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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插进炉里,青烟往上升,圣人那张无悲无喜的脸被烟遮住,又露出来。
沈怀璧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想起刚入明德书院那年,也是这样一个清早,老师领他们来文庙祭拜。
那时老师的背还挺得很直,训话时也很严厉。
“读书人敬圣人,不是敬泥胎木像,是敬心里那杆尺。”
那句话,沈怀璧一直记着。
可如今,尺还在,握尺的人却一个个把它磨成了刀。
殿外有人咳了一声。
起初只是咳,后来便忍不住了。
一个老儒生捋着胡须,阴阳怪气地开口:“做了亏心事,求圣人也没用。”
旁边有人接话:“圣人面前还敢来,也算胆子不小。”
“哎,话别说得太满。”另一个老儒生把袖子一甩,“人家如今攀上高枝了,哪还怕我们这些老骨头?”
几人说完,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有几分得意。
沈怀璧垂在袖中的手收紧,。
南宫珏的话在耳边响起——
稳住。
他转过身,没看那几人,只对着大殿深深一揖。
这一揖,比方才拜圣人时还要久。
老儒生们反倒被他这一举动弄得不上不下,原本准备好的几句刻薄话,全堵在喉咙里。
过了片刻,方巾老儒冷哼一声:“怎么?这是承认自己有错了?”
沈怀璧抬起头。
“先生误会了。”
那老儒一愣。
沈怀璧看着殿中圣人像,淡淡道:“学生拜的是圣人,不是几位。”
殿前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几个老儒生的脸有些挂不住。
方巾老儒气得胡须一抖:“放肆!你一个欺师灭祖之徒,也敢在文庙里顶撞长者?”
沈怀璧没有争辩什么。
他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进功德箱里。
铜钱落下,叮当一声。
“我今日来,只是给恩师上一炷香。”
他低声道,“诸位若要骂,等我走远些再骂。圣人面前,骂得太急,有失礼仪。”
老儒生们脸上更难看了。
沈怀璧不再停留,转身往外走。
跨出殿门时,他脚步顿了顿,侧身看了一眼影壁墙。
那面墙不高,墙面刷得白,平日里贴的都是祭文、书院讲学告示、士子会文帖。
眼下上头还贴着一张悼钱子渊的祭文,墨迹未干,落款有十几人。
沈怀璧看了片刻,记住了位置。
这里很好。
人来人往,避不开,也撕不得太快。
他收回视线,出了文庙。
他走后,那几个老儒生又凑到了一起。
“看见没?心虚了!”
“哼,真以为攀上护国公府,就能为所欲为?连恩师的棺木都想动,禽兽不如!”
“等着吧,钱山长的头七一过,有他好看的!”
方巾老儒还想再骂两句,却发现庙祝正拿着扫帚站在旁边。
“你看什么?”
庙祝低头扫着地:“看几位先生学问大,骂人都不重样。”
“你!”
庙祝抱着扫帚往后退:“小的粗人,听不懂,先生别同我一般见识。”
几个老儒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这些话,沈怀璧没听见。
他已经走到街口。
街角卖菜的汉子换了个肩膀挑担,装作挑菜。沈怀璧从他身边经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再往前,便是明德书院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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