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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隐隐透出暗红色泽。
“是铁林谷自己打的。”她抬起手,腕骨伶仃,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褐色污痕,“铁芯,锡壳,灌了火油和砒霜粉。引信用的不是火绳,是硝石粉拌驴胶,遇热即燃,燃速快,烟少,味淡。”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独眼老者眯起仅存的那只眼:“姑娘……是军器监匠籍?”
女子没答,只把陶罐往前推了推:“试过了。三包,足够瘫痪半个朱雀门守军。”
瘦高汉子盯着那罐子,忽然问:“你叫什么?”
女子沉默片刻,低声说:“阿砚。”
“砚台的砚?”
“嗯。”
“哪个阿?”
“……阿鼻地狱的阿。”
帐篷里又静了。
炭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火星。
陈麻子一直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叫阿砚的女子。
看着她把斗篷兜帽掀开一角,露出左耳后一道细长疤痕——跟他的疤,几乎一模一样。
都是刀伤。
都是同一个人砍的。
二十年前,铁林谷破寨,有个疯女人抱着婴孩跳崖。崖下尸堆里,有个半大孩子,耳朵被刀尖削去一半,正死死咬着那女人断掉的手指头,满嘴是血。
陈麻子认得那道疤。
他也认得那罐子里的东西。
不是铁蒺藜。
是“蚀骨散”。
当年铁林谷最狠的毒,专杀披甲兵。涂在箭镞上,见血封喉;撒在灶膛里,炊烟一熏,满营皆倒。
这东西,二十年没人配过。
因为配它的七味主药,有四味早已绝种。
阿砚抬眼,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陈麻子脸上。
她没笑,也没眨眼,就那么看着。
陈麻子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只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似的,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帐外,风雪更急。
盛州城西南角,一座不起眼的砖瓦小院里,赵珩之正伏案疾书。
案头堆着三叠账册,最高那叠,封皮上用朱砂写着四个字:《朔正稽核》。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悬腕提锋,墨色饱满,力透纸背。
写到“朔”字最后一横时,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团乌云。
他搁下笔,从袖中取出那枚银牌。
牌面光洁,背面二字清晰如刻:“朔正”。
他把它翻过来,对着烛火。
火光透过银牌,在墙壁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光斑边缘,隐隐约约,竟浮现出另一行极细极淡的暗纹——
不是字。
是地图。
是长安城的地图。
朱雀大街、东西两市、皇城宫墙……纤毫毕现。
赵珩之屏住呼吸,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行暗纹。
指尖所过之处,暗纹微微发烫。
仿佛整座长安城,正在他掌心之下,悄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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