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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陈麻子拼死挣扎,嘴里骂娘的粗话从同袍的十八辈祖宗一路上溯到了玉皇大帝,活生生像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死囚,被一帮憋着笑的禽兽战友们,硬生生抗出了中军营门。
营门外,大旗在朔风中哗啦啦作响。
在春日的阳光下,陈麻子被不知道多少双手抬在半空,一副人死屌朝天的模样,往大门外挪去。
几百个兵痞子乌泱泱地簇拥着,有的已经飞奔到辕门两侧占据了有利的看戏位置,直接蹲上了沙袋,甚至干脆像猴子一样爬上了营墙。
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眼睛冒着幽幽绿光,全在屏息以待地等着看这场传说中的“富婆逼婚记”。
陈麻子被架出营门的瞬间,激烈的挣扎戛然而止。
认命了。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女人。
刘寡妇今天没带那两个小闺女,曾经那身散发着馊味、打满补丁的破烂粗布袄子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贴合身段的藏青色新袄裙,勾勒出虽然瘦弱但明显凹凸的好底子。一头原本因为营养不良而发黄的头发,不知道用了什么头油,梳得服服帖帖,在脑后一丝不苟地挽了个妇人髻。
这些天在忠义坊吃上了官府发的粮食,沾了肉汤的油水,她脸上那层死灰色的干皮也褪去了,原本凹陷的脸颊丰润了些许,透出几分乱世里极为罕见的、熟透了的妇人韵味。
她算不上什么绝色天香,充其量就是个稍有姿色的妇人,可她就那么毅然决然地站在这春日的阳光里,就那么身姿笔挺地站在无数人的目光中,那骨子里透出来的,却是一种从死人堆里熬出来的、绝处逢生的、甚至有些压抑不住的勃勃生机!
那种野草烧不尽的坚韧决然,硬是压得辕门外这几百口子沾满血腥的杀胚,没一个人敢吹哪怕一声口哨!
瞅见陈麻子像个待宰的年猪一样被架出来,刘寡妇柳眉猛地倒竖,直接跨步上前。
架人的几个家伙非常有眼力见儿,“砰”的一声,齐刷刷把陈麻子扔在了地上,借机还在他后背上猛推了一把,然后“呲溜”一下宛如泥鳅般钻回了吃瓜的人堆里。
几百个脑袋齐刷刷地从营门各处钻出来,一动不动地瞅着这俩人。
陈麻子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没收住势直接扑进刘寡妇的怀里。
他吓得浑身一机灵,猛地刹住脚,像是见到了吃人的老虎,慌乱地往后连退了三大步,脑袋瞬间死死耷拉下来。
那双在战场上能把敌人杀的闻风丧胆的凶眼,此刻眼观鼻、鼻观心,死死盯着地上的一块碎砖头,连半点余光都不敢往上飘。
两只平日里握刀拔枪稳如泰山的粗糙大手,此刻也不知道该往哪放了,最后只能抠在自己的腰带甲片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搓着上面的泥丸。
搓下来一个,用大拇指往旁边悄悄弹一个。
再抠一个,再弹一个。
刘寡妇就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死死地瞪着他,硬是把这尊活阎王瞪得越来越臊眉耷眼,肩膀都快缩成了一团。
两人就这么在这寒风中僵持了足足半袋烟的功夫,几百号围观群众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刘寡妇盯着眼前这个装死的糙汉子,发出一声冷笑,抬手就猛地往怀里一掏。
这一抬手不要紧,本就惊弓之鸟的陈麻子以为她又要对自己某个部位下死手替天行道,吓得屁股猛地往后一撅,双手捂裆:1
“哎哎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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