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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广州。
大乾建国这么多年，朝廷对岭南的管控，可谓松散之极。
没办法，岭南这片地方太难搞了。
到处都是山，河流也多，自古就是百越各部族聚居的地方。大大小小的峒寨遍布在深山溪谷之间，各自占着祖上传下来的地盘，守着老规矩过日子。岭南的山里瘴气很重，路也不好走。山民常年与山林猛兽、湿热瘴疠相伴，靠山吃山、渔猎垦荒，造就了一身悍勇血性。加之民风素来桀骜彪悍，极不服苛政管束。
受山川阻隔、部族割据等多重......
赵珩一愣，手停在半空，银耳羹的热气袅袅散开，氤氲了他眉间一道浅浅的川字纹。
“这题……”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皇后是从哪儿听来的？倒像是林川惯用的法子。”
苏婉卿指尖轻轻拨弄着碗沿，笑意温软却不达眼底：“臣妾昨儿翻《算经拾遗》残卷，见夹页里有几行批注，字迹潦草，却极醒神。写着‘鸡不繁则数寡，藩不生则患轻’，底下还画了个歪斜的鸡笼。臣妾问宫人，说是前日林公爷入宫面圣后，在尚书房小憩，随手写在书页边上的。”
赵珩目光微凝，搁下羹盏，袖口扫过案角一封未拆的密函——火漆印还是温的，是今日午后自北境快马递来的，信封上只有一枚墨点，无人识得，唯独他知道，那是林川亲笔所点，代“急”。
他没去拆。
只将那枚墨点看了三息，才缓缓道：“他连算学题都拿来当刀使。”
苏婉卿垂眸，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炭盆：“可陛下不也正等着这把刀么？”
殿内一时静极。檐角铜铃被夜风拂过，叮咚一声，清越而孤。
赵珩没答，只伸手将那份摊开的《藩镇归制协议》翻过一页。纸页哗啦轻响，像一队甲士悄然列阵。
他指着其中一段被朱砂圈出的条文——正是林川改定后的“宗室分润”条款，字迹凌厉如刀劈斧凿，墨色沉得发乌。
“你瞧这里。”他指尖点了点“十年一减”四字，“林川把‘减’字写得这么重，不是恐吓，是留契。”
“留契？”苏婉卿抬眼。
“嗯。”赵珩颔首，“他给藩王留了一张纸、一支笔、一个名分，还有一条活路——只要肯把儿子送进来，肯让账册晒在日头下，肯看着别人先拿到分红银子，他们自己就会抢着签。签完之后，不是束手就擒，而是……心甘情愿地把自己钉进朝廷的榫卯里。”
他顿了顿，忽然问：“皇后可知，榫卯为何千年不朽？”
苏婉卿不假思索：“因它不靠胶黏，不凭钉铆，只借彼此咬合之力。松一分则隙生，紧一分则崩裂。最妙处，正在于——它从不强迫，却令人无法抽身。”
赵珩深深看她一眼，眸光幽邃如古井：“所以朕没驳他那份批注。也没叫户部再拟个新章程。反而今早下了中旨，命礼部即刻誊抄四份，加盖玉玺，明日一早，便由四路钦使，携诏并印，分赴蜀、荆、武、北四藩。”
苏婉卿呼吸微滞：“这么快？”
“不能再慢了。”赵珩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沉，“刘正风那边已递了密折，说荆襄王府暗中联络盐商，欲以私盐之利，换蜀山铁矿旧股；武宁那边，船坞工坊近月忽增三百匠户，图纸却全报的是‘修缮水师旧船’；镇北王府更绝，竟将三千屯田兵编入‘牧马监’，每月向户部申领草料银——可谁家牧马监，要配强弓硬弩、连环马槊？”
他冷笑一声，指节叩了叩案面：“他们不是不想签，是想拖到秋粮入库、新兵成伍、盐税入账之后，再跟朕谈价钱。可惜……”
他忽地停住，望向窗外。
夜色浓如墨，宫墙高耸，飞檐挑破云层，远处几点寒星悬在天幕，冷而亮。
“可惜林川不给他们这个秋。”
话音落时，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止于丹陛之下。
“陛下！林公爷密奏，八百里加急，自盛州西门直入宫禁，未经通禀，已至承明门！”
赵珩眼皮都没眨：“宣。”
门开，一名玄甲亲卫单膝跪地，铠甲尚带风霜之气，双手奉上一匣。匣面无封无漆，只贴着一张素笺，墨字如刃——
【请陛下亲启。内附四藩初验密档，另附‘青雀’所录各府密语三十七则，皆未译。】
赵珩接过匣子，指尖抚过匣盖边缘一道细如发丝的刻痕——那是林川特制的“断匣”，若非本人亲手开启，匣内机关即刻绞碎密档。
他没开。
只将匣子推至案角，转向苏婉卿：“皇后方才说，那道鸡题有趣。不如，朕与你一起算一算？”
苏婉卿颔首，起身取来素纸与炭笔，在御案另一侧铺开。
赵珩提笔蘸墨，并未写数字，只先画一只母鸡，又在旁添一枚蛋。
“十天下一枚蛋。”他写。
“一枚蛋一月孵出小鸡。”他又写。
“小鸡两个月后下蛋。”再写。
笔锋一顿，他忽地在纸上画出四只鸡笼，笼门朝向不同——一笼朝南，一笼朝东，一笼朝西，一笼朝北。
“一年之后，鸡舍里有多少只鸡？”他问。
苏婉卿凝神片刻，执笔在每只笼旁标注数字：
南笼：初始母鸡1只，第30日得雏鸡1只，第90日该雏鸡下蛋，第120日再得雏鸡……如此推演，至第360日，共得鸡47只。
东笼：初始母鸡1只，但第10日即下蛋，第40日得雏鸡，第100日雏鸡产蛋，第130日再得雏鸡……计得鸡53只。
西笼：初始母鸡2只，第10、20日各下一蛋，第40、50日各得雏鸡……至年底，共89只。
北笼：初始母鸡3只，且第5日即下蛋（疑为异种），第35日得雏鸡，第95日雏鸡产蛋……末了，纸上赫然写着——**217只**。
她搁下炭笔，抬眸：“陛下，鸡数不同，不在算法，而在起始之数、下蛋之频、孵化之速。四笼同源，却因初始之差，终致多寡悬殊。北笼最多，只因多两只母鸡，早五日下蛋。”
赵珩静静看着那串数字，良久，忽然一笑。
“皇后算得极准。”
他伸手，将四只鸡笼轻轻圈在一起，墨线收束如环。
“可若朕把这四只笼，换成四座藩镇呢？”
苏婉卿神色微肃。
赵珩接着道：“蜀山如南笼，山高路险，起势缓，然根基厚，三年之后，必迎爆发。”
“荆襄如东笼，水网纵横，转运便利，下蛋早，雏鸡壮，五年之内，收益反超蜀山。”
“武宁如西笼，地广人稠，双母同饲，本可最快繁衍，偏生性躁，常争食啄斗，反耗元气。”
“至于镇北……”
他指尖重重一点北笼二字。
“镇北如北笼。地寒风烈，母鸡少而悍，下蛋虽迟，然蛋壳厚、雏鸡韧、长成快。更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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