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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陈默坐镇,暗稽司办事的效率极高。
封完账册的第二天,市舶司主事、司判、库使就被当堂拿下,其他三十七名在册吏员,除了赵全之外,也全都被叫到了前衙。
前衙大门敞着,两边站了几十名暗稽司差役,刀没出鞘,可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架势,已经够让不少人腿肚子发软。
堂上,摆着三口箱子。一口装船引副本,一口装税银底档,最后一口,盖子还扣着,谁也瞧不见里头是什么。
陈默往堂上一坐,拍开一摞案卷,抽出第一份文书,念了个......
“回周大人,长安城里,光是技院出来的吏员,眼下已录了八百三十七人。”
许怀谷垂手答得极稳,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其中青州技院出身者四百一十二,凉州工学所一百六十九,河西算科班九十三,其余为各州县荐举、经考选补入的旧吏转训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还不算正在西市、永安坊、金光门三处技训所里轮训的五百二十人。按公爷新颁《吏员衔训条例》,凡未授实职者,皆须入训所满三个月,通晓律令、民情、度支、工役四科,方准赴任。”
周行简没接话,只把目光投向远处——西沟那边,泥水渐退,新桩已钉正,几个民夫正用三号绳重新丈量沟沿,绳子绷得笔直,木槌敲进地里的声音一声声沉稳如鼓。
孙伯庸却忽然问:“你方才说,你娘如今邻里改口叫你‘许吏员’?”
“是。”
“那她可知道,你如今管的是什么?”
许怀谷略一思忖,没有答“工役”,也没有说“沟渠”,而是抬手指了指西沟上游半里外那座刚修好的石闸:“下官现署长安西厢水利主事,兼领三坊义仓调度、两坊灾备粮簿核验。前日刚把西厢十二村的春灌图谱重绘了,原来旧图漏了两处跌水坡,若照着旧图放水,今年南岸三村的稻苗怕是要淹死一半。”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吃了几碗饭。
可这话落进周行简耳中,却如石坠深潭。
他曾在户部做过三年仓曹郎中,专理天下仓储图籍。他清楚,一份合格的春灌图谱,需实地踏勘七十二次以上,核对水文志、土质册、田契簿、雨雪档、历年汛期录……更需通晓水力学、地形学、农时律。以往这种图谱,由司农寺老主事带三个进士、两个算学博士,耗时四月方能成稿,且常有谬误。
而眼前这个连秀才都不是的许怀谷,竟一人独绘,且刚完工便已查出旧图之弊。
周行简喉结动了动,终究没问出口。他怕自己一问,就会听见更让他坐不住的答案。
果然,孙伯庸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你说,你母亲改口叫你‘许吏员’。”孙伯庸望着远处田埂上一个佝偻拾穗的老妇,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可你知不知道,在盛州礼制里,‘吏’字,自太宗朝起,就刻在《贱籍律》第七条上?”
许怀谷身子微僵。
他没抬头,只轻轻应了一声:“知道。”
“《贱籍律》写得明白:‘吏非官,不得立祠、不得婚良籍、不得赴州试、不得荫子入庠’。”孙伯庸慢慢道,“你母亲若真懂律,该知道,她儿子哪怕做到府衙判官,死后牌位,仍不能入宗祠香火。”
许怀谷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讪笑,是眼里浮起一点微光的、极淡的笑。
“孙大人说得是。”他说,“可家母不懂律。”
“她只记得,我三岁开蒙,五岁能背《千字文》,七岁替村里写庚帖,十一岁帮乡老算过三年虫害赔粮账。她记得我抄坏的纸堆得比灶台还高,记得我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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