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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子哗哗地响,脑子里的嗡嗡声,盖住了风声。
沈怀璧……还活着。
不但活着,还跪到了文庙门口。
那顾老六呢?
方德庸呢?
十里亭呢?
……
一个时辰前,盛州文庙。
影壁墙前已围了十几个人,低头看前日贴出的悼钱山长联名挽诗。两个背着书箧的年轻举子在门口寒暄,商量中午去哪家酒肆。几个教习结伴而来,手里捧着祭文底稿,准备往影壁墙上张贴。
沈怀璧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从文庙东侧的小门进来,穿了件青布长衫,头上没戴巾帽,只用一根木簪束了发。
手里捧着一卷纸,走得不快不慢。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影壁墙前那几个人。
“那不是……沈怀璧?”
几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有惊讶的,有厌恶的,有好奇的,还有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牵连的。
沈怀璧没有看他们。
他径直走到影壁墙前,把手中的纸展开,刷上浆糊,一点点往影壁墙上贴。动作不急不慢,像在书院抄完一篇制艺之后,把墨卷挂到晾架上一样。
贴完,他退到殿前,正对圣人像的位置站定。
目光平平扫了一圈四周,然后,跪了下去。
殿前一下子静了。
几个围观的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开口。
那几个方巾老儒也在场,愣了两息,随即冷笑出声:“又来这一套?前日来上香时嘴还硬着,今天倒知道跪了?”
沈怀璧没有回应。
他只是跪着,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有人凑上前去,看影壁墙上刚贴的那张纸。
看了两行,便愣住了。
“这是……状纸?”
“什么?”
“状纸!”
“他怎么把状纸贴到文庙来了?”
消息插上了翅膀,传得飞快。
文庙本就是读书人扎堆的地方,辰时过后人更多。不到一刻钟,殿前已经围了二三百人,里三层外三层,全挤在那儿看。
有人踮脚往里张望:“写的什么?”
前排一个年轻举子正仰着脖子逐字念:
“学生沈怀璧,明德书院门下,泣血陈情——恩师钱子渊先生,非病殁,乃被人害死……”
嗡的一声,人群中一片哗然。
“胡说八道!”一名方巾老儒嚷道,“钱山长是被护国公府气死的!满城都知道!他这是替谁翻案?”
年轻举子没理他,继续念。
“……明德书院弟子魏宏,于丧礼持血书声讨靖安城,当夜即遭人勒杀于书房内,颈间两道勒痕,一真一假,绝非自缢……”
这一回,嗡嗡声更多了。
“魏宏不是畏罪自尽?”
“两道勒痕是什么意思?”
“谁杀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影壁墙上那张纸上。
年轻举子的声音越念越高,可周围反而越来越安静。
“……葛大夫曾为恩师诊病开方,是唯一知晓恩师临终前真实病况之人。魏宏死亡当日,葛大夫溺毙于城南河中……”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学生追查至此,遭人设局灭口。有人伪造信函,引学生出城,于黑松坡布下杀手,欲制造马车翻沟之假象,灭口于荒山。若非天幸,学生今日已是路旁枯骨……”
念到这里,那年轻举子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后头几行字他读得断断续续。
“……凡此种种,有仵作勘验文书为证,有刑部缉拿司扣押之人犯口供为证。学生不敢欺天,不敢诬上,唯跪圣人像前,恳请天下士林公断——”
“恩师之死,实有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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