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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的那条路。
心口某根早已干枯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他在心里叹了一声。
刚者易折啊。
这最痛的道理,不是旁人几句话能教明白的,得自己撞过南墙、吃过苦头,才能彻底懂。
可话说回来,谁年轻的时候没撞过墙呢?
心底正翻着这些陈年旧事,沈怀璧忽然转向他。
“胡捕头。”
“沈解元有何吩咐?”
“此番所有案情经过,劳烦你尽数录入案卷,一字不漏。”
胡三成盯着他看了两息,点了点头。
“解元放心。我胡三成别的本事没有,记案子这点活儿,还干得来。”
他回头冲书吏努了努嘴:“听见了?口供、勘验、时辰、地点,一笔一划写清楚。写错一个字,回去我扒你的皮。”
书吏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奋笔疾书。
沈怀璧继续问道:
“开棺验尸,需要什么章程?”
胡三成沉默了一息。
“亲眷点头,知府批令,两样最好都有。钱山长身份特殊,缺一个都难办。”
“若钱家不同意呢?”
“钱家不同意,就得书院教习联名具保上报。可话说在前头,知府大人未必敢批……”
“那又当如何?”
“那就只能再往上递。”
“刑部?”
“刑部也行。”
胡三成顿了顿,指尖在佩刀上敲了两下,
“不过这案子牵扯护国公府,又牵扯士林清流,刑部敢不敢接,在下说不准。”
“最好嘛——”
他拖长了调子,“找一个谁都压不住的。”
院中骤然一静。
冯教习脸色发白,嘴唇动了一下:“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
胡三成吓得连连摆手,
“我一个捕头,可不敢乱指路,就是随口聊聊,二位千万别当真。”
冯教习被他这藏头藏尾的语气弄得烦躁不已。
可沈怀璧听了,却是心头一亮。
煽动士子、逼迫老师出山、伪造血书、连环灭口……所有的刀,全都朝着一个方向砍下去。
靖安城。
护国公府。
有人要借明德书院这柄刀,去捅那位护国公的心窝子。
所以,要查清真相,最有力的帮手——恰恰就是他们想要对付的那些人。
可笑吗?
是有些可笑。
昨日他还站在校场上,高举檄文,满心以为自己在替天行道。
今日他却要向对面求援。
一天之间,天翻地覆。
可沈怀璧忽然想起南宫珏临别时说的那句话——
“钱老先生死得仓促,沈解元若想查,先护住自己。”
原来,那个人从一开始就看透了。
沈怀璧深吸一口气,心中的天平终于落定。
比起公道,脸面又算什么?
他忽然想到另一件更紧迫的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院中。
夜色沉沉,灵堂方向还有几盏灯亮着,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走动。
或许是守灵的弟子,或许是洒扫的仆役,谁是谁在这暗夜里根本分不清。
而今夜发生的一切,书院里这么多双眼睛,根本压不住。
说不定天亮之前,消息就会被送到不该听的人耳朵里。
到那时,幕后那只手会怎么做?
沈怀璧不知道。
但有件事确凿无疑——
他必须在对方动手之前,把消息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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