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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方宅。
方德庸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十趟。
窗外天色已经黑透,巷子里连狗都不叫了。
顾老六没回来。
按约定,午后动手,傍晚之前就该有人来报信。可现在月亮都爬上了屋脊,连个鬼影都没有。
六个人,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是提前踩好了点、布好了局。
怎么可能出事?
方德庸停下脚步,盯着桌上那盏油灯。灯芯烧得只剩一截,火苗歪歪斜斜,随时要灭。
他十根手指绞在身后,骨节咔咔作响。
出事了。
肯定是出事了!
方德庸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巷口臭水沟的味道。
巷子里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他骂了一句娘,转身走到书架前,从第三层抽出一本《礼记》,翻开封底夹层,里头是一叠银票和一份假路引。
这东西他备了快两年了。
银票三百两,是他这几年替上头干脏活,偷偷攒下来的回扣。足够他跑到岭南,换个身份,买两亩薄田,做回一个没人认识的普通人。
他把银票揣进贴身衣裳里,从柜子底下摸出包袱。
两件粗布短褐,一顶草帽,一双旧草鞋。
换完衣裳,他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那张脸,额头全是汗,眼珠子乱转,哪里还有半分翰林院编修的体面?
方德庸把铜镜扣了过去。
走码头。
今夜就走。
妻妾顾不上了,外头养的小的也顾不上了。至于方德庸这个名字——从今晚起,死了。
他吹灭油灯,摸黑走到后门。
手搭上门闩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巷子里,有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方德庸的手从门闩上弹开,整个人贴在门板后头,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经过他家后门时,停了一下。
他咬住了舌头。
隔着一寸厚的木板,能听见其中一个人清了清嗓子,另一个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楚。
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方德庸没敢动。
等了足足半柱香,外头彻底没了声响,他才敢把耳朵贴回门板上。
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把门闩拨开。
后门推开一条缝,巷子里空空荡荡,月光照在青石板上,干干净净。
方德庸猫着腰钻了出去。
草鞋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鞋底磨得薄,走起路来跟赤脚差不多。他没走大路,专挑窄巷子穿。
翻矮墙那一下费了些工夫。
前年先帝重病的时候,他感觉局势有点紧张,专门踩过这段路。当时还翻得利索,如今肚子上多了十来斤肉,卡在墙头喘了好几口气才滚了过去。
落地时一只草鞋甩飞了,他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继续跑。
码头上的灯火已经能看见了。
三两盏渔灯挂在桅杆上,风一吹就晃,橘黄色的光映在水面上。今夜的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水腥气和鱼市收摊后的臭味。
方德庸深吸了一口,觉得这股臭味前所未有地好闻。
再走五十步,就能上船。
“站住!”
一道厉喝,从右侧巷口响起。
方德庸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一队巡城兵从巷口拐出来,为首那个提着灯笼,照了照他的脸。
“干什么的?这个时辰。”
方德庸嗓子紧得快说不出话,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路引递过去。
“生意人。老家有急事,老娘病了,赶快回去。”
为首的巡兵接过路引,凑到灯笼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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