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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30章,万岁排队(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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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工部侍郎眼珠子瞪圆,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张守正却是纹丝不动,反倒负手而立,也不责骂胖大娘无礼,也不开口替天子插队求情。

    垦区的规矩,是公爷亲手立的。

    便是公爷本人来了,也得排队打饭。

    天子说了要守规矩,那他张守正绝不带头破规矩。

    赵珩顺着那铁勺方向望去。

    取饭的长龙蜿蜒如蛇,一个个摩肩接踵,前胸贴着后背。蒸笼里的白汽扑在队伍上头,汗馊味、麦香菜香、油烟味搅作一团,熏得人睁不开眼......

    “神灰?”张守正忽地笑了,笑得极淡,却如刀锋出鞘,寒光凛凛,“东家,诸位大人,此物若真为神所赐,便不该叫‘水泥’,而该唤作‘天工灰’‘太初粉’才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最后落在赵珩脸上——那双通红未干的龙目里,泪痕犹在,可眼底已烧起两簇幽火,不是怒焰,而是被长久蒙蔽之后骤然劈开混沌的灼灼明光。

    “可它不是神造之物。”张守正声音沉稳如铁铸,“是公爷带着三个徒弟、十二个关东逃荒的窑工,在黄河滩上烧废了七座窑、炸塌两次窑顶、饿晕过十七回人,熬了整整八百三十七天,才从灰烬里抠出来的活命法子。”

    他抬手,指向仓壁一处不起眼的接缝处——那里嵌着半块青砖大小的灰黑色硬块,边缘略带熔融痕迹,表面却泛着水洗过的冷润光泽。

    “请东家细看。”

    赵珩疾步上前,俯身凝视。

    张守正抽出腰间短匕,轻轻一撬,“咔”一声脆响,那灰块应声而落,断面齐整如刀切,毫无粉化崩裂之象。更奇的是,断口之内,竟隐约可见细密如蛛网的银白丝缕,纵横交错,似筋似络,深嵌于灰质之中。

    “这是……钢丝?!”工部左侍郎失声惊呼,扑跪上前,手指颤抖着欲触又缩。

    “正是钢丝。”张守正点头,“公爷说,单靠灰石之坚,终有极限;若要擎天立地、镇海压渊,须以筋骨相佐。于是令铁匠将熟铁抽成发丝粗细,混入水泥浆中,再行浇筑。此法初试之时,一仓未满即坍,三仓皆裂,唯剩仓底一道钢筋横梁,纹丝未动。”

    他指尖轻叩那截横梁:“后来公爷改了配比,加了铁矿粉助其与钢丝咬合,又设了‘震捣机’——便是前日陛下在铁轨铺架场见过的那几台木架铁锤,昼夜捶打浆体,使钢丝均匀弥散,灰浆密实无隙。”

    赵珩久久不语,只将那截灰块翻来覆去摩挲着,指腹感受着断面里钢丝微凸的棱角,仿佛触摸到了某种从未被史册记载、却真实刺穿千年桎梏的脉搏。

    “朕……从前读《考工记》,言‘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以为不过是匠人口中虚饰之辞。”他嗓音沙哑,却字字如凿,“今日方知,所谓‘工巧’,原来不在描金绘彩,不在雕龙刻凤,而在让泥成石、使水生骨、教死物开口说话!”

    话音未落,仓外忽起一阵急促蹄声,由远及近,踏得水泥地面嗡嗡震颤。一名传骑飞马直闯戍楼防线,未至仓门便翻身滚落,泥甲未卸,单膝重重砸在仓前青砖之上,铠甲铿然!

    “报——!!”

    那人喉头滚动,气息粗重如破风箱,额上血痕混着汗水蜿蜒而下,显然是策马狂奔数十里未曾停歇:

    “黄河下游,滑县段大堤告急!!”

    满仓寂静。

    连穹顶琉璃窗透下的光柱里浮动的微尘,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赵珩面色陡然转青,一把攥住那人衣领:“讲!”

    “三日前连降暴雨,河水暴涨四尺!滑县南岸堤坝年久失修,昨日申时崩出三丈豁口,浊浪倒灌,已淹没良田三千顷,冲毁民舍六百余户!”传骑喘着粗气,声嘶力竭,“地方官报称——堤身夯土松软,夹层尽是朽木、碎砖、陈年麦秸!更有百姓哭诉,去岁秋修河工所拨三十万两帑银,尽数落入工部督工、河道衙门、保甲里正三层口袋,真正买土运石者,不足三万两!”

    “啪!”

    赵珩一掌拍在身旁粮垛之上,震得麻袋簌簌落灰!

    “三十万两?!”他眼中血丝暴绽,咬牙切齿,“朕记得,去年户部呈上的《河工岁修章程》里,写得清清楚楚——‘滑县段旧堤,须拆垒新基,用三合土夯筑,厚五尺,深埋基石七尺,外包青砖护面’!”

    他猛地扭头,目光如电射向户部右侍郎王侍郎:“王卿,这章程是你亲手拟的,还是你签字画押的?!”

    王侍郎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珩却不再看他,转身一把抓住张守正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腕骨:“张卿!黄河之险,朕非不知!可你既造得出水底结石的水泥,又建得起滴水不漏的粮仓……那你告诉朕——”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陡然拔高,如裂云霄:

    “你能不能,把滑县那段烂堤,换成水泥的堤?!”

    满仓文武,呼吸俱绝。

    工部左侍郎踉跄后退半步,撞在粮袋上,粗麻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李若谷闭目垂首,袖中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

    徐文彦则缓缓抬头,望向穹顶——那里,阳光正穿透琉璃,将无数细碎金芒泼洒在那一片浩瀚麦山之上,粒粒饱满,铮铮如铁。

    张守正沉默片刻,忽然松开紧握的拳头,摊开手掌。

    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小小的灰褐色圆球,约莫拇指大小,表面粗糙,却隐隐泛着金属冷光。

    “东家,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他声音平静得异乎寻常,“是——‘早就在做了’。”

    赵珩瞳孔骤然收缩。

    张守正将那圆球托至日光之下,轻轻一捏。

    “咔嚓。”

    一声脆响,圆球应声而裂,内里竟无丝毫粉屑飞扬,断口光滑如镜,而最令人骇然的是——裂开之后,球芯深处,赫然嵌着一根细若游丝、却坚韧如钩的钢丝,正泛着幽蓝寒光!

    “此乃‘水泥桩’雏形。”张守正缓缓道,“公爷命人在滑县上游二十里处,寻得一片坚硬河床,就地开窑煅烧水泥,又自盛州调来三百名精熟钢丝编网的军垦匠人,耗时四月,已预制水泥桩七千二百根。”

    他抬起手臂,指向仓外东北方向,声音陡然洪亮如钟:

    “桩长一丈八尺,径逾三尺,内裹双层钢网,外覆防水釉层!每一根,皆经三遍水浸、七日曝晒、九次锤击,方准装车!”

    “如今,第一批两千根,已于昨日午时启程,沿新修铁轨直发滑县!”

    “随行者,尚有护国公亲笔签发之‘河工改制十策’——”

    张守正顿了顿,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工部、户部诸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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