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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大儒、欺压士林、圈地私占的乱臣贼子。既然脏水已经泼下来,多一盆,少一盆,没什么分别。”
沈怀璧沉默了下来。
南宫珏的声音继续传来。
“真相,比名声重要。谎话喊得再响,只要棺材一开,验出不对,前头那些文章、联名、祭文,全都成了废纸。到那时,天下人会知道钱老先生怎么死的,也会知道,拿他的死做文章的人,心到底有多黑。”
沈怀璧攥紧了手心:“那我该怎么做?”
“只做三件事。”
南宫珏的语速慢了下来,一字一句,
“第一,后天回书院,把衣裳和巾帽留在客栈,会有人去取。”
“第二,照常去车马行租车,报张教习的名字,把车租下来。有人会接应你。”
“第三,写状纸。写完之后,去文庙,当众跪下。”
沈怀璧呼吸一滞:“跪?”
“跪在圣人像前。”南宫珏说道,“不喊冤,不争辩,就那样跪着。”
“为何?”
“因为你跪的不是书院,是那些装看不见的人。”
南宫珏道,“你把话写出来,把路摆出来,把脸面也撕开来,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选——扶你,还是不扶。”
沈怀璧听到这里,胸口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缓缓吐了出去。
“我明白了。”他低声道。
这三个字出口,声音里已经没了先前的虚浮,反而沉定下来。1
“好了,你可以下船了。”
南宫珏话音落下,船家便把竹篙往岸边一撑,笑呵呵吆喝:
“游河嘞——赏景嘞——公子下回还来,给你算便宜些!”
这话说得熟稔,像极了做惯了营生的寻常船夫。
沈怀璧站起身,规规矩矩把那只粗陶壶放回原处,他站在船头,低声道:
“多谢先生。”
“先别急着谢。”南宫珏轻声道,“能不能把这盘棋掀翻,还要看你后头敢不敢继续往下走。”
沈怀璧抬起头,眼底终于亮了一点。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苦,而是一种久被压住后,重新燃起来的锋芒。
“我敢。”他答得极稳。
船很快靠岸。
船家跳下去拴缆绳,手脚麻利,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存在过。岸边卖枣糕的、挑担的、推车的来来往往,没人多看这边一眼。
沈怀璧踩着跳板上岸时,脚步稳得出奇。
春风迎面吹来,掠过衣角,带着秦淮河边特有的潮气。
他站在岸边,回头看了一眼。
乌篷船半掩着篷,船家已经解了缆,竹篙一撑,船身便顺着水流轻轻滑开,混进往来船只里,转眼便再也分不清哪条是它。
沈怀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方才那几分发抖,没了。
心底那团乱成一锅粥的火,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转过身,沿着河岸一步一步往前走。
前头是盛州,是恩师的丧事,是满城士林的喧嚣,是那个已经有人替他铺好的死局。
可他忽然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这一回,他不是一个人在往前走。
而在靖安城外,春耕正忙。
铁犁翻土,牛蹄踏泥,校场的号子声隔着风隐隐传来,像某种沉稳的回响。
那才是真正能把人从泥里拽出来的地方。
也是他接下来,要把真相钉进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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