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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珠子:
“我在青州见过!这叫报纸!”
报纸。
这两个字对盛州百姓来说还很陌生。
但上头印的内容,每一个字都认得——
抬头四个大字:《盛州时报》。
下头一大行楷书:“今日特刊:明德书院钱子渊之死疑案!!!”
油墨清晰,排版利落。没有花哨纹饰,没有官府印鉴,纸张算不上多好。
可上头印的东西,轰动了全城。
茶楼里,有人把报纸拍在桌上。
“这上头写了,沈怀璧收到的十里亭信是假的!”
“那不就是有人冒名骗他出城?”
“还骗什么出城?你往后看——黑松坡、炮仗、断轴、乱石沟,沟底还有人等着拿石头砸!”
“我的天啊,这话本都不敢这么编吧?”
“话本?话本上头,能写这么多证据?”
“刑部缉拿司扣押人犯,这一句若是编的,刑部能饶他?”
“还有车马行掌柜,黑松坡杀手,方德庸……方德庸是谁?”
角落里,一个老举人忽然开口:“翰林院编修。”
满楼安静了一下。
若报纸说的是真的……
那就是翰林院的人,要杀明德书院的门生?
一时间,几个士子脸色都难看起来。
有人骂了一句:“胡扯!翰林院怎么会干这种事?”
老举人看了他一眼。
“翰林院的人也吃饭,也收银子,也怕死。”
这话一落,满桌噤声。
读书人吵的是名声,百姓听的是活命。
状纸贴在文庙,大家还只当看热闹。
可报纸不同。
报纸里写的全是故事——
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号,每一个环节都像亲眼看见过一样。
你说是编的?
编的人敢直接点名翰林院编修?
……
望江楼。
往日最爱高谈阔论的几个士子,今日集体失了声。
桌上摊着一份《盛州时报》,几个人轮流翻了三遍,谁也没先开口。
终于,一个年轻监生忍不住了,把报纸往桌上一拍:“凭空刊印案情,四处散发,无名无份,不知出处。这般做法,闻所未闻,不合礼法!”
他对面坐着的中年士子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道:“纸上细节跟文庙状纸条条对得上。假信、断轴、炮仗、乱石沟——这不是谁编得出来的东西。”
“那也不能这么搞!”年轻监生急了,“朝堂断案自有法度,是非曲直该由官府论断。人人都学这套,私自刊文满城散播,上下尊卑何在?律法纲纪何在?”
中年士子放下茶碗,抬了抬眼。
“那我问你一句——官府查了吗?”
监生愣在当场。
中年士子不再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神色淡然。
“过去陈情无路,诉状石沉大海。如今有人把真相铺到你眼皮子底下,你不说好,反倒先急着替人家操心礼法?”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你是真守规矩,还是怕规矩被人掀了之后,轮到你没地方藏?”
这话一出,满座皆静。
年轻监生的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
一纸《盛州时报》,从午后到黄昏,不过几个时辰。
盛州城的风向,却已经彻底变了。
文庙前,沈怀璧还跪着。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拖过石板,拖过台阶,一直拖到圣人像的脚下。
有人给他送了碗水,他没喝。
有人远远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他也没看见。
他只是跪着。
膝盖下的石板,已经被体温捂热了。
可整座盛州城的温度,才刚刚开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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