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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97章,地狱挽歌(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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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可所有人都懂。

    他要回去了。

    不是回山东,不是回京师,是回陇西。

    回那片刚刚被五千铁骑踏过的渭水北岸。

    回那三个党项贵胄被擒之处。

    回那个尚未写进史册、却已在沙盘上推演过十七遍的战场。

    林川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经过李若谷身边时,脚步微顿。

    李若谷仍跪着,头未抬。

    林川却低声道:“李大人,年前您托人捎给我的那封信,我看了。”

    李若谷身躯一僵。

    那信,是他以私谊所书,未曾具名,只说“陇西苦寒,将士思归,不如趁势收束,以待来年”。信中字字斟酌,句句留白,既劝林川见好就收,又为其日后周旋留余地,可谓苦心孤诣。

    可林川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点了出来。

    林川没再看他,只继续往前走,声音随风飘来,轻得像一片雪落:

    “可有些仗,不是打完了才算赢。”

    “是打得对方,再也不敢想输赢。”

    殿门轰然洞开。

    林川身影没入门外光中,眨眼不见。

    风又起了。

    这一次,是从北边来的。

    卷着朔方粗粝的沙砾,裹着渭水未冻的腥气,呼啸着灌进大殿,吹得百官朝服猎猎作响,吹得御座垂旒狂舞不止,吹得那十二根白玉珠串撞出一串凌厉脆响,如万箭离弦,如千鼓齐发。

    赵珩端坐不动。

    他慢慢摘下冕冠,搁在御案一角。

    露出一张清瘦却棱角分明的脸。

    没有笑意,没有怒容,只有一双眼睛,黑得不见底,亮得慑人心魄。

    他望着林川消失的方向,望着那扇被北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朱漆殿门,望着门外渐次亮起的天光,忽然抬手,指向北方。

    指尖笔直,如剑出鞘。

    “传朕口谕。”

    “建朔元年,正月初一,午时三刻,于奉天门颁诏——”

    “敕封护国公林川为朔方节度使,兼领河西、陇右、安西三道兵马,开府仪同三司,赐尚方斩马剑一柄,可先斩后奏,节制诸军,便宜行事。”

    “另,着工部即日筹办‘建朔军械监’,择良匠五百,迁炉炭至太原,铸甲、锻刃、造弩、制炮,凡所需钱粮,户部先行拨付,不拘常例。”

    “再,敕令天下州县,自即日起,凡十五以上、五十以下男丁,皆须入‘乡勇营’操练,每季校阅,优者授‘建朔勋籍’,可免本户三年赋税,劣者罚役一月,屡怠者削籍除名。”

    三道口谕,一道比一道重,一道比一道狠。

    没有圣旨,没有朱批,只是口谕。

    可每一句,都比圣旨更沉,比朱批更烫。

    殿内百官,无人敢应,无人敢驳,无人敢抬头。

    他们只看见——

    赵珩的手,还指着北方。

    那指尖,纹丝不动。

    仿佛不是在下旨,而是在丈量疆域。

    丈量从奉天门,到黑石滩,到陇西,到凉州,到甘州,到肃州,到瓜州,再到那万里黄沙尽头、连地图都未曾画全的玉门关外。

    丈量着,属于建朔的新疆界。

    此时,宫城之外,盛州秦淮河畔。

    爆竹声不知何时停了。

    一队巡城兵卒踏着薄冰走过石桥,甲叶相撞,叮当作响。为首小校呵出一口白气,抬头望天,喃喃道:“今儿个风真大,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旁边老兵叼着半截旱烟,眯眼瞅了瞅天色,忽然咧嘴一笑:“风大好啊。”

    “为啥?”

    “风大,才压得住那些腌臜气味。”老兵吐出一口浓烟,“你闻见没?刚那阵风,好像带了点铁锈味儿。”

    小校一愣,下意识嗅了嗅。

    还真有。

    不是血腥,不是硝烟,是那种沉在骨子里的、百年未拭的铁腥。

    像一柄封在匣中太久的刀,终于被人抽出了半寸。

    而在千里之外,渭水北岸,三原地界。

    二狗勒住缰绳,抬手一挥。

    五千铁骑齐齐勒马,刀不出鞘,弓不张弦,只余粗重呼吸与战马喷鼻之声,在黎明前最冷的时刻里起伏如潮。

    副将策马上前:“将军,前面就是三原界碑了。”

    二狗没答话。

    他翻身下马,蹲在冻土之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油纸,上面是临行前林川亲手画的草图:黑石滩、渭水支流、三处伏击点、两处水源、一处乱石岗,还有用朱砂圈出的七个字——“拓跋烈,野利贺兰,没藏嘉木措”。

    他用拇指抹了抹油纸上那三个名字,指尖沾了点朱砂,红得刺眼。

    身后,一千铁林军静静伫立,甲胄映着将亮未亮的天光,冷硬如铁;四千血狼卫半跪于地,弯刀横在膝前,刀锋朝北,刀背映着同一片天。

    远处,一只苍鹰掠过天际,翅尖划开铅灰色云层,留下一道细长白痕。

    二狗缓缓起身,抽出腰间横刀。

    刀身未出鞘,只将刀柄递向副将。

    副将一怔,随即双手接过。

    二狗盯着他,声音低沉如渭水暗流:

    “传我将令——”

    “黑石滩一役,不许活口。”

    “但那三个姓氏,得活着。”

    “活到公爷亲自问话那天。”

    副将喉头一滚,抱拳,声音发紧:“得令!”

    二狗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他最后望了一眼北方。

    那里,天边已透出一线惨白,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可他知道,很快,那白会烧成赤红。

    因为建朔元年的第一把火,已经点起来了。

    不是在宫城奉天门,不是在盛州秦淮河,而是在渭水北岸,在黑石滩,在三原界碑之外,在五个党项武士拼死护送三辆牛车冲向下游的那一刻。

    风更大了。

    五千骑兵齐刷刷拨转马头,蹄声如雷,碾碎冻土,踏裂冰面,朝着那道将亮未亮的天光,朝着那个被朱砂圈出来的地名,朝着建朔元年第一个真正的战场,奔涌而去。

    没有人回头。

    因为他们知道——

    这一年,没有除夕。

    只有开端。

    只有建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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