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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处,铁浮屠亲卫静默跪伏,甲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风起了。
吹动他散乱的银发,吹动他染血的衣角,吹动地上那件曾象征无上权柄的玄铁重甲。
赵承业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北关,是陈家寨,是他亲手焚毁的故土,也是他此生再不能踏足的故乡。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踏上北关城楼,风卷战旗猎猎作响,他指着万里河山,对身边副将说:“此地,即吾国。”
如今,风依旧在吹。
只是旗,早已不在。
他攥着虎符,一步步走向村外。
没有回头。
身后,一百六十余铁浮屠,依旧跪着。
没人起身。
没人跟上。
因为他们知道——
镇北王赵承业,今日卸甲,不是投降。
是退位。
而陈远山走出荒村时,村外林间,数十黑衣人悄然列队。
为首者抱拳,低声:“主上,西陇卫残部七百二十三人,已按令潜入三边军屯;火器营三百一十七具线膛铳,尽数分发完毕;辽东奴市那边,陈小姐的药,昨夜已送到。”
陈远山没说话。
他抬手,摘下脸上那张薄如蝉翼的皮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清癯苍白的脸,左颊一道细长旧疤,不狰狞,却透着一股久病缠身的虚弱。
他咳了一声,手帕上沾了点血。
身旁亲信立刻递上温药。
他摆摆手,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颌淌下,混着血丝。
“传令。”他声音低哑,却清晰如刀,“明日卯时,放火烧村。”
“不留活口,不留痕迹。”
“一把火,把这二十年的灰,烧干净。”
亲信一凛:“是!”
陈远山望向荒村深处。
那里,赵承业的身影已消失在丘陵背面。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那座祠堂……还在么?”
亲信顿了顿:“还在。烧剩半堵墙,神龛没塌。”
陈远山点点头。
“备香。”
“我要去,给父亲上柱香。”
亲信迟疑:“主上,您身子……”
“无妨。”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倦,“二十多年了,他该等急了。”
他转身,朝祠堂方向走去。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进荒村深处,仿佛一条归途。
风过林梢,枯叶簌簌而落。
远处,追兵的号角声,终于响了起来。
低沉,悠长,像一声迟到了二十年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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