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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死一个身体硬朗的人。那钱山长比我还年轻五岁,去年冬天还跟人上山踏雪,怎么就一口气喘不上来了?”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眼神全变了。
不远处,一个穿着打补丁灰衫的年轻举子挤到前面看完了状纸,又退了回来。
他站在沈怀璧身侧三步远的地方,站了很久。
旁边有人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抖。
忽然,他一撩衣袍,跪了下去。
旁边人一愣:“你做什么?”
那举子没回答,只对着影壁墙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干什么呢?”有人伸手去拽他。
举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眼眶有些红。
“我叫赵文生,永和二十二年举人。”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朗声道,
“钱老先生当年替我批过一篇制艺,红笔写了十六个字——'文气尚稚,心性可观。勿急功名,先做真人。'那年我穷得连考试的盘缠都快凑不出来,差点不考了。就是这十六个字,让我又撑了三年。”
他停了一下,吸了口气。
“沈解元敢跪,我没脸替他跪,但我有嘴。”
他的目光从人群中慢慢扫过去,一字一句道:
“三条人命,两天之内,一个比一个死得蹊跷。在场诸位,有几个是读过书的?读过书的人,信不信这叫巧合?”
话音落下,不少人都点了点头。
很多人的脸色,已经跟半个时辰前截然不同了。
半个时辰前,沈怀璧是那个要掘恩师坟茔的逆徒。
现在,他是一个查了真相查到有人要杀他灭口的苦主。
风向变了。
而这阵风,才刚刚起来。
……
临近午时。
一辆马车从长街尽头驶来,在文庙外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穿官袍的中年人下了车,看那身制式,是个府衙的六品文官。
他挤进人群,前面的人本能地让了一条路。他看了一眼影壁上的状纸,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怀璧,脸色变了几变。
“沈怀璧!”他压低声音喝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怀璧抬起头,目光平静。
“学生在替恩师讨公道。”
那人脸涨得通红:“你这是聚众闹事!文庙重地,岂容你如此胡来?我现在就——”
“大人要撕状纸吗?”沈怀璧看着他。
周围数百号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人身上。
那官员的手僵在半空。
他忽然意识到,上百双眼睛正盯着自己。有读书人的,有挑担路过的,有从墙头探出脑袋的街坊。
如果他现在把状纸撕了,明天全城都会传——衙门替凶手毁灭证据。
他的手缩了回去。
“有什么冤情,你去府衙击鼓鸣冤便是!”
他低声道,“你有功名在身,按律自有申述途径。这般当众张贴诉状,惊扰士林百姓,已然坏了规矩。”
沈怀璧脊背挺直,朗声道:“学生登门陈情,皆被拒之门外,递往府衙的禀帖石沉大海,书院诸位师长避而不谈,万般门路尽数堵死。走寻常途径无路可走,学生万般无奈,才只能跪于圣人跟前,求一个公道人心。”
官员眉头紧锁:“即便如此,也不该在此煽动众人。此事自有官府秉公查办,轮不到你私下宣扬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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