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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口的兵抬起脸,左眼上横着一条蜈蚣似的旧疤,听见喊他,只点了点头,没应声。
“你带中军三十六人,持斩马刀、钉锤、链枷,跟我直突中军旗杆!旗倒之前,不许有人回头!旗倒之后——若我还站着,你接旗;若我倒了,你扛旗往前冲!冲到他们中军将旗下,把旗杆插进柳振岳的马鞍子里!”
老疤咧嘴一笑,牙龈泛黄,却亮得瘆人:“旗杆要是断了呢?”
“那就把他的头盔给我拧下来,当旗杆!”
“哈!”几声短促的笑炸出来,像冰河乍裂。
“其余二十二人……”大牛目光扫过最后那些沉默的面孔,“伤未愈的,甲未整的,刀口钝的——全归文三。”
人群后,一个矮壮汉子往前一步。他左臂缠着浸血的麻布,右手指尖缺了两截,却是铁林军里唯一识字、会记账、能背《武经总要》残篇的文书。
“文三。”大牛看着他,“你带他们断后。”
文三一怔:“断后?百户,我们……”
“你们二十人,每人背三支火把,十捆浸油干草,五斤硫磺粉。”大牛语速极快,“待我率前锋撞入敌阵,你立刻带人沿沟底东侧斜坡往上攀!爬到半坡,散开,点火!火势一起,立刻引燃沟底干草堆——不是烧马,是烧烟!”
“烧烟?”
“对。”大牛盯着他,“烧浓烟,烧黑烟,烧得越呛越好。烟一腾起来,遮天蔽日,敌骑前后不相顾,弓手不敢放箭,马惊,人乱,阵型自溃!”
文三瞳孔一缩,随即狠狠点头:“懂了!不是火攻,是障目!”
“正是。”大牛终于把刀彻底抽出鞘。
寒光乍泄。
那刀并非雪亮,刃口布满细微锯齿,是常年劈砍铁甲留下的印记;刀脊厚逾寸许,沉得连刀鞘都压得微微弯曲;刀柄缠着黑褐色的皮条,不知浸了多少人的血,早已板结如铁。
“铁林军,没名字。”大牛把刀尖缓缓下压,指向地面,“只有番号。”
他顿了顿,八十五颗脑袋齐齐绷紧下颌。
“老子是第十七营,第三哨,第一百零三队。”
“你们是谁?”
“第一百零三队!”
吼声撞上沟壁,反弹回来,震得冻土簌簌抖落。
“再问一遍——你们是谁?!”
“第一百零三队!!!”
“记住了——”大牛猛地旋身,斩马刀划出一道沉钝的弧光,刀锋所向,正对东南方那条火蛇的首端,“今日不是送死,是借命!”
“借他们一千条命,换咱们八十六条命活!”
“借他们一炷香的慌乱,换渭水北岸两千条命活!”
“借他们一场败仗,换公爷一句话——”
他声音骤低,却如雷贯耳:
“铁林军,真能打!”
话音落,沟底八十五人同时单膝跪地,左手按地,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甲叶上。
咚!咚!咚!
八十五回闷响,整齐如鼓,震得碎石跳起又落下,震得沟壁冻土簌簌剥落,震得远处火蛇的前锋马匹不安地扬蹄嘶鸣。
大牛没跪。
他站在原地,把斩马刀缓缓横举至眉前,刀尖朝天,刀柄垂地,是铁林军最重的军礼——敬天、敬地、敬同袍、敬未死之人。
然后,他直起身,刀尖垂落,指向东南。
“起!”
八十五道身影轰然站起。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八十双脚踩碎冻土的声响,粗粝、沉重、一步一陷。
他们开始动了。
不是散开,不是隐蔽,而是列成三列——右翼盾阵、左翼钩镰、中军刀锋——沿着沟底西侧碎石坡,朝着东南方向,朝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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