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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三成,百姓煮水做饭,汤都泛苦。前日,我手下两个斥候混进西市,看见卖菜的老妪,用灶灰滤水,煮了一锅黑乎乎的‘盐汤’,舀给孙儿喝。”
他收回手,慢慢拢回袖中。
“可就在昨夜,盛州码头卸下三百船货。其中两百八十船,全是精盐。每船三千斤,颗粒匀净,晒得透亮,一粒沙都没有。”
徐文彦猛地抬头。
“谁运的?”
“漕帮。”林川说,“我托的。”
“漕帮?”徐文彦皱眉,“他们向来只走运河,不涉陆路,更不沾军务。”
“所以他们要价很高。”林川淡淡道,“三百船盐,换盛州境内所有漕运码头五年免税权,另加三座临河官仓十年永租。”
徐文彦倒吸一口冷气:“这买卖……”
“不亏。”林川打断他,“盐一斤三十文,市价已涨至一百二十文。三百船,九十万斤,光是差价,就值三十六万贯。十年永租,不过十五万贯。”
徐文彦哑然。
这不是买卖,是刀尖上跳舞。漕帮敢接,说明背后有人点头;朝廷默许,说明早有默契。可这默契没走六部公文,没过户部账册,全凭一张嘴、一句话、一纸私契。
林川转身,目光如刀:“徐大人,建朔元年,新政不是改几个字、减几成税。是把旧坛子打碎了,拿碎片扎自己手,再用血糊住新坛子的缝,让它能盛水,能装粮,能熬盐。”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可血糊不住太久。坛子漏了,水会淌,粮会霉,盐会潮。到时候,第一个遭殃的,不是那些坐在高堂上的人。”
“是谁?”
“是蹲在灶台边,等着那一勺盐下锅的娘们儿。”林川说,“是抱着空碗,眼巴巴瞅着锅盖的小崽子。”
徐文彦喉头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林川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栓上,停住。
“对了,徐大人。”他侧过脸,雪光映着他半边侧影,轮廓锋利如刃,“赵珩之那枚银牌,我昨夜瞧见了。”
“嗯?”
“背面刻了两个小字。”林川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地板,“——‘朔正’。”
徐文彦瞳孔骤然一缩。
朔正。
颁正朔,定正朔,建正朔。
不是“建朔”,是“朔正”。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建朔,是宣告开始;朔正,是裁决正误。
谁正?谁误?
赵珩之不过是个小小主事,凭什么执此大权?
除非……这枚银牌,根本不是给他一个人的。
林川拉开门,风雪瞬间灌入。
他跨出门槛,身影很快被雪幕吞没,只留下一句余音,随风飘进来:
“徐大人,初二快到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徐文彦独自坐在炭火噼啪的雅间里,望着桌上那盏凉透的茶。
茶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霜面,冰得一颤。
窗外,雪落无声。
盛州城北,铁林军临时营垒。
陈麻子蹲在哨塔第三层,用一块油布反复擦着刀身。刀刃寒光凛冽,映出他脸上那道旧疤——从左眉骨斜劈到右颊,皮肉翻卷,愈合后如一条僵死的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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