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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阵法、有纪律,能把羯兵碾成粉。
但在巷道里?
火器没了用,阵法摆不开,剩下的就是胳膊粗不粗,刀快不快,反应够不够快。
这三样,羯人全占优。
林川怎么赢?
这个问题,不光西梁王在想,石虎在想。
林川自己也在想。
行军的第三天夜里,大军在渭水南岸扎营。
林川一个人坐在帅帐里,面前铺着长安的舆图。舆图是旧的,边角磨出了毛,上头标注的坊名密密麻麻,有些坊已经空了,不存在了。但坊墙还在,巷道还在。
墙和巷道不会因为没人住就消失。
他的手指沿着外郭城的轮廓慢慢划过去。
十二座门。
一百零八坊。
三重城墙。
手指划到皇城的位置,停了下来。
胡大勇掀帘进来,看了一眼林川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搁下一碗凉了的面汤,站在边上没敢出声。
林川的目光没有离开舆图。
过了很久,他抬头看了胡大勇一眼。
“斥候回来了?”
“回了。”胡大勇点点头,“长安城已经封了,城墙上站着人,有穿甲的,也有穿布衫的,西梁军把汉人赶上了城墙,当盾牌。”
“城外的村子也全都烧了,井也填了,连牲口棚都拆了,木头全都运进了城。”
“西梁王那个狗东西,把长安变成了坟。”
林川看着眼前的舆图,目光冷了下来。
“十几万活人,被他钉在了棺材板上,拿来给自己陪葬。”
“他在赌。”
林川站起身,走到帐帘边上,掀开一角,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远处的地平线上什么都看不见,但长安就在那个方向。
“他赌我不敢打。赌我怕死人。赌我顾忌那些老百姓。”
林川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被阴影吞了一半。
“他赌对了一部分。”
胡大勇一愣:“什么意思?”
林川没有回答。
……
这一夜,林川快到凌晨才睡下。
他躺在行军榻上,眼睛盯着帐顶的牛皮,脑子里全是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坊名。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皮沉下去了。
他梦见了西安,前世的那座城。
城墙上挂着红灯笼,一串一串地往远处延伸,灯光把墙砖映成暖黄色。城墙底下有人在拍照,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有个小姑娘骑在她爹脖子上,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咬一口,笑得露出豁了的门牙。
钟楼亮着灯。四面八方的车流从它底下穿过,尾灯连成红色的河。有人在路口等红绿灯,低头刷手机,耳朵里塞着耳机,嘴角挂着笑,不知道在看什么。
回民街的烟火气从巷口涌出来。羊肉泡馍的汤底熬得奶白,老板拿大铁勺搅着锅,蒸汽扑面,嗓门扯得老大——“里边坐!泡馍刚出锅!”
他站在街上,谁也看不见他。
人群从他身边流过去。有穿校服的中学生三五成群,书包背带拖得老长,边走边拿薯片互相砸。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弯腰给孩子擦口水,嘴里念叨着"又流了一兜兜"。有个老大爷蹲在城墙根底下拉二胡,琴弓子拉得吱吱呀呀的,调子不太准,但他拉得很投入,闭着眼,脑袋跟着节奏晃。
这是他记忆里的西安。
他转过头去,整座城都黑了下来。
红灯笼没了,车流没了,手机屏幕的光没了,笑脸没了,人都没了。
他还站在街上。
脚底下不是柏油路了,是青石板。石板缝里渗着水。
不对,不是水。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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