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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极细,我照例拓了印模存档。若内槽有刮痕,拓片必显异色。”
周行简倏然转身:“拓片呢?”
“在工役司备案匣里,下官随身带了副本。”许怀谷从怀里取出一张薄薄桑皮纸,双手呈上。
孙伯庸展开一看,果见铁闩拓影清晰,内槽平滑如镜,毫无刮擦之痕。
周行简一把抓过拓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冷笑:“好个‘内应’。铁闩昨日才被刮,拓片却早有存档。若非你随身带着,这案子,怕是要往守库兵卒身上栽了。”
许怀谷没接话,只静静站着。
可他袖口湿的那一截,正一滴一滴渗着水——不是雨水,是汗。
孙伯庸忽然抬眼:“你跟我们去西市。”
“是。”
“不许穿这身袍子。”孙伯庸指了指他沾泥的官服,“换便装。带你的拓片、工册、量具。若军法司问起,你就说——你是技院派来的核查吏,不是西厢主事。”
许怀谷一怔,随即深深一揖:“谢孙大人。”
这不是恩典。
这是保护。
他心里清楚。一旦以“西厢主事”身份介入,此案无论查出谁,他都首当其冲——要么被斥“渎职纵容”,要么被疑“知情不报”,甚或成了替罪的活靶。
而若只是个“技院核查吏”,便是第三方,是工具,是证人。
孙伯庸这一句,等于把他从漩涡边缘,轻轻拨开了半尺。
一行人当即启程。周行简骑马,孙伯庸乘轿,许怀谷步行随行,手里紧紧攥着桑皮纸与一柄黄铜游标卡尺——那是技院发的“测具三件套”之一,专量微距偏差,精度至毫厘。
西市义仓建于永昌坊北,原是前朝织造局旧址,砖墙高三丈,库门厚达八寸,铁闩重逾百斤,寻常刀斧难伤分毫。
可三人抵达时,军法司已封锁现场。库门大开,几名巡查兵持刀肃立,地上散着几粒粟米,被踩得扁平,泛着油光。
孙伯庸没进库,只让许怀谷先去验门。
许怀谷蹲下,从怀中取出卡尺,又摸出一方小铜镜,反手探入门缝,借光映照内槽。
片刻后,他直起身,从袖中抽出炭笔,在随身携带的工册空白页上,飞快画了一幅剖面图:铁闩横截面,内槽处一道极细的斜向刮痕,长约三分,深不及发丝,却恰好避开了铸铁最硬的纹路层。
“不是刀。”他低声说,“是锥。”
“什么锥?”周行简问。
“淬火软钢锥,尖端磨成‘燕尾’状,可借力旋入铁缝,再微微一撬,便能松动闩销而不留响动。”许怀谷指着刮痕末端一处微不可察的弧形压痕,“这里,有二次旋拧的力痕。”
他翻开工册,迅速找到三月初九的验库记录,指着一行小字:“下官当日验闩,曾注‘销齿咬合严密,无松动,无锈蚀,无异常压痕’。”
孙伯庸默默看着他翻页、指证、测量、复述,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你怎知是燕尾锥?”周行简忍不住问。
许怀谷低头,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巴掌长的小刀——刀身乌黑,刃口极窄,尖端确呈燕尾分叉。
“技院教的。”他说,“盗库不用蛮力,用巧劲。会用这种锥的人,必定干过十年以上铁匠,或是军器监废料场的老杂役。”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而西市义仓的守库兵卒,全是新募的府兵,最长的不过服役一年。”
孙伯庸与周行简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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