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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58章,成王败狗(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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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卫冲到他身侧,被一枪刺穿,喷出一口血。

    “主上……”

    他只喊出这两个字,身体便软了下去。

    西梁王没有回头。

    他已经看不清了,眼前全是血色,耳边全是铁器碰撞声、喊杀声、呼吸声。可他还在往前。

    一步。

    又一步。

    他顶着肩头的长枪,脚步轰然向前。

    噗——

    肩膀被枪尖硬生生穿透,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帐内烛火微晃,映得妇人脸上泪痕纵横,像一道道干涸前的溪流。她听见“阿木古”三字,身子猛地一颤,磕头的动作戛然而止,抬起头来,眼底掠过一丝惊惶,又迅速被更深的急切盖过。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手指死死抠进泥地里,指甲翻裂,渗出血丝。

    胡大勇不动声色地往侧前方挪了半步,挡在妇人身前与林川之间,手按刀柄,目光如钩,盯住她每一分细微抽动。刘三刀则退至帐角阴影里,指尖搭在腰间短匕鞘口,呼吸压得极低,仿佛一尊嵌进黑暗里的石像——他不是防这妇人,而是防石达。

    石达仍跪着,脊背挺得笔直,可那挺直之下,是肩胛骨微微发颤,是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勉强压住一口气。他没睁眼,可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跳着,像有把小锤在里头凿。

    帐外风声忽紧,卷着沙砾敲打帐壁,簌簌作响。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缓慢,带着一种久居荒原的粗粝节奏。帐帘掀开,一人踏了进来。

    灰岩部的阿木古,四十出头,身形壮硕如铁铸,脖颈上盘着一道蜈蚣似的旧疤,左耳缺了小半,是十年前被狼群撕咬后留下的。他穿着半旧的皮袍,袖口磨得发亮,右手五指粗短,指节处覆着厚厚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赭红土色——那是常年挖矿、刨山、撬岩层留下的印记。他进来时,先朝林川躬身,行的是灰岩部最重的“低头礼”,额头几乎触到膝盖,再抬头时,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石达,眼神没变,只在妇人身上多停了一瞬,随即垂眸,双手交叠于腹前,静立如石。

    “阿木古。”林川声音不高,却像块冷铁坠入深井,“她说什么?”

    阿木古没看妇人,只朝她方向略偏了偏头:“回公爷,她叫阿兰朵,石达的妻,灰岩部旁支猎户之女。她说……”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她说石达不是来杀公爷的。”

    帐内空气凝滞一瞬。

    胡大勇眉峰一挑,刘三刀眼皮微掀。

    林川没说话,只看着阿木古。

    阿木古继续道:“她说,石达半月前便被羯王庭密使召去,赐了毒酒一碗,命他‘若事不成,即饮此酒,以全忠名’。可石达没喝。他带酒回来,倒进石达家后院那口枯井里了。”

    石达倏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扎了一下。

    阿兰朵听见“毒酒”二字,猛地抬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一串羯语,声音劈裂,带着哭腔,又急又快,手指狠狠指向石达腰间——那里本该悬着一枚黑铁令牌,此刻空空如也。

    阿木古面色不变,翻译却更慢了:“她说……石达腰上挂的,不是刺客令,是‘赎身契’。羯王庭允诺,只要石达能取公爷首级,便赦免灰岩部二十年矿奴苦役,放她与两个孩子……活命。”

    话音落下,帐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噼啪声。

    石达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像野兽被困绝境时的呜咽。他猛地抬手,一把扯开自己右襟——里衣被撕裂,露出胸口一道狰狞新疤,尚未结痂,边缘泛着暗红血丝。那疤痕形状奇特,呈扭曲的蛇形,蜿蜒向下,没入腰际。

    “……烙的。”阿木古声音低沉,“羯王庭的‘蛇纹印’。凡被烙此印者,三代为奴,永不得脱籍。石达的爹,是被活活烙死的。他娘抱着刚满月的他,跳进了灰岩部的熔矿坑。”

    阿兰朵终于挣脱了兵卒钳制,膝行两步,扑到石达身边,双手颤抖着去碰那道蛇形伤疤,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裸露的胸膛上,洇开深色水痕。她张着嘴,却再发不出一个音节,只有肩膀剧烈耸动,像断了线的破鼓。

    林川静静看着。

    他没看石达,也没看阿兰朵,目光落在阿木古脸上:“你为何知道这些?”

    阿木古抬起眼,迎着林川视线,毫不避让:“因为那口枯井,是我亲手挖的。石达倒酒那晚,我在井边守了整宿。我看见他对着月亮跪了三个时辰,最后用刀尖在地上划了两道——一道长,一道短。长的,是他自己的命;短的,是他儿子的。”

    胡大勇缓缓松开按刀的手,掌心汗湿。

    刘三刀从阴影里走出半步,目光扫过石达腰间空荡荡的皮扣,又落回他胸口那道未愈的蛇纹疤上,久久未移。

    林川忽然问:“那两个孩子,多大?”

    阿木古答:“大的六岁,叫阿木尔,会射草箭;小的三岁,叫萨仁,还不会走路,爬得比狗快。”

    阿兰朵听见“萨仁”二字,浑身一抖,猛地扭头望向林川,嘴唇翕动,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却拼尽全力,从怀里哆嗦着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灰布——展开来,是一小片褪色的红布条,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两个稚拙的字:萨仁。

    她把布条高高举起,举过头顶,然后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在泥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石达一直绷着的脊背,终于塌陷下去。

    他慢慢、慢慢地伏低身体,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无声地起伏。没有哭声,可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沉,仿佛一具被抽掉骨头的皮囊,正一点点塌进泥土里。

    林川沉默良久,才开口,声音竟比方才柔和三分:“阿木古,灰岩部如今还有多少矿奴?”

    “七千三百二十一人。”阿木古答得极快,数字精确如刀刻,“男丁四千六百,妇孺两千七百二十一。其中能挥镐的,不足三千。”

    “矿脉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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