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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50章,釜底抽薪(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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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方德庸被侍卫拖离大殿,满殿官员这才回过味来。

    不少人心头开始阵阵发凉。

    众所周知,翰林院在朝中不掌钱粮,不握兵马,也不管刑名庶务。

    论实权,根本不如六部。

    可偏偏这座清贵衙门,握着两样最要命的东西——

    其一,科考典试。

    其二,士林荐举。

    前者定天下读书人的出身,后者定天下读书人的前程。

    仅凭一支笔,就能定人一辈子。

    笔尖往下一点,就能点出一个清流名士;

    笔锋往旁边一偏,也能让一个寒门才子一辈子烂掉。

    现在,......

    “凭什么?”

    刘文清喉头一紧,下意识想避开林川的目光,可那双眼睛像两柄淬了寒霜的短刃,直直钉在他脸上,逼得他无处可退。他张了张嘴,却只觉舌根发涩,半晌才挤出一句:“……公爷这是在问天命,还是在问刀锋?”

    林川没答,只将茶碗搁回案上,一声轻响,如石子坠入深潭。

    窗外风势渐烈,老槐枝杈被扯得噼啪作响,一片枯叶撞在窗纸上,簌簌抖动,像垂死挣扎的蝶翅。

    “刘大人,你教过书。”林川忽然道。

    刘文清一怔。

    “你在西北那十年,在沙州府学当过三年训导,带过两届童生,后来又在甘州书院执掌讲席五年。你批过的卷子,摞起来比人还高;你改过的策论,墨迹浸透纸背,连虫蛀都绕着走。”林川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你不是翰林院里养出来的金丝雀,你是从黄沙堆里扒拉学问、从冻土缝里抠出道理的教书匠。”

    刘文清眼眶倏地一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记得最清楚的,不是哪年哪科谁点了探花,而是哪个穷学生交不起束脩,你悄悄替他垫了三个月饭钱;是哪个瘸腿少年冒雪五十里来听你讲《孟子》,鞋底磨穿,脚跟血染透袜子;是你教过的那个哑巴弟子,不会说话,却能把《礼记》用刀刻在榆木板上,一笔一划,深过三寸。”

    刘文清猛地吸了一口气,鼻腔酸胀,眼前雾蒙蒙一片。

    “你说士林书院根基深厚?”林川话锋陡转,声音沉下去,像铁砧砸向冷铁,“那我问你——盛州明德书院山长钱子渊,可曾亲手给冻僵的学子搓过手?可曾把自家存粮分给逃荒来的流民孩子?可曾在大雪封山时,背着重病的学生翻过鹰愁岭去求医?”

    刘文清嘴唇翕动,终究没出声。

    “他写的文章能登《国朝文选》,可他写的字,能不能让一个不识字的农妇看懂‘官仓米价’四个字?他讲的义理能让举子背诵如流,可他讲的道理,能不能教一个放牛娃算清自家该缴几斗税、少交几文钱?”

    风忽然停了。

    屋内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刘文清缓缓垂下头,盯着自己布满裂口的手背。那上面还有去年冬日冻疮结的疤,深褐色,像干涸的血痂。

    “公爷……”他嗓音哑得厉害,“老朽明白了。”

    “不,你还没明白。”林川摇头,“你只是开始疼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钩子上的旧皮囊,解开系绳,倒出一叠泛黄的纸页。不是奏章,不是账册,而是一份份手抄讲义——纸是粗麻纸,字是浓墨小楷,边角磨损卷曲,有的还沾着泥点与草屑。

    “这是什么?”刘文清下意识问。

    “华夏学社第一批讲义。”林川递过去,“主讲人,是前年被革职的户部主事周砚舟;校勘人,是去年因‘言辞激切’罢归乡里的御史蒋恪;抄写人,是三个山东流民子弟,其中两个,如今已在我治下做了乡塾先生。”

    刘文清接过最上面一页,目光扫过标题:《田赋简析·以鲁东七县实例为据》。

    他指尖一顿。

    再翻一页:《漕运利弊图说·附船工口述实录》。

    又一页:《妇孺识字百字课·配耕牛、犁铧、稻穗图解》。

    他手微微发颤,翻到最后一页,赫然是《告天下农人书》,没有骈四俪六,全是白话短句:“朝廷征粮,依的是黄册旧数;可你家田亩,三十年前塌过河,二十年前旱死过两垄,十年前又新垦了半坡荒地——这些,衙门知道吗?你知道怎么报上去吗?不知道?别怕,来找我们,我们教你填表,陪你跑衙门,若有人拦你,我们替你递状子。”

    刘文清胸口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竟说不出一个字。

    “士林书院教人做官。”林川声音平静下来,却更沉,“我们教人活命。”

    “活命”二字,像两块烧红的铁,烫得刘文清心口一缩。

    “他们要士子会背《春秋》,会写策论,会引经据典骂贪官——可骂完呢?骂完照样交三成租、纳五斗粮、送儿子进县衙当皂隶抵役。”林川踱回案前,手指叩了叩桌面,“而我们的人,教农人看懂契书,教匠人算清工价,教渔户识得海图潮汛,教寡妇知律法能争产。这不是讲学,这是授业于生民之手。”

    刘文清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可……这要多少人?多少纸?多少灯油?”

    “不多。”林川笑了一下,“第一批,二百三十七人。”

    “二百……”刘文清愕然。

    “都是被罢官、黜退、流放、自请辞归的官吏、儒师、幕僚,还有被书院除名的教习、被学政拒考的秀才。”林川掰着指头数,“户部下来的,教算术;工部出来的,画水利图;刑部下来的,编《庶民讼律浅释》;太医院罢归的老医官,带着徒弟在各村巡诊,顺手教接生、防疫、草药辨识。”

    刘文清忽然想起什么,脱口而出:“可这些人……大多名声受损,甚至身负污名!”

    “对。”林川点头,“正因为他们背了骂名,才没人盯着他们。刘正风的人查遍翰林院、查遍各地学政名录,却不会想到,去年被斥为‘狂悖失仪’的礼部员外郎李鹤年,此刻正在青州海边教渔民用罗盘测风向;也不会想到,那个被指‘勾结盐枭’的两淮运副赵延龄,如今蹲在运河码头,手把手教纤夫记账、分红利。”

    刘文清如遭雷击,浑身一震。

    “他们不是败者。”林川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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