尔等擅入,即是寇!

    鼓声未歇,北墙方向忽又传来震天喊杀。

    却是那批降兵——被驱至校场劈木桩的千余降兵,竟在鼓声催逼下,自发吼出战号,声音粗粝、混乱,却带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有人劈断木桩后仰天咆哮,有人把钝刀插进冻土里跪地捶胸,更有人抄起断木当棍,朝着南墙方向嗷嗷嘶吼,仿佛那里站着的不是西梁军,而是他们被屠戮的父兄。

    二狗听着,眼神渐冷。

    他知道,这群人里至少有三百个,昨夜还在营房角落烧纸钱,纸灰上写着西梁王名讳。

    可此刻,他们吼得比谁都响。

    因为恐惧比忠诚更真实,而鼓声,能把恐惧碾成刀锋。

    就在这时,南面坡地上,西梁军前锋终于动了。

    不是冲锋,而是分兵。

    一千骑调头向西,绕向渭北大营西侧山脊;五百骑向北,佯攻北墙;剩下五百骑,齐刷刷掉转马头,直奔营门而来,马蹄踏起的雪浪扑面如墙。

    “来了。”张春生手按刀柄,指节发白。

    二狗却摇头:“不,还没来。”

    他望着那五百骑逼近至一百五十步,忽然抬手,对着西南山坳方向,缓缓举起左掌。

    掌心向上,五指微屈,似托非托。

    这是林川独创的“镇岳手式”,只在绝境将临、需万众一心时才用。当年在幽州血战七日,林川单骑拦在溃兵阵前,便是以此手式压下十万将士的哭嚎与奔逃。

    墙下,鼓声骤停。

    校场上,劈木桩的降兵们吼声戛然而止。

    两千铁林战兵齐刷刷扭头,望向南墙。

    五百西梁骑兵距营门仅剩百步。

    领头校尉高举铁矛,矛尖直指营门吊桥。

    二狗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座南墙:

    “开营门。”

    张春生失声:“什么?!”

    “开。”二狗目不斜视,“吊桥放下,栅门卸闩,让开正中三丈。”

    林小安手按铳柄,嘴唇发干:“爹,您疯了?”

    二狗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小安,你记着——林将军说过,战场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握在手里,是悬在敌人头顶,迟迟不落的那把。”

    话音落下,营门轰然洞开。

    吊桥缓缓落下,撞在冻土上震起一片白霜。

    五百西梁骑兵奔至三十步,猛然勒缰。

    战马人立而起,长嘶裂空。

    领头校尉盯着敞开的营门,额头渗出冷汗。

    太静了。

    静得不像一座刚夺下的军营,倒像一张摊开的嘴,等着吞下一切闯入者。

    他不敢进。

    身后千骑尚未合围,左右山脊尚在试探,主帅又隐身林中……此时孤军突入,哪怕营内空无一人,也是自投罗网。

    校尉咬牙,调转马头,率部退回坡地。

    二狗站在墙头,看着那五百骑灰溜溜撤回,忽然朗声一笑:“传令——所有火铳手,出列!”

    张春生一怔:“现在?”

    “对,现在。”二狗跳下瞭望台,大步走向南墙垛口,“把火铳全搬上来,装弹,上膛,对准坡地——不打人,打旗。”

    “打旗?”

    “对。”二狗接过亲兵递来的火铳,熟练地装药、填弹、压实,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告诉他们,这营门能开,也能关。这火铳能响,也能哑。但他们若再往前一步……”

    他抬起枪口,遥遥指向西梁军阵中那杆最高的玄金大纛。

    “下一响,就不是打旗,是打人头。”

    话音未落,南墙之上,整整三百杆火铳齐刷刷抬起。

    燧石擦过火镰,迸出点点星火。

    三百道青烟,如蛇信吐纳,在风雪中升腾而起。

    坡地上,西梁军前锋阵脚微乱。

    那杆玄金大纛,竟在三百支枪口瞄准之下,缓缓……降了半尺。

    风雪更大了。

    二狗吹散枪口最后一缕青烟,转身走下城墙。

    他脚步很稳,靴底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没人看见,他左手袖口里,藏着一枚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蜡丸。

    蜡丸里,是一封没拆封的密信。

    信封上没写收信人,只画了一只衔枝的青鸟。

    那是林川的私印。

    二狗知道,信里写的不是军情,不是调度,而是一句话:

    “耶律延不死,女真不乱;女真不乱,北地不靖;北地不靖,中原永无宁日。”

    他把蜡丸塞进贴身内袋,手指按在胸口,感受着那枚小小硬物传来的微凉。

    风雪呼啸中,他忽然想起林川曾指着渭水说:“这条河,看着浑,其实底下有暗流。表面越平,底下越急。”

    如今,暗流已经涌到了渭北大营的墙根下。

    而他,必须让这股暗流,变成掀翻整个北地棋局的惊涛。

    营门依旧大开。

    吊桥静静横在冻土之上,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二狗走到营门口,弯腰拾起一块冻硬的马粪,掂了掂,随手抛向远处雪地。

    马粪落地,碎成齑粉。

    他抬头望向西南山坳,目光穿透风雪,仿佛已看见那袭玄狐裘下,正缓缓握紧的拳头。

    “耶律延啊耶律延……”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你送来的嫁妆,我收了。你派来的赤翎卫,我也接了。可这盘棋,你既敢坐上桌,就得按我的规矩——”

    “要么,把命押进来。”

    “要么,连本带利,连骨头渣子一起吐出来。”

    风卷起他肩头积雪,簌簌落下。

    南墙之上,三百杆火铳依旧平举,铳口森然,如三百只沉默的眼睛,冷冷注视着坡地上的五千西梁军。

    雪,下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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